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舒又把那個合作項目的後續彙報、數據分析,全都看了一遍,隨後開始搜索雷九祖的戰鬥資料。
張仲堅和百裏登科這兩個人,在元素戰體的修持,在戰技的磋磨上,彼此太過知根知底。
他們兩個一旦打起來,任何一套舊點的戰技,可能還沒打出去,對方就已經心知肚明,甚至反找破綻。
二人的招法變化,就必須高頻率的轉變重點,燃燒新意,甚至把一些以前只存在於構想,從來沒有施展過的招數,也靠着手感,運用出來。
所以,楚天舒才能夠靠着觀戰,看出百裏登科在各種類型的戰技上,分別有哪些造詣,測算對方涉獵過的戰法全貌。
雖然最後的斷刀絕招,是百裏登科近年新悟的招數。
但楚天舒觀測全部脈絡後,對於這些脈絡,能夠結出什麼樣的新果實,也不會太過意外。
可如果讓張仲堅跟雷九祖去打。
這兩個人,很有可能,都只用一套最純熟的戰技對轟!
反正對方不能預判自己根底意蘊,激戰中當然是施展最老辣純熟的功夫爲好。
也就是說,雷九祖在其他領域的技法上,有哪些造詣,是不會體現出來的。
即使張仲堅故意想往那些方面試探,也如同盲人摸象,未必能繞開對方舊戰技的應對範疇,一個不慎,只會導致張仲堅自己落入危險境地。
楚天舒想殺此人,不可能像之前獨步崖戰場那樣利落。
預先看看戰鬥資料,也僅是多攢一兩分把握。
“可惜,這些片子都比較模糊。”
雷九祖戰鬥的影像資料不少。
有當年跟蟲羣打的,也有他在戰爭時期,尋理由出手消滅其他公司,攻擊別家軍團的場景。
可凡是雷九祖出手,那片區域必然電場亂竄,大地躁動,狂風裂土,飛沙走石,戰鬥衛星拍到的畫面,往往是一團亂麻。
事後經過萬軍工業竭力修復,仍有很多細節,無法體現。
少數幾個比較清晰的視頻,是這人在一些重要場合跟別人爭執,切磋幾招。
那個戰爭時代,議會的氛圍並非文質彬彬,議員之間一言不合,對拼兩學,冷笑回到各自座位,回家之後隔了三五天,某人突然暴斃,此類事也不止發生過一回。
不過,在這種場合動手,一秒之內,必然有人要來勸架。
就算是雷九祖,在這種場合裏跟人開打,也來不及使出太多手段,就只是三兩下變化。
最後一份影像,倒是令楚天舒精神一振。
這是一年前,雷九祖前去參加玉京會議,中途受到刺殺。
當時,議長遙遙感到氣氛不對,率領在場議員,共同發功,精神力轟然超出大氣層,操控天外衛星羣。
衛星受他們催動,比平時強出百倍,把戰鬥場景清晰攝錄下來,甚至連音頻都捕捉到,鉅細無遺。
楚天舒意念一動,點擊播放。
大屏幕昏暗,隨即如迷霧破散,露出一座廣闊的城市。
城市主幹道兩邊,數十座大樓已經倒塌,廢墟慘烈,黑煙滾滾。
千百輛飛行汽車,砸落在那些廢墟之中,有些車輛還在因爲車體受損,發出“烏拉烏拉烏拉”的刺耳警報聲。
這是刺殺發生後的第十秒,天外衛星羣,是在這時才破開干擾,開始攝錄。
有頭尾三十多米的太空船,墜毀在主幹道上,船頭斜插入地,船尾高高翹起。
太空船周邊,已經有上千名仿生機器殺手被斬殺,這些人外表都與普通居民無異,身軀斷裂後,體內的凝膠器官、金屬骨架,卻暴露出來。
雷九祖就站在船尾,白髮張揚,高眉瘦煩,長鬚如劍,上白下黑,襯衫長褲的打扮,白襯衫的領口袖口,全部敞開。
衛星攝錄的一刻,他若有所覺,抬眼直視屏幕,咧嘴一笑。
“是你們哪一個出了大價錢,能請無量軍這羣兔崽子來刺殺我?”
