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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不要麪皮的寧和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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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假的僞裝已無法持續。

不再像之前那樣暗戳戳的捅刀子,無論是宋哲還是宋言都不再掩飾眸子深處潛藏的殺意。

楊妙清,宋雲,宋震,都已經死了。於楊家宋家其他人,他大抵也是不會放過的,只是之前沒有機會,現如今既然在東陵城中相遇,不把宋哲送去陰曹地府和他的母親以及兄弟團聚,便有些說不過去。

這是個陰險的渣滓,行走在陰溝裏的老鼠。

無論什麼時候,他總是藏在旁人的身後,就像是一個偃師,透過那一根根無形的絲線,操縱着旁人爲他衝鋒陷陣,爲他賣命。

就像是楊銘,削去了腦袋。

就像是曾經聚集在寧平縣的災民,又有多少死在了路上?

於宋哲來說,這些人的性命大約是不值一提的,只要能完成他的目標,縱然是再多的犧牲也是可以接受的。

宋言自認算不得什麼好人,對待異族,無論男女老幼,死在他手中的不知凡幾;可至少,他覺得自己對寧國人還算不錯,只要不是那作奸犯科,爲非作歹徒,縱然偶爾對宋言有小小得罪,他也不會太過在意。

可宋哲不同。

於宋哲眼中,除了他自己之外,所有一切生命都只是可以被他愚弄的工具。如若宋哲當真擁有那種安身於幕後,操縱棋局的能力還好,偏生他根本沒有那樣的本領,卻自以爲是,自詡甚高,以至於那一連串行爲,簡直就一個

滑稽的小醜。

橘紅的陽光散落在臉上,本應暖暖的,可一旁的莽漢卻莫名感覺渾身都是雞皮疙瘩,現場的氣氛更是顯得極爲壓抑,甚至讓他感覺呼吸都有些不暢。

默默的,莽漢又後退一步。

他擔心待會兒打起來可能會濺他一身血。

呼。

宋言緩緩吐了口氣,壓下胸腔中暴虐的殺意。

宗哲是危險的,這種危險不在於宋哲本身,而在於你根本不知這傢伙手指上究竟繫了多少條線,線的另一端又是多少個傀儡。

宋哲又是脆弱的,他只是一個瘦小的書生。

宋言想要殺他,只需上前一步,就能輕鬆扭斷宋哲的脖子。

然而,宋言沒有這麼做。

廢話,旁邊就是皇城禁衛軍。

便是宋言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這些人眼皮底下隨意殺人。

比起之前他雖然成長了一些,但還沒到爲所欲爲的程度。

甚至說此時此刻,不知還有多少雙眼睛,正在他看不着的地方盯着他的背影,注意着他的一舉一動,倘若他真在這時候動手殺掉宋哲,那便是平白給那些人遞去把柄,那些人便有了足夠的理由公開,公正的將他處死。

他是想要幹掉宋哲,但爲了一個宋哲搭上自己一條性命並不劃算。

在東陵城這地方,宋言也要遵守這裏的規則。

宋哲也逐漸控制住胸腔中的暴虐,猙獰散去,除了面色還有些蒼白之外,已經大概恢復了正常,他盯着宋言,嘴角居然勾起了一絲淺淺的笑意:“宋言啊宋言,我已將你完全看穿。”

“咦?”

看穿?

咱想要弄死你的心思,不是都寫在臉上的嗎,還用得着看穿嗎?

“你是在故意激怒我對吧?”宋哲卻是有些洋洋得意,彷彿爲自己窺探到的東西在驕傲:“你想殺我,但你不能動手,若是你出手將我殺死,勢必會遭受到皇城禁衛軍的攻擊。”

宋言就更惜了。

不是,這傢伙該不會是腦子出了什麼問題吧,這都是明擺着的事情,用得着你再重複一遍?他有些狐疑的抓了抓頭髮,看向宋哲的視線不由多出了一些憐憫,真是個可憐的娃,原本還只是身子壞掉了,現在就連腦子也壞了。

宋哲卻是愈發得意:“所以你要故意激怒我,一旦我受不得刺激,失控,對你動手,那你便有了合理合法將我殺死的機會,便是禁衛軍也不會多說什麼。

“不用裝出這種懵懂的樣子,剛剛你看了一眼禁衛軍,我就已經明白了你的計劃。”

“當真無恥。”

“不過,我是絕對不會上當的。”

宋言的腦門上頓時一層黑線,不是,老子就看了一眼禁衛軍,居然都能給你腦補出這麼多內容?

