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出去,吸引部分火力,爲其他人爭取哪怕多一秒的逃生時間。

他剛彈射出艦橋,就看到一艘高速救生艇爲了引開追擊母艦的幾艘敵艦,毅然調轉方向,朝着敵艦最密集的區域衝去,在被打爆前,將攜帶的所有導彈和炸彈全部射出!

“老陳!!!”

霍雨浩目眥欲裂,那是跟隨他多年的老部下。

“艦長!快走!別忘了給我們報仇!”

通訊頻道裏傳來最後一聲嘶吼,然後便是爆炸的靜默。

霍雨浩忍着巨大的悲痛和怒火,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朝着包圍圈相對薄弱的一處缺口亡命衝去!身後,是“星塵”號在達到極限後,轟然自爆的刺目光團,以及更多被追擊,被擊毀的救生艇和機甲爆炸的火光。

他憑藉行星級巔峯的實力和星辰戰甲的極致速度,險之又險地衝出了包圍圈,但身後的追兵依舊如同附骨疽,死死咬着。

他不斷變向,利用複雜的殘骸地形躲避炮火,但身上的戰甲也不斷被流彈擊中,警報頻響。

就在他即將被一道預判性的主炮鎖定,眼看無法躲避時,側方一艘本已重傷,即將沉沒的“星塵”號護衛艦殘骸,突然用最後的力量,猛地橫移過來,擋在了他的身前!

轟——!!!

護衛艦被主炮光束徹底洞穿、引爆,化作一團膨脹的火球,也遮蔽了追擊者的視線。

霍雨浩被爆炸的衝擊波掀飛出去,戰甲嚴重受損,口噴鮮血,但他藉着這股力量,如同流星般墜向下方一片極其密集、通道錯綜複雜的超大型戰艦殘骸內部,瞬間消失在無數鋼鐵通道的陰影之中。

追擊的機械族飛船在殘骸外圍盤旋了片刻,用探測器掃描,但未能發現生命信號,似乎認爲目標已經在連環爆炸中死亡,又或許是忌憚進入如此複雜狹窄的環境會被伏擊,最終悻悻離去。

冰冷的金屬牆壁傳來刺骨的寒意,混合着血腥、機油和某種未知鏽蝕物的氣味,充斥着霍雨浩的口鼻。他背靠着牆壁,劇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胸腹間火辣辣的劇痛。

星辰戰甲多處破損,裸露出的皮膚上佈滿焦痕和細密的傷口,鮮血正不斷滲出,在腳下匯聚成一小灘粘稠的暗紅。體內行星級巔峯的罡氣幾近枯竭,精神力也因爲過度使用和劇烈的情緒衝擊而顯得萎靡不振。

通訊頻道裏,是死一般的寂靜。曾經充滿各種彙報、命令、甚至偶爾玩笑的頻道,此刻只剩下單調的電流雜音。

他的艦隊。“星塵”號,那些跟隨他多年的部下,那些在無數次任務中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兄弟......幾乎都沒了。葬身在這片冰冷、黑暗、充滿敵意的鋼鐵墳場,葬身在機械族蓄謀已久的伏擊和屠殺之中。

“………………老......大劉......阿傑……………”

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在腦海中閃過,最後定格在他們決絕地衝向敵艦、用自爆爲他爭取逃生機會的畫面。霍雨浩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下喉嚨裏那股翻湧的,混合着血腥味的悲愴和暴怒。

“不能死在這裏......至少,不能現在......”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行星級武者強大的生命力正在緩慢修復着嚴重的傷勢,但更關鍵的是補充能量和找到出路。

他環顧四周,這是一條寬闊但扭曲的金屬通道,應該是某艘超大型戰艦內部的主通道之一,只是如今早已斷電,只有遠處一些應急標識散發着慘綠的光芒,更添幾分陰森。通道牆壁上佈滿了巨大的撕裂傷和能量灼燒的痕跡,

顯示這裏曾經經歷過何等慘烈的內部戰鬥。

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艘殘骸。機械族雖然暫時退去,但難保不會殺個回馬槍,或者派遣地面單位進入搜索。

