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陽師兄。”
星衡微笑回禮,聲音平和,如同星河流淌。
“我與雲跡師弟接到張帥傳訊,言及有要事相商,關乎巡天洲,便先行一步,在此等候。”
“看來師兄與張帥,路上似乎不太平靜?”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掃過張遠。
雲跡也沉聲道:“赤陽師兄,張帥氣息不穩,似有重傷在身,且體內混沌之力衝突劇烈,可是遭遇了變故?”
他看向張遠,微微皺眉。
不管是張遠還是赤焰尊者,都是世間頂尖強者,能擋住他們的,不多。
赤陽尊者臉色一沉,將沉鐵嶺遇刺之事簡略道來。
末了,他冷哼一聲:“若非本座及時出手鎮壓了部分爆炸餘波,這小子現在恐怕連渣都不剩了!”
“魔崽子手段卑劣,竟敢在本座眼皮底下動手!”
“此事,天宮必要追查到底!”
星衡和雲跡聞言,臉色都凝重了幾分。
星衡眼中星辰流轉加速,似乎在推演着什麼。
雲跡則眉頭微蹙,看向張遠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與凝重:“星辰源晶被污染引爆,此等手段,非尋常魔族可爲。”
“張帥,你可知對方來歷?”
張遠微一點頭,向三位尊者抱拳禮:“多謝三位尊者關心。刺客身份,張某已有線索,乃天人一族中早已沒落的旁支,雲翼氏。”
“他們被魔族以混沌神魔精血和星辰源晶誘惑,行此刺殺之舉。”
“背後主使,指向裂淵魔主,以及,天宮內部某些不願看到沉鐵嶺崛起的存在。”
他直言不諱,將矛頭指向了天宮內部。
赤焰尊者是當場所見,不必避諱。
星衡與雲跡兩位尊者既然願意來此,也就是他潛在盟友。
對這三位挑明,是坦誠,也是試探。
“雲翼氏?混沌神魔精血?”星衡尊者眼中精光一閃,顯然這個信息觸動了他,“看來,魔域所圖甚大,天宮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
他話中深意,赤陽和雲跡都聽得明白。
赤陽尊者臉色更加難看。
張遠的話,無疑印證了他之前的某些猜測。
也讓他對天宮內部的某些人,產生了更深的厭惡。
但他此刻更關注張遠的狀態:“小子,你傷成這樣,還如何探尋巡天洲?別逞強了,先隨本座回界關療傷!”
張遠卻搖了搖頭,眼神異常堅定:“尊者好意,張某心領。”
“但巡天洲之行,刻不容緩。魔域已有所動作,天宮內部暗流洶湧,沉鐵嶺更是危機四伏。”
“早一日尋得巡天洲遺蹟,貫通星陣,便多一分把握應對未來大劫。張某這點傷,還撐得住!”
他深吸一口氣,將真正的實力潛藏身體深處,然後強行調動起體內殘存的力量,混沌星璇與玄黃神火運轉,一絲屬於混沌神魔軀的堅韌意志透體而出。
他看向三位尊者,目光清澈而坦蕩:“三位尊者在此,正好爲張某此行做個見證。”
“張某今日,便以這殘軀,借款艮前輩遺澤,開啓這尋訪失落巡天洲的第一步!”
話音落下,張遠不再猶豫。
他心念一動,那捲古樸的皮質圖卷本體,緩緩自他識海深處浮現,懸浮於身前虛空。
圖卷展開的瞬間,一般蒼茫、古老、悲愴而又不屈的洪荒氣息轟然爆發!
彷彿有遠古龍吟穿越時空而來,震盪着這片死寂的虛空。
圖卷之上,星辰軌跡晦澀難明。
山川脈絡扭曲奇異。
中央那盤繞的龍形紋路,更是散發出純正的先天乙木清氣。
龍目彷彿活了過來,冷冷地注視着在場的三位天宮尊者!
“蒼梧青龍敖的氣息!”
