聽到他說肚子疼,曲無容開始回想他今天都喫了些什麼東西,想來想去都沒有想出什麼可能會導致他肚子疼的食物,而且他們最近的膳食都是幾個丫頭親手打理的,理應不會出現什麼不適纔對。
“會不會是剛纔喝的茶有問題?”曲無容最後能想到的只有這個原因,不過還沒等沈無岸回答,她就先自己否定了這個答案,“可是我們幾個剛纔都喝了那茶,沒道理只有你一個人會覺得不舒服啊!”
沈無岸無力地搖搖頭,他腹部的疼痛感越來越強烈,剛纔還能勉強忍受着,這會兒卻疼得他連話都說不完整了,爲了不引起曲無容的疑心,他只好保持沉默。
“疼得很厲害嗎?”察覺到他握住自己的手都開始顫抖了,曲無容擔心地問道,“實在忍受不住的話,就先找個醫館看一下好了。”
“不……用……”沈無岸拼盡力氣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回……去……”
明白他是不願意自己現在的樣子被外人看到,曲無容只好把他抱進自己懷裏安撫着:“那你再忍忍,我們很快就回到睿王府了。”
馬車很快便停在了睿王府的門前,可是沈無岸卻似乎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曲無容終於覺得不對勁兒了,若只是喫壞了肚子,怎麼可能疼得這樣厲害?
“王爺,你怎麼樣了?”她輕輕推了推懷裏的人,問道。
沈無岸似乎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不過還是能聽到她的聲音,正想回答說自己沒事叫她不用擔心,卻不想一張嘴便吐出一口烏血,弄髒了兩人的衣襟。
“王爺!”曲無容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伸出手去爲他擦拭嘴邊的血,可沈無岸似乎是已經撐到了極限,烏血越擦越多,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曲無容強壓下心中的驚恐,撩開車簾喊道:“快來人幫忙!”
曲遺珠、李管家和幾個丫頭早就已經從另外一輛馬車上下來了,等了一會兒不見有動靜,本在納悶他們怎麼還不下車,這會兒聽到曲無容充滿恐懼的呼聲,立刻都圍了上來,“王妃,怎麼了?”
“王爺,王爺他……”曲無容還把沈無岸緊緊地抱在懷中,其他人並看不到他此時的狀況,曲無容也顧不上跟他們解釋,只說道:“王爺昏過去了,你們幾個快上來幫把手。”
聽說沈無岸昏了過去,幾個人也都急了,紛紛想要上前幫忙,還是李管家攔住了她們,這幾個人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怎麼可能抬得動沈無岸?
讓她們去府裏叫來幾個侍衛,李管家和侍衛們七手八腳地把沈無岸從馬車上抬下來,當看到兩個人胸前的一大片血漬之後,衆人都愣住了。
“姐姐,發生什麼事了?”見曲無容隨後從馬車上走下來,曲遺珠連忙走上前攙扶住她,擔心地問道,“王爺他怎麼了?”
曲無容這會兒腦子也是一片空白,聽到她問便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先送王爺回房吧,白雪,你快去請大夫過來瞧瞧!”
“我這就去!”聽到她的吩咐,其他幾個人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然後白雪拔腿就衝進了無邊的夜色之中。
把人送回到臥房裏之後,曲無容就讓其他人回去了,曲遺珠本來想提出自己留下來幫忙照顧沈無岸的,卻見李管家衝她搖了搖頭,只能隨着他離開了主院。
“你爲什麼不讓我留下來?”直到出了主院,曲遺珠纔不解地問道。
李管家輕聲嘆了口氣,“我們不是大夫,就算留下來也起不到什麼用處,而且我覺得王妃這會兒也並不希望太多的人留下。”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才又繼續說道:“我們回去等着便是,若是需要我們幫忙,王妃會吩咐的。”
聽到他的話,曲遺珠沉默了片刻才又說道:“剛纔在那間茶肆裏的時候,王爺明明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
“等大夫來了之後就會知道是怎麼回事的。”李管家說着,牽起她的手,“剛纔很多人都看到了那一幕,我們得趕緊去提醒那些人看緊自己的嘴巴,否則這件事若傳了出去,只怕會掀起軒然大波的!”
經他這麼一提醒,曲遺珠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這件事在得到曲無容的首肯之前,絕對不能傳到外面去,她現在顧不上這麼多,只能由自己和李管家來幫她堵住悠悠之口。
“那我們快走吧。”
屋子裏,曲無容接過金玉遞來的溼帕子,一點兒一點兒地爲沈無岸拭去嘴邊的殘血,這會兒沈無岸已經沒有再繼續吐血了,不過卻陷入了更深的昏迷之中,怎麼叫他都得不到任何回應。
手中顏色素淨的帕子已經被血染成了紅色,金玉從她手中將弄髒的帕子接過來,又換了另外一塊兒乾淨的遞給她,曲無容便開始擦拭沈無岸胸前的衣裳。
她就這樣一言不發地擦拭着,這樣的狀態很不對勁兒,但是金玉和良緣卻不敢勸她,因爲她們都很清楚地明白,沈無岸對於她來說意味着什麼,若是他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話,只怕曲無容也不會獨活的。
就在屋子裏陷入一片死寂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白雪帶着一位中年大夫匆匆忙忙地走進來,“王妃,大夫來了!”