無量軍是從戰爭末期就開始活動的民間武裝,號稱要推翻議會暴政,但所作所爲不計後果,常在鬧市行刺,動輒波及大批民衆,使民衆對其痛恨驚懼,惶惶難安,名聲可止小兒夜啼。
更有人認爲,無量軍能夠有那麼多資金支持,製造各類大爆炸刺殺行動,又始終未被剿滅,很可能是一個殺手組織,每次行動都是有金主下單。
雷九祖這一問出口,右手食指中指,忽然朝前一夾。
他手掌大如蒲扇,指節如同枯竹,指甲又厚又尖,這一夾之下,空氣分子被他兩根手指夾爆,指縫間進出電漿火花。
一枚若隱若現的黃綠色柳葉,被他手指夾住。
無量軍的刺客們,除了科技爆破武器外,向來就是用這種柳葉殺人,其中弱的,不過相當於軍團裏的二等兵,最強者則用一片葉子,成功刺殺過軍團長。
萬經理擅長以鹽槍對敵,但在刺殺王素娥的時候,卻裝作駕馭柳葉的殺手,正是想要把這件事,栽給無量軍。
刺殺雷九祖的這個人,實力顯然大大超過萬經理的水準。
嗤啦!!
柳葉在雷九祖指間被灼出一縷青煙,竟沒有當場潰散。
周圍那些大樓廢墟裏,突然爆射出一條條黃色激光。
數十座大樓,或斜,或躺,或者有一半樓體,已經陷入地下。
但每一座大樓裏,此刻都射出了這樣一道光線。
光線最前端,正是刺客的身影。
這些刺客面部圓滑,沒有五官,渾身黃色塗裝,一時難以分清,是超級戰士依附在機械體上,還是純智能機器人。
但他們這一下破空殺出,以實質身軀給人一種激光的觀感,速度之暴烈,可想而知。
雷九祖也眼神一凝,身形瞬間旋轉,雙手揮打出去。
轟轟轟轟!!!
他雙手都掐成劍指,長長的手指,揮打出去的時候,就彷彿在揮動法尺,舞動法劍。
數十條激光身影,本是同時殺來,但在他周圍的力場影響下,明顯分出了先後,被他劍指翻打,連環抽飛出去。
其中一條身影,被他抽中的瞬間,突然發生核爆。
超高溫的核融光球剛一誕生,雷九祖手速暴漲,右手劍指擦着那個光球外面,抖了一圈。
虛空被他的手指抖成一個漩渦,圈住光球,食指中指同時彎曲,同時彈出。
光球被他彈向高空,瞬間衝出地表數十裏,越過對流層和平流層,在接近中間層的位置爆炸。
天上彷彿多出一個小太陽。
但只亮了那麼一小會兒。
核動力機器人製造的爆炸,當量本來就不算太大,根本威脅不到頂級強者。
唯一的機會,就是近身爆炸,依靠爆炸中心點產生的超高溫,干擾一瞬的感知,爲那個真正的最強刺客,製造機會。
雷九祖彈飛這個核爆光球的一刻,左手忽然在左眼攔了一下。
一枚柳葉,被他左手夾住。
與此同時,先後上百枚柳葉,在空間中閃動躍遷,按照不同的軌跡,朝雷九祖旋轉切殺過來。
這個時候,數十個被打飛的激光殺手,還正在半空倒飛,他們的速度跟這些柳葉比起來,慢得如同蝸牛在爬。
有柳葉飛快旋轉着,從一名激光殺手左之下穿過。
激光殺手心臟位置的核動力爐,猛然失溫,金紅色的核融能量脫體而出,被那枚柳葉隔空牽引,依附到了柳葉之上。
上百片柳葉中,至少有二十多片柳葉,完成了相似的操作。
爛黃色的柳葉,吸取了核融能量,變成了金紅亮麗的光色。
絕妙的虛空跳躍,極巧的核能疊加。
上百片柳葉,如同秉承必殺之念襲來的金黃星羣,封住了所有生路。
嗡!!
屏幕之外,楚天舒的眼神陡然變得翠綠透亮,對這一招,也不禁提起十足的注意力。
而在屏幕之內。
雷九祖左手陡然繃緊,被他左手夾着的那片葉子,在萬分之一秒內,由黃轉銀,由銀轉藍。
本來是由氣體元素聚合成的劇毒葉片,霎時間轉變成了銀藍色的等離子體。
就像是一抹銀藍色的流豔水光,沾在雷九祖的指尖。
隨着他劍指一揮,銀藍光華脫手飛出,瞬間完成了近百次折射。
那些葉片,全部被這銀藍光芒打中,偏轉了方位。
特別是其中帶有核融能量的葉子,直接碰撞到一起,在雷九祖前方十來米的地方,就要爆炸。
但這時,折射了一整圈的銀藍光華,又回到雷九祖右手劍指上,被他一擊揮出。
噌!!
