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安看陳大娘和丫丫光看着小石頭,自己卻不動嘴,趕緊讓她倆也嚐嚐。她都洗好了,一人一個,一會兒小石頭剩下的這個就是她的,九個月大的孩子,喫兩三匙就差不多了。
陳大娘倒是確實有點好奇,自家這個“犟種”在喫上有多倔,她可是太知道了,現在這麼捧場,這蘋果得是啥味兒啊?遂張嘴咬了一口,頓時愣住??入口汁水四溢,脆生兒的,果皮微酸,果肉甘甜!
“哎呦!這咋這麼好喫!這味道……我活這麼大歲數就沒喫過這麼好喫的蘋果!這真是放了一冬的?”
陳大娘看了一眼手裏的蘋果,別說,後悔了,給孩子們留着好了,在她心裏黎安安也還在孩子範疇。
“人家這蘋果咋種的呢,保存得也好,真沒了嗎?等秋天的時候咱們再買點兒去,這回多買!”陳大娘看着手裏的蘋果跟齊天大聖看蟠桃似的,黎安安瞅着直髮笑。
不過聽到陳大孃的話,她連忙找補:“沒了,剩這點兒都讓我拿回來了,她家蘋果本來就好喫,這些放的久了,雖然蔫巴,但是糖分更足,味道也不差。”
“我跟她家關係明面上看不出來,其實私下特好,不是應季的時候一般人她都不給換的,應季的時候給的也就是一般好喫的,就我去,纔給最好喫的那一批,等今年秋天果子正成熟的時候我再去,那時候更新鮮好喫。”所以你們去了也買不到這樣的蘋果,只有她去纔有“隱藏款”,懂吧?
必須把說辭編得合理,要不別人去買不到這麼好喫的可咋辦,喫個蘋果可太難了……
黎安安和陳大娘說話的功夫,注意力就被分散了,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小石頭在一旁喫不到心心念唸的蘋果泥,急得直皺眉,抬頭看黎安安,再低頭看蘋果,再抬頭,咋還不給喫??倒是喂啊,這個好喫!
也虧了孩子不愛哭,眼看着大人都不看自己,小臉都急得憋紅了,也只憋出一個含混不清但響亮的“ci!”
發音不準,倒是口水噴了自己一下巴,不過,倒確實把大家的注意力都拉回來了。
“哎呦,小石頭會說話了!”
“弟弟在說‘喫’嗎”
“應該是,沒想到小人兒不大,長了個喫心眼兒,哈哈哈!大娘,這是他第一次說話嗎?”
“是!第一次說話不是叫奶奶也不是叫姐姐,沒想到是爲了喫,等他大了拿這事兒臊他,”陳大娘也忍不住笑。
看着再逗下去快哭了,黎安安忙給餵了一勺。
喫到了,滿意了,小眉頭終於不皺皺的了,人也洋溢着一種開心的感覺,細看,好像嘴角抿着笑。
哎呦,原來他會笑啊,黎安安還以爲小石頭天生不會笑呢,這小屁孩兒??
那頭兒丫丫喫了蘋果之後也宣佈這是她喫過的最好喫的東西!嗯,昨天還說滷肉飯是最好喫的,前天是蒜苗臘肉,反正每一天都有最好喫的東西。
接着陳大娘就把剩下的蘋果都放在小屋陰涼的地方了,這可是“寶貝”,必須放好了!
連親生兒子袁團長她都不打算給他喫,本來也不算多,家裏仨孩子呢,糙男人喫啥喫!
黎安安聽了陳大孃的想法,笑了出來,不過她舉雙手雙腳認同,袁團長當兵的,一般都比較細心,不給他也好,安全!
