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藥業在火星上的產業很多。
各種各樣的工廠園區、研發基地,暫且不提,他們甚至還涉獵動物園、博物館、海洋公園、森林公園等諸多項目。
雷九祖今晚,就在一片嶄新樓盤的天臺花園中。
夜色清涼,星光熠熠。
花園裏各個品種的玫瑰,芙蓉,開的正豔,碩大的花瓣帶着晚間的露水,蜜蜂和小爬蟲,在這些花瓣花葉之間爬動飛行。
雷九祖坐在花叢深處,弧形沙發上,品着手中暗紅色的酒水。
胡不喜拿着一份文件,侍立在旁邊,前方半空中還飄着一塊屏幕。
屏幕中是兩個氣度不凡的中年男人,白髮無須,面容冷冽的是刀骨軍團的軍團長周白燕。
另一個金髮綠眼,虎背熊腰的,是沃土公司的歐帕。
沃土公司是做肥料生意的,聽起來好像不起眼,實際上肥料行業一直都受到星際社會的重視。
肥料研究的好,種出來的東西不但能夠成爲絕大多數營養劑的原材料,而且還能夠促進整個生態圈的菌羣變化,是生態改造技術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特別是在人蟲戰爭時期,因爲蟲羣所到之處,優先吞食人類和各類禽畜,野獸,隨後就是掃蕩植物,吞噬機器,字面意義上的把大地化爲荒漠。
因此戰爭中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環節,就是清掃戰場,把蟲羣的屍體分解利用,製作成肥料等等,用來恢復生態,供應後勤。
沃土公司早年起家的時候偷奸耍滑,對軍團還算比較上心,對戰區居民往死裏壓榨,在僱傭關係上玩了很多貓膩。
偏偏白馬軍團管閒事,因此與之結怨。
當年反對白馬老兵回來重獲編制的領頭人物,就是這兩個人。
“這些年誰都知道,你們兩個已經是議長夫婦麾下的人。”
雷九祖漫不經心,“白馬軍團捲土重來,縱然有些壓力,你們也該去找議長,找我做什麼呢?”
周白燕道:“我們幫議長辦事,議長自然迴護一二,但如果有別的途徑解決麻煩,何必去消耗議長的人情?”
“對呀,議長又不是我們的爸爸。”
歐帕說這話時,臉上遺憾萬分,“可惜投胎只有一次,爸媽不能自己選,我們親爹不爭氣,還是習慣自力更生,尋找同道盟友。
雷九祖臉色微微不悅。
“怎麼,我看起來也像是喜歡給自己亂找爹媽的人?”
歐帕連忙說道:“我的意思是,雷老爺子也被白馬軍團狠狠的得罪過吧。”
周白燕開口:“早年我們軍團的總部就在穀神星上,用心經營,特別是盯着牛郎星那邊的動靜。”
“九鼎藥業的符主管、談博士他們分批潛入這些事情,倒也被我有幸目睹,想必是在牛郎星上大有圖謀。”
他說到此處,稍作停頓,臉上露出幾分嘆息。
“但今天我派分部的人穿過蟲洞前去查探,曾經有幾個被我們留意過的地方,已經人去樓空,不,連整個基地都被挖走了。”
話到此處,已經不用再多說。
雷九祖輕笑一聲:“我已經約了各大巨頭,稅務總局和白馬首領,明早會談。”
“我可以給你們留些座位,讓你們聯合一些有資格的人物,一起參會。”
周白燕大喜:“雷老爺子果然雷厲風行,這一手佔盡先機,大巧不工,真是絕了。”
“明天我們一定竭力而爲,試他底線,冠冕堂皇,以大義索要好處,招惹起他的火氣來!”
歐帕也喜動顏色:“他踩着百裏登科揚名,風頭太盛,心氣太銳,本就引人戒惕,只要他在諸位巨頭面前再度失據,必然與人交惡,好,好計謀啊!”
三十年舊仇,不可化解,索性招惹更深,換對方進坑,那是大佔便宜。
畢竟他們兩個是議員,到時諸位巨頭在場,哪怕是爲了自己的面子,也會先出手相護。
至於將來,一個初出茅廬就與諸多巨頭交惡的人物,還有什麼將來可言呢?