銀藍光芒打中那些葉子形成的核融光團,一瞬間,帶動所有還沒徹底釋放的能量,朝外突刺。
金紅色的劍光,中心仍有一線銀藍,橫穿全城,又飛出百裏開外,炸入一座山脈。
遠方出現強光和巨大的蘑菇雲。
過了好一會兒,纔有宏大的爆炸聲傳回來。
雷九祖眼中似有無量光塵起伏,環顧八方,想找到那個發射柳葉的人,卻沒有收穫。
“哼!藏頭露尾,活在下水道裏的老鼠,老子今天大發慈悲,送你們上天一遊。”
他手指朝天一抬,周圍所有激光殺手和先前的智能機器屍骸,全部被一股力量牽引,爆射升空。
所有屍骸被聚成一個球,當空爆炸,終結了這一段影像。
“等離子飛劍術?”
楚天舒閉上眼睛,默默揣摩。
瞬間製造出超高溫等離子,倒還罷了。
關鍵那一抹飛劍來回折射之間,能把無量軍付出慘重代價佈置的殺局,從無瑕變得有瑕,於毫忽微絲之間製造破綻。
不但算準了那些柳葉製造空間跳躍的種種變化,還掐準了柳葉上的核融能量變化方式。
劍術之妙,簡直令楚天舒想擊節讚歎。
“這老傢伙,也是玩測算的嗎?”
能把芯片數據演化成符咒劍法,擅長計算,並不奇怪。
可楚天舒再三思忖後,否定了這個看法。
就像他自己,雖然也搞測算,但他測算萬物波動,本質還是爲了加強自己的根基,性情上更喜歡貫徹剛強之力。
能一劍刺中百裏登科,固然有測算之功,但只要打入天靈,就能將人徹底殺死,還是因爲楚天舒根基比對方猶勝一籌。
雷九祖的性情,比楚天舒還要極端,就算也精於算術,恐怕也不會把這個,當成自己戰鬥中的根本意境。
“資料上說,此人當年也以硅元素爲核心,構築精神戰體,後來似乎改以鋰元素爲核心。”
“鋰元素金屬活動性最強,很容易變化成陽離子,失去部分電子......”
楚天舒推算良久,想到此處,恍然有悟。
陽離子被裹挾在雷九祖身邊那些熾烈狂放,攻擊性極強的雷光之中。
但逸走的自由電子,只怕也寄託了雷九祖的精神感應,瀰漫在四野八方,如霧如海。
以電子之微小,寄託其中的精神感應,足以把任何異動都感受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的分出其上下左右,時間前後。
雷九祖根本不需要算,他只要把自己的感性,都賦予那些電子,順着感測,斬滅異動即可。
“狂情寄劍,身內無心,意藏天地。”
楚天舒見了此劍,印證自身,不期然想起老家那個阿達婆聖女。
那女人不過是被天竺古仙的法劍,強行拔升到發在意先的劍術境界,要殺不難。
雷九祖卻是從物質理論之中開悟,修煉出劍道更上之境。
被他寄託感性的自由電子,就像構成一片劍道法界,法界之內,簡直無懈可擊。
着實值得品鑑。
就在楚天舒觀摩敵人,品嚐印證的時候,萬軍工業正在對外開一場大發佈會。
昨天逃走的那些賓客,也從各個渠道,把消息流散出去。
百裏登科之死,白馬軍團新主......讓聽到消息的不少人,懷疑自己是不是一夜之間,睡過了百年。
“白馬軍團?!"
雷九祖坐在頂層辦公室,聽到消息,眉毛挑了一下。
他的大弟子胡不喜站在旁邊,穿深紅色教士長袍,腰間配着一把細長利劍,劍柄護手如銀色薔薇花枝交纏,形成半圓。
“是的,據我們彙總的各項消息,白馬軍團這個新首領楚天舒,凌空一拂袖,把黑鐵軍團長驚得落荒而逃!”
“袖中飛出一劍,當即殺了百裏登科!”
胡不喜說到這個,滿臉驚意未消。
“不過,百裏登科當時跟張仲堅已經到了分生死的程度,很可能是重傷之下,又被突襲,撿了個便宜。”
雷九祖摸着鬍鬚,嘖嘖稱奇。
“太陽系最強行列的人,都是一些玩拳腳長刀的大老粗,還以爲只有我知道劍術之妙處,如今總算又蹦出來一個。”
他話鋒一轉,“這回牛郎星蟲洞開了之後,那個沒用的東西,沒有像往常一樣,第一時間通訊訴苦?”
胡不喜知道,他說的是師弟符當歸,當即點頭。
“呵呵。”
雷九祖笑了兩聲,臉色一冷。
“沒有消息,多半是死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