星衡尊者臉色微變,眼中星河劇烈流轉。
顯然,他在全力解析這圖卷蘊含的古老道韻與信息。
“好強的龍魂印記,此圖卷,確係上古遺存無疑。”雲跡尊者沉聲道,山嶽般的氣息微微波動,帶着一絲凝重與敬意。
赤陽尊者更是瞳孔收縮。
他雖性格暴烈,但見識廣博,自然能感受到這圖卷蘊含的古老與真實。
那龍魂印記中透出的悲愴與憤怒,讓他心中關於“天人背叛”的疑雲又重了幾分。
張遠雙手結印,指尖流淌出混沌氣流與玄黃神光,小心翼翼地注入圖卷之中。
他此刻狀態,展現出的力量控制遠不如巔峯時期精細,動作顯得有些滯澀喫力。
圖捲上的龍形紋路彷彿被激活,開始緩緩遊動,發出低沉的嗡鳴,整個圖卷的光芒明滅不定,似乎隨時可能因爲張遠力量的不穩而崩潰。
“哼,強弩之末!”赤陽尊者見狀,忍不住又要呵斥。
然而,就在圖卷光芒劇烈波動,張遠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幾乎難以維繫之時,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稍微引動一絲體內力量,不再強行壓制體內狂暴衝突的混沌之力。
反而以一種極其精妙,近乎自殘的方式,引導着一小股最混亂、最暴烈的混沌源炁,猛地注入圖卷核心的龍形印記!
“混沌熔爐,萬道歸源——定!”
“轟!”
圖卷劇烈震顫!
那混亂的混沌源炁如同投入油鍋的火星,瞬間引燃了圖卷中蘊含的龐大空間座標信息!
無數道細密的、由純粹空間法則構成的銀線從圖捲上進射而出,如同活過來的觸鬚,瘋狂地刺入周圍的虛空!
這些銀線在虛空中急速穿梭、交織、碰撞,發出尖銳的嘶鳴。
它們似乎在感應,在定位,在捕捉那些早已破碎、散落在無盡混沌中的巡天洲碎片的氣息!
整個虛空彷彿變成了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而張遠手中的圖卷,就是這張網的樞紐!
但這個過程極其兇險!
張遠身體劇震,嘴角再次溢出淡金色的血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強行引導混沌亂流,那狂暴的混沌之力幾乎要將他撕裂!
身體之中潛藏的修爲差點暴露出來。
“胡鬧!”赤陽尊者怒喝一聲,幾乎要出手阻止。
在他看來,張遠這是在玩火自焚!
“且慢!”星衡尊者卻突然出聲阻止。
他眼中星河倒卷,露出前所未有的專注與驚異。
“他在以亂治亂!用自身混沌的‘亂’,去激發圖卷中沉寂的‘序!此法兇險至極,卻也妙到毫巔!”
雲跡尊者同樣目光如電,緊緊盯着那些在虛空中瘋狂舞動的空間銀線。
“他在用自身爲引,強行激活圖卷的‘尋蹤’本能!這些銀線,在捕捉失落洲陸的‘空間道標'!”
只見那些狂舞的銀線,在經歷最初的混亂後,竟開始漸漸穩定下來,如同被無形的手梳理過一般。
其中數十道銀線變得格外明亮、凝實,它們不再漫無目的地穿刺,而是如同指南針般,遙遙指向虛空深處不同的方向!
每一條銀線末端,都隱約對應着一個或明或暗、或大或小的光點虛影,那正是散落在混沌中的巡天洲碎片!
張遠成功了!
他以近乎自殘的方式,強行催動混沌熔爐的偉力,結合敖的龍魂印記,硬生生在這片混亂虛空中,爲失落的三千六百巡天洲,點亮了數十個清晰的座標!
“噗!”
張遠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搖搖欲墜,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指着其中一條指向東北方向、末端光點相對明亮且穩定的銀線。
“找到了!第一座,距離相對較近,空間結構相對穩固,且艮前輩的標記旁,有‘星炬殘骸”的標註!”
“那裏,或許保留着巡天挪移大陣的關鍵部件!”
“三位尊者,可願隨張某,一探這失落的上古遺蹟?"
星衡、雲跡、赤陽,三位站在洪荒頂端的尊者,此刻目光都聚焦在張遠身上,以及他身前那幅光芒流轉、銀線指路的古老圖捲上。
星衡眼中星河璀璨,充滿了對未知奧祕的濃厚興趣與對張遠手段的讚歎。
雲跡如山嶽般沉穩的面容上,也浮現出深深的動容。
張遠在重傷之下展現出的這份意志,與對混沌之力的精妙運用,遠超他的預期。
而赤陽尊者,臉上的暴怒與鄙夷早已被震驚和複雜所取代。
他看着那個臉色慘白,氣息萎靡,卻硬生生在虛空中點亮了失落星圖的青年,看着他眼中那不顧一切的堅定與燃燒的信念,第一次對自己之前的判斷產生了強烈的動搖。
這個“離經叛道”的小輩,似乎真的在做一件驚天動地,關乎洪荒未來的大事!