而且,這艘殘骸內部可能還殘留着自動防禦系統、輻射泄漏或者其他未知危險。

辨認了一下方向,霍雨浩忍着劇痛,扶着冰冷的牆壁,開始踉蹌地向前移動。

他不敢再輕易動用所剩無幾的罡氣,只能憑藉強橫的肉身力量前行。路上,他看到了更多戰鬥的痕跡,散落的武器零件,乾涸發黑的血跡,以及一些完全無法辨認的殘破組織。

走了大約十幾分鍾,前方通道被一大堆坍塌的金屬構件和管線堵死。霍雨浩嘗試推動,但沉重的傷勢讓他力不從心。

他正打算尋找其他岔路,忽然,他敏銳地察覺到,左側牆壁一處不起眼的裂縫後,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氣流湧動,而且......帶着一絲與殘骸內部陳腐空氣不同的、更加“新鮮”的味道。

是通往外界的縫隙?還是連接着其他區域的通道?

霍雨浩精神一振,仔細觀察那處裂縫。裂縫很窄,只容一人側身勉強通過,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巨力撕裂的。

他湊近裂縫,用盡最後的精神力仔細感知......沒錯!裂縫後面,氣流更明顯,而且隱約能感覺到極其微弱的,屬於正常虛空的“空曠”感,而非戰艦內部的“封閉”感。

更重要的是,他彷彿聽到了一絲極其遙遠,幾乎被虛空噪音淹沒的......引擎轟鳴?

是機械族的搜索隊?還是......其他什麼人?

霍雨浩心中警惕,但此刻別無選擇。

他小心翼翼地側身,擠進那條狹窄、冰冷、佈滿尖銳金屬毛刺的裂縫。鋒利的邊緣刮擦着他破損的戰甲和傷口,帶來新的刺痛,但他恍若未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出去!

在黑暗逼仄的裂縫中艱難前行了數十米,前方豁然開朗!不,不是完全開朗,而是進入了一條相對規整,但同樣破損嚴重的垂直維修管道。

管道上方,隱約能看到一點點暗淡的星光!而之前聽到的引擎轟鳴聲,也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似乎來自......斜上方?

霍雨浩心中急轉,手腳並用,開始沿着維修管道內壁殘存的攀爬梯,艱難地向上爬去。

每爬一步,都牽動着全身傷勢,汗水混合着血水不斷滴落。

但他咬着牙,眼中燃燒着求生的火焰。

不知爬了多久,當他終於從一個破損的通風口,艱難地鑽出這艘巨大殘骸的外殼時,冰冷的、毫無遮擋的宇宙虛空瞬間將他包裹。

他連忙啓動戰甲最後一點維生能量,同時緊緊抓住通風口邊緣,穩住身形。

放眼望去,他正身處這片巨大戰艦墳場的邊緣區域。

遠處,是那艘已經化作巨大火球、正在緩緩崩解的“星塵”號殘骸,周圍還漂浮着無數更小的碎片和爆炸後的餘燼,無聲地訴說着剛纔那場屠殺的慘烈。

更遠處,還能看到幾艘機械族的黑色戰艦,如同禿鷲般在戰場邊緣逡巡,時不時發射出探測光束,顯然還在進行最後的清掃和確認。

霍雨浩心臟一抽,強迫自己移開目光。

他不能再看,再看下去,他怕自己會不顧一切地衝回去。

他辨別了一下方向,強忍着使用罡氣會暴露的風險,將最後一絲力量灌注雙腿,在殘骸表面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射向最近的一塊較大的、形狀不規則的戰艦碎片,然後藉着碎片的掩護和反衝力,再次彈射,就這樣,

利用複雜的殘骸地形作爲跳板,艱難地、悄無聲息地朝着記憶中來時的方向——那片相對安全的,他之前隱藏備用小型逃生艇的區域“飄”去。

他不敢直線飛行,那會暴露在機械族的探測之下。只能在鋼鐵叢林中曲折穿梭,如同受傷的孤狼。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終於看到那艘被他事先藏匿在一艘中型運輸艦殘骸腹部的、塗着深空迷彩的“雨燕”型高速突擊艇時,幾乎要虛脫過去。

他踉蹌着鑽進狹窄的駕駛艙,用顫抖的手指啓動系統。

“身份驗證通過。歡迎回來,霍雨浩艦長。”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響起。

“啓動隱蔽模式,最大靜默,目標......信標’祕密匯合點。快!”