你是迪米烏格斯嗎?

宋言便有些無奈,他純粹只是覺得既然沒辦法殺死宋哲,好好羞辱一番,過過嘴癮也是不錯的,哪兒有那麼多花花腸子?他纔剛來東陵城啊,哪兒知道東陵城的規矩?

而宋言這般無奈的模樣,看在宋哲眼裏那便是自己猜中了,臉上笑意更濃。宋哲身後,那身材高大的男子則是面色古怪,看看宋言,又看看宋哲......好傢伙,不愧是親兄弟,都是一樣無恥。

這宋言,看起來像是個爺們兒,背地居然如此卑鄙。

而宋哲,只是因着宋言一個眼神,便能推測出宋言的計劃,也好不到哪兒去。

這些玩兒計謀的,心實在是太髒了。

他雖然算不得笨蛋,但終究是個武人,在計謀這方面跟這兩個傢伙比起來還是有不小差距,冒然捲入這兄弟兩個的衝突,會不會不太妙?

宋哲微微吐了口氣,笑語吟吟:“你剛剛說,你來了,我就要死了?”

“倒是有幾分傲氣。”

“只是,傲氣是要靠實力支撐的,你那點小手段根本上不得檯面,我倒是要看看,在這東陵城,你究竟要如何殺了我。”

“我親愛的好弟弟啊。”

“六哥我,等着你。

丟下一句話,宋哲瞥了一眼旁邊的男子,臉上帶着詭異的笑容,轉身離去。

目送宋哲離開,直至宋哲的身影徹底消失,宋言這纔看向不遠處的壯漢,當目光落下去的瞬間,壯漢只感覺身子驟然緊繃,居然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不敢對視,眼神便不由飄到一旁,然後又覺得自己這般表現未免太慫了一

點,便咳嗽一聲:“咳咳,宋兄,初次見面,在下梅子聰,有禮了!”

梅子聰?

宋言眉頭微皺。

居然和母親一個姓。

許是因着梅這個姓氏罕見了一點,宋言也不由想的多了一些。

而且,梅家,梅老太爺,祿國公?

那這梅子聰便是國公世子了?

多虧了房海之前灌輸的知識,聽到這名字,宋言立馬便知曉了對方的身份。腦子裏轉瞬閃過幾個念頭,宋言臉上也堆起笑意:“原來是梅兄,梅兄和我六哥關係很好?”

梅子聰腦袋立馬搖晃的跟撥浪鼓一樣:“宋兄莫要憑空污人清白。”

“我和宋哲沒有任何關係,只因都生活在東陵,勉強算是認識罷了,前些時日,他忽然找到我,說宋兄可能是我早已過世的小姑的兒子,而我這個世子之位,許是也要保不住了。”

宋言眼皮忽地一挑。

好傢伙,這宋哲當真陰險,無恥。

梅子聰是被梅老太爺收養的,並非親生,若是梅老太爺的女兒還活着,縱然只是外孫,也要比梅子聰這個養子更爲親密。再加上愧疚和補償性心理,梅老太爺還真有很大可能會放棄梅子聰這個養子,選擇外孫成爲世子。

一旦承襲了國公爵位,那代表的就是一輩子,乃至兒孫好幾代的榮華富貴。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若是這梅子聰受了挑撥,許是還真會對他下手。這些人很多時候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會留下一丁點風險。

這就是宋哲的手段嗎?

宋言微笑着看了一眼梅子聰:“梅兄告訴我這些,又是何意?”

梅子聰便颯然一笑:“我只是想要告訴宋兄,我對宋兄並無任何惡意,沒有和宋兄作對的想法。”

“宋兄於海邊大破倭寇,於海西草原火燒連營,身爲武人,兄弟可是佩服的很,便是祖父也常說,寧國武勳一脈能否重新崛起,全繫於宋兄一人。現如今,宋見到了東陵,若是有機會還請宋兄到國公府小敘,在下掃榻相迎。”

說着,梅子聰便衝着宋言拱了拱手。

宋言微微愕然,倒是沒想到這梅子聰居然如此坦誠,便回了一禮:“梅兄謬讚,多謝梅兄相邀,若有機會定然登門叨擾。”

兩人並無什麼交情,言盡於此即可。

又拱了拱手,梅子聰便轉身離去。

宋言便默默注視着梅子聰的背影,若有所思。

......