到時只怕張仲堅,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繼續把萬軍工業賭在這麼一個人身上。
雷九祖則必然設法,促成圍殺之舉。
只要會議之後,周白燕等人好好躲上一段時間,姓楚的這個心腹大患就會從世上除名。
“議長雖然不能貿然請動,但議長家的幾個公子都與我們交好。”
周白燕盤算道,“我可以請他們同去......”
他話沒說完,忽見雷九祖手勢一變,瞬間從胡不喜腰間拔出那柄薔薇細劍,一劍刺向屏幕。
屏幕中的兩人都駭然色變,本能般往後一避。
但這一劍的劍尖停在半空,並沒有真的刺中屏幕。
有一個銀色拳印,從其他人全都看不到的微小層面,被雷九祖的劍尖截停,急速放大。
擴張到納米級,毫米級,蠶豆大小,鯽魚大小。
“老張,幾十年沒看你全力出手,你還有沒有一點男子氣概了,使這麼秀氣的拳頭?!”
雷九祖臉色也略微變化,手中長劍,閃爍亂刺。
空氣中看不到的拳印,被他紛紛截停,在半空懸浮放大。
一時間,虛空浮現出上百個銀色拳印,先後進入放大的狀態中。
雷九祖嘴上說的輕巧,但這種拳印發射過來的時候,當真是細微到極點,進入他劍道法界的核心區域,才被他發現。
要把這些拳頭盡數擋住,也讓他不敢不集中注意力。
但是,在他內心深處又知道。
張仲堅此來,多半不是孤身行動!
“這兩個王八蛋,是怎麼知道老子方位的,哼!也真是膽大包天,以爲你們能像瞭解百裏登科那樣瞭解我?”
雷九祖手上劍光不停,臉上被照的忽明忽暗,眼神怒氣勃發。
“讓張仲堅牽制,楚天舒潛伏過來,快劍絕殺是吧,倒要看看,你怎麼潛伏進我十公裏之內!”
他心力果然強橫無匹,攔截張仲堅拳法的同時,還能夠轉動這些迅猛又清晰的念頭。
但也就在他念頭一閃之際,遠方的天空,倏然亮起。
由遠到近,所有的星辰都在發亮,亮度比之前暴增十倍。
原本花園之中沒有開大燈,全靠星光清淡,照的人和沙發、花叢的影子,在地面上也都是清淡的。
但這一瞬間,地面上的影子變得漆黑無比,清晰深刻的好像印進了腦子裏。
隨即,所有影子,都好像在一股恐怖的力場徵兆中,被壓歪,傾斜、拉長。
一股無形巨力從數十裏外,轟然衝擊過來,速度之快,幾乎和星光同在。
雷九祖手中薔薇長劍,在不及彎曲卸力的時間裏,已從劍尖開始,被摧毀成粒子。
他的臉,被一股恐怖的強光照成雪白,濃黑的頭髮眉毛,全都變成濃白的光色,再也分不清根根髮絲。
只有他那雙眼睛,在千鈞一髮之際,亮起了銀藍色的電漿光澤,目眥欲裂,雙掌猛然一合。
轟!!!
胡不喜只看到一條手掌那麼寬的灰白光芒,從東方橫貫而至,穿過整個天臺花園,直去了西方,不知道已經去了多遠。
“師父呢?”
“師父在那條光芒頂端,去了西邊。”
他想到這一點的時候,整張臉已經扭曲變形,整個身子都因爲被那灰白光芒的餘波擦到,也朝西面扯飛出去,狂亂舞動。
天臺上的一切景觀,同樣崩成粒子,漫天亂飛。
整座高樓,都開始裂解。
轟——!!!!
巨響聲從東到西,抵向極遠處。
張仲堅的身影在樓盤邊緣浮現,望着那條橫貫虛空的強光,眼皮也不禁跳了跳。
楚天舒與他定好的戰術,確實有讓他先出手牽制這一條。
但不是爲了讓楚天舒可以潛入到近處,施展快劍。
事實上,從離開龍藏島開始,楚天舒走的就是直線,飄然長空,閒庭信步,呼吸融融一片,似乎與天相接。
從起步就已經知道目標所在。
因此,這麼長的路途,整個過程裏,楚天舒都在吐納蓄勢,天人合一。
本世界的修煉者,是不怎麼講究天人合一這套東西的,他們的精神力,從一開始就是在專注強控某一種物質資源,講究細化。
等後面開始修煉多元素戰體,又走上自成小天地般的精神道路。
楚天舒這種靠走路和呼吸,走着走着,操控的能量就已經超出常態上限的劍勢,對本土人來說,是很不科學的。
但這麼龐大的能量,就算他極力調和收斂,正常來說,到了百裏之內,也會被雷九祖預感到了。
所以,當他快要走到百裏界限的時候,張仲堅就已經在出手,牽制精力。
而他則立刻從百裏邊緣,朝內全速突進,到數十裏處,正式出劍。
法天象地,誅仙劍勢!