聽到她的話,曲無容像突然被人解開了穴道一般,連忙從牀邊站起身來,一把拉住大夫的袖子說道:“大夫,你快來看看他怎麼了!”
“還請王妃稍安勿躁!”大夫說着,在她讓出來的位置坐下,將其中一隻手按在了沈無岸的脈門上,過了一會兒之後,他臉上現出凝重的神色,“王爺這是中毒了啊!”
“中毒?”屋子裏的幾個人都是一愣,“他中了什麼毒?”
中年大夫搖了搖頭,站起身,“請恕我才疏學淺,診斷不住王爺到底中了何種劇毒,不過這種毒毒性十分霸道,已經侵入了王爺的五臟六腑,只怕……已經回天乏術了。”
聽到他的話,曲無容只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若不是金玉和良緣及時地扶住了她,只怕她這會兒已經癱坐在地上了。
緩了一下神之後,她走上前拉住中年大夫的袖子哀求道:“大夫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想辦法醫好他,只要能醫好他,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這……”雖然很明白她此刻的心情,但中年大夫最終還是拒絕了她的請求,“抱歉,我實在是無能爲力了,王妃還是另請高明吧。”說完,背起自己的藥箱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再去請別的大夫來。”白雪說完,也跟着跑了出去。
曲無容沒有阻止她,她現在滿腦子都只是沈無岸身中劇毒、命不久矣的事情,她掙開金玉和良緣的攙扶,踉蹌着撲到牀邊,一把抓住牀上人的手不停地說道:“沈無岸,我不許你死,你給我起來,快點兒起來!”
“小姐……”金玉和良緣擔心地看着她的動作,“我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可是你要當心肚子裏的孩子啊!”
聽她們提到孩子,曲無容才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拉着沈無岸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你不是還要看着我們的孩子出世的嗎?你這樣躺着怎麼能看得到?快點兒起來,你給我起來!快點兒睜開眼睛聽到了沒有!”
或許是她的哭喊聲太過淒厲,也或許是沈無岸不甘心就這樣離開,在過了不知道多久之後,安靜躺在牀上的人突然動了幾下手指頭,隨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看到他睜開眼睛,曲無容立刻破涕爲笑,握着他的手說道,“我就知道你會沒事的,你一定是不捨得丟下我跟孩子,對不對?”
“嗯。”沈無岸艱難地點了點頭,在其他人的攙扶下半坐起來靠在牀頭,努力地抬起手拭去曲無容腮邊的眼淚,“別哭!”
曲無容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面,她胡亂地抹了一把臉,急切地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好點兒了嗎?白雪去請大夫了,馬上就回來,你要是還疼的話就再忍一下!”
聽着她語無倫次的話語,沈無岸抿了下脣,沒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體內的毒藥發作耗盡了他所有的生命力,他現在已經是油盡燈枯了,還能醒過來也不過是將死之前的迴光返照罷了。
“我沒事。”休息了一下之後,沈無岸終於有力氣開口說話,“你別擔心。”
曲無容慌亂地點點頭,“好,我不擔心,你要好起來,一定要好起來知不知道?我跟孩子都離不開你!”
只要他能好起來,讓她做什麼都可以!
沈無岸虛弱地笑了一下,“雖然我很想答應你,但是我可能真的做不到了,抱歉沒有早點兒告訴你。”
明白他指的是他身中劇毒的事情,曲無容急忙問道:“是誰做的?”說完還沒等他回答,她就想到了一個人,“沈、端、朗!”
是了,這世上除了沈端朗,還有誰能跟沈無岸有這麼大的仇恨,非要置他於死地不可呢?
“其實我早就料到了會有這麼一天的。”沈無岸說着話,胸口開始劇烈地起伏起來,他已經撐到了極限,“我只是放心不下你和孩子,小容兒,你答應我,等我死了之後,你一定不能做傻事,要照顧好你自己還有……”還沒有說完,他便好像再沒有力氣一般,急促地呼吸了好幾下,才勉強把後面的話接完,“照顧好自己和我們的……孩子……”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幾乎已經聽不見了,沈無岸想要用力地握住曲無容的手,但最後卻抵不過湧上來的倦意,一點一點地鬆開了手指。
“王爺!”見他合上了眼睛,曲無容愣了一下,隨後就像發了瘋一般,用力地搖晃着已經失去意識的人,“王爺!無岸!沈無岸,你給我醒過來!”
“小姐……”金玉和良緣也早已經泣不成聲了,怕她這樣會傷到自己,急忙走上前想把人給拉開,結果剛碰到曲無容的身體,便見她渾身一軟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