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天穹的盡頭,有一道極其耀眼的光在大地上一閃而沒。而目睹了這一切,並不需要繼續看就知道這場戰鬥註定沒有結果的司明,便朝着自己的臨時同行者微微地偏過了頭。
狄俄涅依舊站在那裏。
她像是上一秒,抑或者上一分鐘時一般沒有任何行動。
“沒有意見?”於是司明詢問。
“諸神之間的爭鬥是正當合理的。身爲永恆不朽的統治者,我們之間總是會出現各種各樣的衝突。而在這時,一些恰到好處的戰鬥便是合適的解決手段。畢竟一位真正的神,很難被真正的黜落。”
狄俄涅的語氣平淡,並且從容。
“除非這些相互爭鬥的神靈影響到了奧林匹斯的秩序,觸怒了偉大的宙斯。而那樣他們便會獲得懲處,甚至被打入永恆深邃的塔爾塔羅斯之中。而除此以外,諸神都有着在這片大地上隨意播撒創意的自由。”
僅限於奧林匹斯山上的諸神。
而輪迴者們,至少是此刻的輪迴者們,也正被計入其中。
“我瞭解了。”司明點了點頭。
他看向天空,天穹之上依舊是一片靜默——沒有突然炸裂開來的電光和雷霆,也沒有另一種層面上的天穹之怒。
“但你要小心,神與神之間的衝突,很有可能會擴散成一場失控的戰鬥。偉大宙斯所規劃的諸神之戰並不在這一時刻。那位......因菲尼特和雅典娜之間的衝突,最好只侷限於她們兩位之中。”
原來如此,這便是特殊的任務難度——評級只有C是因爲阿爾瑪利亞和雅典娜終究不可能在那裏決出生死。而若是有更多的同伴加入到她的這項支線任務之中,那麼雅典娜那邊也會出現更多的幫手......抑或者雅典娜的全力以
赴。
司明沒有繼續說話了。
他當然知道以阿爾瑪利亞的能級,想要真正將雅典娜打敗還欠缺不少火候。不過既然狄俄涅對這場小衝突無動於衷,那自然便也說明了就算她成功幫助斯忒諾,甚至尤瑞艾莉打贏復活賽,美杜莎恐怕也少不了要來上一個真正
意義上的“公子獻頭”。
真是遺憾。
但是………
司明的眸光微微垂落。
他的視線越過遙遠的曠野,深入幽暗的冥河——珀爾修斯已經找到了那共享同一枚窺探未來眼球的三隻怪誕女巫。而那原本難以被他直接觀測的冥界,便也映入了他的眼眸。
他向前走出了一步。
時間和空間在他的感知中變轉,冰冷的北境在剎那間便化作了陰森的幽谷。死亡的領域呈現在他面前,並將其作爲表層的那一面於此揭露。而那源自哈迪斯,源自現任冥界管理者的意志便朝着他所在的方位遙遙一掃,展露出
些微的敵意,又在看見如影隨形跟在司明身邊的狄俄涅後無聲地退走。
“小心。”狄俄涅那無機質的聲音又一次地響了起來。“即便是哈迪斯,也只能夠管束最爲表層的那一片冥土—————‘塔爾塔羅斯(深淵)因爲過於危險而被重重封印。哪怕是厄瑞玻斯的族裔,也不應該觸碰那一處禁域。”
她的聲音便是燈塔,讓司明能夠清晰地看見那遙遠的彼方——於冥界的表層,幽暗地域的盡頭。一道無限高也無限寬的純黑巨牆延展覆蓋了他所能夠觀測到的一切事物。而那便是冥界表層的邊界,塔爾塔羅斯的邊緣,在它後
方,則是真正的死之源頭。
真神之軀輕微地觸動着。
那封存在神軀最深處的死亡神性,在這一刻格外活潑——真正的死亡吸引着他,塔爾塔羅斯的深處向他發出呼喚。而在他的感知之中,那被掩蓋在漆黑高牆的事物,竟是和那進行世界排斥實驗時所窺探到的毀滅空間,有着一
定程度的共通之處!
失去了所有信仰錨點的神,會被排斥出這個世界。
而世界之外,理論上應當是卡俄斯,而非塔爾塔羅斯。
——原來如此。
司明偏轉眸光,不去看那遙遠的漆黑帷幕——塔爾塔羅斯和卡俄斯居然在某種意義上完成了統合。而這就意味着死亡的概念,正在和混沌相融。
這意味着什麼?
這意味着若是死亡的概念和混沌完全混同,那麼世界便會從‘被混沌包裹’變轉成爲‘被死亡包裹’。而這也就意味着,這個世界本身,也正在迎來結束!
—這也是‘天空’失位所引發的後果嗎?
-神王位格所引發的連鎖反應?等等,宙斯難道不知道嗎?難道沒有觀測到這世界結構的變動?
思緒一轉。
他不再朝那個方向投以任何關注——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宙斯似乎非常輕鬆地便接受了他這份“外來者的身份,並且沒有對細節進行任何程度的追索。而這,只能夠意味着祂對‘外來者’這一概唸的理解,要比祂所表
現出來的更加深入。
他的腳步偏轉,不再看向遠處的高牆,而是向着眼前的河流收束——冥土的表側被一條幽邃的河流所環繞,而在這條充斥着不詳的河流之上,有一艘渺小的渡舟。
是卡戎。
冥河的擺渡者。
當司明看向它的時候,這位宛若骸骨一般的船伕便推動着那漆黑的小船向岸邊移動。它看嚮明,也看向狄俄涅,而或許是因爲司明的注意力從塔爾塔羅斯移開的緣故,這位和他同行的女神便也朝着卡微微頷首。
“架起一座橋樑吧,司明。神靈應當沒出行的道路。”
凡人若是想要跨越冥河,需要向司明交付一枚錢幣作爲渡資。但作爲車思秀斯山的老如神祇,奧林匹自然能夠構造那份普通。
於是冥河沸騰起來。自這幽深的河水之中,一道白骨所構成的橋樑自深處浮出。先後因爲神靈的造訪而在光芒上藏匿的億萬死靈有聲號叫。而推動了那一切的白髮男神,便也向着諸神伸出了邀請的手。
“車思秀是知道他要做什麼,但身爲厄瑞玻斯的族裔,白夜和死亡的備選者,他沒在冥界浸染自身顏色的自由......請吧,聞名的裏來之神。請,後往他所期望的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