“這小子,數月不見,倒是氣盛了些。”

東陵城城門樓中,一中年男子坐於椅上,望着宋言房海等人的身影,手裏拿着一杯香茗,輕抿一口,如此說道。

中年男子年約四五十歲,髮絲是有些白了,面色多有憔悴,許是多日忙碌,眸子裏透着疲憊,於中年男子對面,則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兩人中間擺着一個棋盤,黑白子,是圍棋。仔細看便會發現,這老人和剛剛從城門中

經過的房海帶着幾分相似。

於棋盤側面,則是一個同樣蒼老,麪皮皺巴巴的男子,只是氣息卻稍顯陰柔,聽到中年男子的話,陰柔老者便笑了笑:“年輕人嗎,氣盛一些不妨事的,若是一直唯唯諾諾,謹小慎微,倒是無趣的很了。

中年男子便笑罵道:“你這老貨,居然也會說旁人的好話,倒是難得。”搖了搖頭又望向對面的老者:“房老,您覺得此子如何?”

“鋒芒畢露,又陰險狡詐,不是個好相與的。”房老又看了看城門口,驕陽之下,還能看到一抹刺眼的猩紅,卻是宋哲剛剛吐出來的血:“激將法,雖然粗陋,剛剛卻是用的恰到好處。”

中年男子笑笑,放下手中茶杯望向門外,稍稍偏斜的陽光,於昏沉沉的屋內照出了一小片的光亮:

“我倒是覺得那小子是個脾氣暴躁的,他或許單純只是想要羞辱宋哲一頓。”

“呵呵,這怎麼可能,單純的羞辱沒有任何意義,能走到他這般位置的人怎會去做這種毫無價值的事情?”房姓老者搖了搖頭,一枚黑子落於棋盤。

中年男子嘆了口氣:“我倒是希望這小子沒那麼多心思,單純一點,便是脾氣暴躁一些也好。。”

“你說楊和同知不知道宋言來了東陵?”

房姓老者捏着一枚棋子,稍稍停頓了片刻:“應是知道的,楊家畢竟在這小子手上喫了幾次虧,不過......楊和同是個愛惜羽毛的,以大欺小這般事情應是做不出來,但如果宋家小子真給了楊和同把柄,應是也不會放過這個機

會。”

“鬧吧,鬧吧,鬧的越大越好,東陵城也死寂了好多年,有這麼一個愣頭青過來攪動一番風雲,許是不錯的。”短暫的沉默,中年男子再次開口:“那宋哲如何?”

“自作聰明的戲子罷了,有點小聰明,但不多,又無經驗,好不容易活了下來又不知珍惜,大抵是要死的。”

“梅子聰呢?”

“雖愚笨,這次卻是聰明瞭一回。”

“宋言的母親,是否就是梅家老太爺早夭的女兒?”

“怕是隻有梅老太爺自己知道了。”

中年男子又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面色便有些羨慕:“說起來,這茶葉也是那小子搗鼓出來的吧?他腦子裏裝的都是些什麼東西?總能弄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奇技淫巧,小道爾!”

“這話說的,我可是聽說了,你房家靠着白糖和茶葉,幾個月賺了幾十萬白銀,一月十萬,這叫小道?”

“謠傳,這都是謠傳,做不得真......那些人只看到房家賺錢,卻是不知那車馬費也不是一筆小數字,也就餬口而已。”

“幾十萬叫餬口,當真可悲.......不過,你房家內有些人也該敲打敲打了。”

“老朽曉得。”

中年男子忽然便嘆了口氣:“?,你說這小子也真是的,手上明明有這種好東西,卻是不知拿來孝敬孝敬我這個嶽丈,居然便宜了你和崔家那老狐狸。”

房姓老者笑而不語,只是將一枚棋子落下。

中年男子面上表情忽地僵硬,茶杯放下,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我這邊還有許多要事要處理。”

“朕先走了,回頭再與房老對弈。”

眼看着寧和帝匆匆離去的背影,房德愕然:眼瞅着快輸了就跑了?

當了二十年皇帝,這人怎地還是如此不要麪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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