說曹操曹操到,門口傳來開門的聲音,兩三天沒回家的袁團長終於回來了,就是形象不大好,鬍子拉碴,衣服也是髒的。
走近一看,長得倒是一身正氣的,濃眉大眼,個子很高,往那一站就是個兵,氣勢很足。
“你再不回來我都快忘了家裏還有你這一號人了,”陳大娘斜了兒子一眼,“這是安安,我請來幫我照顧小石頭的,你三天兩頭訓練,也不回來,還好現在有安安,能幫我搭把手。”
“這是我家老二袁嵩,小石頭他爹,以後有啥髒活累活咱都交給他,趁着他在家讓他幹。”
黎安安乍一見到家裏其他人還有點緊張,連忙問好。
袁團長倒是挺和氣,聽了老孃的話也只是無奈地笑一笑,還和黎安安寒暄幾句,“在家待着怎麼樣,還適應吧?”
“適應適應,大娘對我很好。”黎安安有一種被領導視察巡訪的錯覺。
陳大娘看不下去了,“別拿你對新兵蛋子的態度對安安,趕緊洗漱去,一身灰!”
袁團長也不和老孃爭辯,麻溜兒去洗澡間,誰野外拉練兩天還能幹乾淨淨地回來。
黎安安一看時間也到中午了,該做飯了,難得家裏人都在,中午還是得把那塊五花肉做了。唉,這肉還真是留不下。
“大娘,那我今天做個肉菜?正好袁團長回來了,瞅着訓練也是挺累的,給他補補。瘦肉就不做了,留着給小石頭喫。”
別看陳大娘和袁團長說話不客氣,其實也是心疼兒子的,“行,安安你再多做個醬雞蛋,他愛喫那個,辛苦你了,孩子。”
“這有啥辛苦的,我也愛喫,在咱家多好,老有肉喫,哈哈。”
中午,黎安安不打算做什麼太厲害的菜,家裏有個不熟但敏銳的人,她還是想做一些家常、安穩一點的菜,比如??豬肉白菜燉粉條,足夠家常,不需要炫技,不需要太多手藝就可以做得很好喫。
拿來一棵白菜,用手掰開??這東西也是怪,用手掰就是比用刀切好喫。
油熱,放切好的五花肉,翻炒熟後放大料、調料。
再放入白菜幫、菜葉,加適量溫水,最後放入粉條燜煮。
慢慢地,可以聽到鍋裏“咕嘟咕嘟”急促冒泡的聲音。
黎安安很喜歡這道菜,很家常,簡單又豐盛。
簡單在於食材,都是一般人家常備的菜,誰家沒有幾顆白菜放在一邊,誰家又沒有粉條。她懷疑第一個發明這道菜的人就是看家裏有啥就放啥了,所以這道菜軟的、硬的、葷的、素的什麼都有,一通兒亂燉,擺盤很難好看。
但是同時它又很豐盛,葷素搭配,還有主食,你看,多麼和諧統一。豬肉、白菜、粉條,就像一個家庭裏的角色,爸爸媽媽孩子,缺一不可,形成穩定的三角。最後出來的味道說不出有什麼絕妙的感受,就是好喫,舒坦,舒服。
黎安安去到別人家做客其實很難喫到這道菜,他們往往會選擇一些好喫但更要好看的菜,比如魚、蝦、牛肉等,素菜裏一般也會選擇豆角青椒這種擺盤好看,喫起來也不錯的食材。
在這些菜面前,豬肉白菜燉粉條就顯得稍微不那麼“得體”,但其實,好幾次黎安安都想說,就做點家常菜就好了,比如番茄炒蛋,比如蒸雞蛋糕,比如醬雞蛋,再比如這道??豬肉白菜燉粉條。
她想嚐嚐和自己做的有什麼不一樣,有家和沒家,做出來的味道,應該,也差不多吧。
但是她還是沒說出口,怕別人察覺到,那樣會顯得自己有點可憐。不過私下她經常給自己做這道菜,好像自己做來喫了,也可以感受到有家人一起喫的那種喧鬧……
不過現在好了,雖然沒人做給她喫,但是她可以做給別人喫啊,一樣的!
接着黎安安又快手炒了個醬雞蛋,給小石頭做的低鹽版雞蛋糕,醬雞蛋用的普通雞蛋,蒸雞蛋用的是系統出品的雞蛋。
“開飯啦??”