灰白劍光盡頭處,已經超出城市圈的範圍,依稀是一大片戈壁灘。
戈壁灘的天空中,很快風雲狂嘯,雷霆亂閃,長長的電流,並不是以常見的電蛇姿態展現。
而像是很多電球,在雲層中被串聯起來,一閃即滅,轟鳴聲遠比正常的雷霆穿透力更強,傳的更遠。
這些鏈球狀的閃電,起伏綿延之聲,就像是在呼應一個人的怒吼。
“啊!!!”
雷九祖在怒吼聲中墜向地面,雙手依然夾着劍光,雙足在大地上滑退,裂出又長又深的溝壑。
這片戈壁灘並非空無一物,有成千上萬的鐵塔,屹立在廣袤的荒漠上,處於風力最強的那些地帶。
每一座鐵塔,都披着巨大的塑料布,塔身往往已有百米之高,那些塑料布,長達數百米,寬也有數十米。
那些鐵塔,名爲“分子膜發電機”,那些塑料布,實則是高分子材料,質量極輕,被強風吹動之後,分子變動會引起磁場變動,產生大量電力。
這種分子膜發電機的利潤,甚至不遜於一些核電站,人類在木星建立的資源開採基地,就基本全是靠這種分子膜發電的方式,利用木星風力,維持力場保護罩。
如果從高空俯瞰的,那簡直像是成千上萬,龐大的天雷咒幡。
幡布一被吹動,就有電力滋生。
“鬼符霹靂,天雷大氣,晃朗太空,萬咒啓用!”
雷九祖大喝聲中,整片戈壁灘的電場被他牽動,源源不斷的爲他加持磅礴大力,抵消劍光的傷害。
強烈的劍光,開始逐漸變暗,力道逐層減弱。
三七神劍的本貌逐漸顯露。
劍尖已經有兩寸,刺入雷九祖體內。
握着劍的楚天舒也從虛空中暴露出來,眼神冷冽,重足踏地而奔,劍刃向前,奮力又刺進半寸。
“該說不愧是星際社會嗎?連這種鬼地方,都有這麼充足的電力設施。”
楚天舒一劍把他轟出城市圈,一來避免誤傷,二來就是要避免他借用太多城市電力。
然而人類在火星的建設,實在是太好了,萬軍工業所在的大海底下,都能遍佈能量管道。
像這種屹立着發電塔的戈壁灘,已經是相對來說,電力最稀疏的地帶。
“好好好,你想在明天大家會面之前殺了我?”
雷九祖雙學與劍身擦出尖響,感受着精神上的劇痛,臉色仍然狠厲不懼。
“百裏登科這個王八蛋死的太容易,讓你以爲巨頭是那麼好殺的!”
“讓你還真以爲,巨頭指的就只是一個......人?!”
楚天舒神色微動,忽然感受到無數惡緣,湧向了這片戈壁,湧向自己。
來得好快!
百裏登科和張仲堅那一戰,萬軍工業的系統權限,在內鬥中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
而雷九祖,是九鼎藥業唯一的掌舵者。
就算九鼎藥業宣稱的是擅長醫藥方面,而非軍工,可是,作爲能從人蟲戰爭裏活下來的組織,作爲真正能被稱爲巨頭的勢力,甚至凌駕在軍團之上,也必然意味着
他有充足到頂的軍備,作爲底氣!
此時此刻,火星各處屬於九鼎的軍備基地中,都已經按照最高權限的指令,生成座標,發射武器。
數十倍、乃至百倍音速的武器,帶着不同顏色的尾焰,從四面八方各個地點,劃破夜空,飛向戈壁。
有半個火星,正處於黑夜,囊括着各種地貌、各種城市。
夜色下的人羣,都有人望見異景,發出驚呼。
他們看到各色流星,正飛過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