霍雨浩喘着粗氣命令道,同時快速給自己注射了一支高效急救針劑和能量補充劑。

“雨燕”艇尾部噴出微弱的幽藍光焰,如同一條靈活的小魚,悄無聲息地從運輸艦殘骸中滑出,藉着周圍密集殘骸的掩護,朝着“破碎星淵”外圍,他事先與少數核心成員約定的,極其隱祕的備用匯合點疾馳而去。直到徹底脫離

那片死亡墳場的探測範圍,霍雨浩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劇烈的疲憊和傷痛如同潮水般襲來,他幾乎昏厥過去,但強大的意志力支撐着他保持清醒。

幾天後,經過數次短距躍遷和靜默航行。

“雨燕”艇終於抵達了位於星淵外圍一處荒蕪小行星帶的祕密匯合點——一個僞裝成天然隕石的小型隱蔽基地。

基地入口打開。

“雨燕”艇滑入。

當霍雨浩臉色蒼白、渾身浴血、被緊急醫療機器人用懸浮擔架擡出來時,基地裏僅存的十幾名“星塵”號倖存船員全都驚呆了,隨即爆發出悲喜交加的驚呼。

“艦長!”

“是艦長!

他還活着!”

“老天保佑!艦長回來了!”

一個穿着工程師制服,臉上帶着燒傷疤痕的中年漢子衝了過來,他是“星塵”號的輪機長,也是霍雨浩的老部下之一,名叫雷震。

“艦長!你……你怎麼傷成這樣?‘星塵”號呢?老陳他們呢?”

霍雨浩看着眼前這些劫後餘生,眼中帶着期盼和恐懼的部下,喉嚨一陣發堵。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星塵’號......沒了。老陳、大劉、阿傑......他們......爲了掩護我......都犧牲了。我們中了機械族‘鋼骨’主力的埋伏......幾乎......全軍覆沒。”

“什麼?!”

雷震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兩步,其他倖存船員也全都呆立當場,臉上血色盡褪,有人已經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噩耗被證實,依舊如同重錘砸在每個人心頭。

“機械族!老子跟你們不共戴天!”

一個年輕的槍炮手紅着眼睛吼道。

“艦長,我們現在怎麼辦?”

另一個負責通訊的女船員抹着眼淚問。

霍雨浩在醫療機器人的處理下,傷勢暫時穩定。

他強撐着坐起身,看着眼前這僅存的十幾人,眼中重新燃起冰冷的火焰。

“報仇!但不是現在。我們現在實力大損,硬拼只是送死。機械族這次行動有備而來,絕不會輕易放過我們。

雷震,基地狀態如何?能進行長程跳躍嗎?”

雷震勉強穩住心神,報告道。

“基地隱蔽性完好,能量和物資儲備夠我們支撐三個月。有一艘中型改裝貨船灰雀”號,狀態良好,可以進行三次長程跳躍,但火力薄弱。艦長,你的意思是......”

“立刻準備撤離!放棄這個匯合點。”

霍雨浩斬釘截鐵。

“機械族很可能在打掃戰場時發現了我們部分逃生艇的軌跡,這個區域不再安全。我們乘'灰雀”號,立刻離開‘破碎星淵”,去......自由港’星區。

那裏魚龍混雜,便於隱藏,也能打探消息,補充物資。

“是!艦長!”

衆人雖然悲痛,但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們習慣服從。立刻行動起來,開始轉移基地內的關鍵物資和設備,準備撤離。

然而,就在“灰雀”號即將完成裝載,準備起航時,負責外圍警戒的哨兵傳來緊急警報。

“艦長!發現不明高速信號接近!是......是機械族的偵察艦!

它們發現我們了!正在呼叫附近艦隊!”

“該死!這麼快!”

霍雨浩臉色一變。

“所有人,立刻登船!‘灰雀'號,引擎預熱,準備緊急起飛!雷震,啓動基地自毀程序,設定十分鐘後引爆!”

“明白!”

基地內瞬間警鈴大作,衆人以最快速度衝向“灰雀”號。霍雨浩最後一個登上飛船,艙門關閉的瞬間,透過舷窗,他看到遠處漆黑的虛空中,幾點猩紅的光點正在急速放大。

“灰雀”號尾部噴出粗大的光焰,掙脫小行星的微弱引力,朝着深空狂飆而去!身後,那幾艘機械族偵察艦緊追不捨,不斷髮射牽引光束和干擾彈,試圖逼迫“灰雀”號轉向或減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