而他展現出的這份魄力、意志與能力,絕非尋常“禍患”所能擁有。
赤陽尊者赤眉緊鎖,盯着張遠指出的那條銀線,以及盡頭那隱約的光點虛影,沉默了片刻。
最終,他重重地,彷彿帶着某種不甘又不得不承認的意味,哼了一聲:
“哼!小子,算你有點門道!”
“本座倒要看看,這所謂的‘星炬殘骸,到底藏着什麼鬼名堂!”
“帶路!”
他周身焚陽烈甲再次亮起灼熱的光芒,這次不再是威壓,而是做好了防護與探索的準備。
星衡尊者微微一笑,星辰道袍鼓盪:“正有此意。巡天洲遺蹟,萬古之謎,今日或可窺見一斑。”
雲跡尊者沉聲道:“張帥,你傷勢沉重,稍後探索,由我三人護持左右。你只需指引方向,莫要再強行催動力量。”
張遠抹去嘴角血跡,露出一絲疲憊卻真誠的笑容:“多謝三位尊者。那,我們這就出發!”
他深吸一口氣,強提精神,以神念鎖定那條指向“星炬殘骸”的銀線。
星衡尊者抬手一揮,一道柔和的星光匹練將張遠護住,同時穩固了圖卷與那條銀線的連接。
雲跡尊者腳下微頓,一般厚重的地脈元磁力擴散開來,平復着周圍紊亂的虛空亂流。
赤陽尊者則冷哼一聲,焚陽之力在前方開路,灼燒淨化着可能存在的污穢魔氣。
四位身影,三位威震洪荒的尊者,一位重傷卻意志如鐵的後輩,在古老圖卷的指引下,化作四道流光,沿着那由混沌之力點亮的空間銀線,義無反顧地射向虛空深處那片代表着“星炬殘骸”的微弱光點。
混亂的虛空在他們身後翻湧,破碎的洲陸殘骸如同沉默的墓碑。
前方,是失落的歷史,是可能的真相,也是未知的兇險。
混沌虛空中,四道流光沿着那條由空間銀線勾勒出的軌跡,向着那代表“星炬殘骸”的微弱光點飛馳。
張遠被星衡尊者的星光匹練護持着,周身溫暖,體內翻湧的混沌之力被暫時壓制。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明亮,死死鎖定前方那條銀線的盡頭。
赤陽尊者在最前方開路,焚陽烈甲的金紅光芒如同一柄燒紅的利劍,將沿途漂浮的虛空亂流、破碎隕石一一灼燒、劈開。
雲跡尊者殿後,厚重的地脈元磁之力如無形巨手,將後方尾隨的虛空生物悄然震退,無聲無息。
星衡尊者與張遠並行,他目光不時掃過張遠慘白的面容,眼中星河流轉,似在推演什麼。
“張帥,”星衡忽然開口,聲音平和卻帶着一絲探究,“你方纔以以亂治亂之法激活圖卷,兇險至極。”
“混沌之力本就霸烈難馴,你體內又有混沌熔爐這等異寶,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滅。你,不怕死嗎?”
張遠聞言,嘴角扯出一絲虛弱的笑容:“怕。但更怕錯過。”
“錯過什麼?”
“錯過洪荒的一線生機。”張遠目光看向前方無盡的虛空,聲音低沉卻堅定,“我所出身之地,是一個沒有先天神魔血脈,沒有傳承道統的凡人國度。”
“我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天賦,不是背景,而是一步步拼出來的。”
“我知道,洪荒的劫數快到了。魔域,天宮內部的暗流,還有那些藏在陰影裏的東西。如果我怕死,沉鐵嶺早就被攻破了。”
星衡沉默片刻,眼中星河微轉,似有讚許之色:“你倒是坦蕩。”
“在尊者面前,何必遮掩?”張遠看向星衡,目光清澈,“三位尊者肯隨我來此,說明心中皆有疑惑。關於巡天洲,關於上古之祕,關於天宮,有些事情,或許你們也不完全清楚。”
星衡沒有否認,只是微微點頭。
前方的赤陽尊者冷哼一聲,頭也不回:“本座來此,只爲查清真相!小子,你別以爲救了本座一命,就能攀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