袁團長一出來,人還沒到,先聞到了味道,眼中掠過一絲驚訝,這菜做得真不錯啊。
坐到位置上,袁團長夾了一筷子吸飽湯汁的粉條,入口軟滑細韌,滋味十足,心下更添幾分詫異,對黎安安伸出大拇指,“小黎啊,你這菜做得不錯,好喫!”
又夾了一筷子醬雞蛋,醬香濃郁,特別滑嫩,趕緊扒拉幾口米飯,這道菜太下飯了!
“小黎,你做飯這麼好喫,是跟誰學的啊?”
來了來了,面試考覈來了,黎安安趕緊端正坐姿,謹慎回答。
“之前我二叔去打獵的時候撿到過一摞書,不知道是誰放在那的,他看有些不像好的,就給燒了,裏面有一本關於廚藝的,他知道我愛折騰這些,看着沒什麼問題就給我拿回來了。本身我做飯天賦就還行,看着書慢慢也就學會了。不過我家條件不好,沒啥調料,所以其實也沒啥機會做,還是來您家,才接觸到這麼全的調料。”說到這,黎安安狀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你怎麼不去應聘國營飯店大廚呢?”
“聽別人說,國營飯店大廚他們都用“自己人”,我去了他們不會用的,而且我肯定比不上人家,人家做了幾十年的,我纔多長時間,肯定不行。”黎安安微微低頭。
“國營飯店都是唯纔是舉的,就是選做飯好喫的,你做飯這麼好喫,去了他們應該能要你,要不要我給你推薦?”
沒等黎安安回答,陳大娘急了,“安安在這幹得好好的,你問這些幹什麼?”瞪了袁團長一眼,忙安撫黎安安,“安安,你別聽他瞎說,就安心在這幹,國營飯店有啥好去的,一天天掂個大鐵鍋做那麼多飯,多累啊,咱不去。”
黎安安看了陳大娘一眼,對袁團長說:“袁團長,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在這挺好的,而且就像大娘說的那樣,國營飯店活太累,我體力可能跟不上,還是在咱這好,人少,活不累,大娘對我也好,而且小石頭也愛喫我做的飯,還挺有緣分的。”
袁團長聽到這,看了他那個挑嘴的兒子一眼,確實比平時喫飯香甜,遂沒繼續說了。
喫完飯,陳大娘把袁團長拉到一邊,“你飯桌上問那些是什麼意思?”
“娘,我沒別的意思,那,一個小姑娘,做飯這麼好喫,不去國營飯店端公家飯碗,來咱家當一個小保姆,那我不得多問幾句嗎,萬一她有啥不好的心思呢?”
“啥心思?你跟我說說啥心思?她還能看上你,看看你這個老臉吧,三十多歲的人了,還帶個孩子,人家安安才18!長得好看,有手藝,性格還好,人家能看上你?”
“我沒說她看上我了,那咱家老三呢,軍區多少跟您套近乎的,不都是爲了老三,萬一她也是呢。”這老太太咋裏外不分的,被灌迷魂藥了?
“安安不是那種人,她來咱家規規矩矩的,還是個孩子呢,你別老抱着質疑的態度看別人。而且,當初你說你初來乍到,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然後你就天天不着家,不是這拉練就是那拉練。我看你忙,也沒和你說,你知道你兒子差點沒了嗎?!人家孩子頂多是挑食,他是真不喫飯,不喫飯可不就餓,也睡不好,三天兩頭去醫院,我都怕他哪天挺不過去。你是一心撲在工作上,就我自己在這着急,現在好不容易安安來了,人哪哪都好,小石頭也愛喫她做的飯,家裏眼看着都好起來了,你要是把安安給我弄走,你也別回來了!”
陳大娘說着說着,眼眶發紅,兒子保家衛國她知道,但是不能光保別人的家,自己家不管了啊!
“你一會兒去跟安安道個歉,說你剛剛語氣不對,你剛剛那話就差明着攆人了你知道不!”
“好好好,娘,我錯了,是我搞不清楚狀況,我這就去和她道歉。以前是我不對,忽略了家裏,以後我會在家多待的,小石頭那我也會多管的,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