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山的深處,那獨立於現世之外,維繫着宗門底蘊的根本之地??青田崇妙洞天,其中正悄然發生了變化。
此洞天內並不以山巒樓閣爲形,這裏乃是一片青碧無瑕、脈絡清晰的巨大蓮葉,身處其中就好似在一處青綠平原之上。
蓮葉悠然漂浮於一片浩瀚無垠的霞光之海上,這霞光乃乾靈坤元所凝就,更有大量功德在其中交織顯化,一起託舉着蓮葉,使其超然於物外,萬劫不侵。
蓮葉之上,並非一覽無餘,而是依據六位祖師之性靈,自然化生出六處氣象迥異、道韻盎然的奇景。
此六景一如六顆明珠鑲嵌於青玉之上,各自佔據着一方方位,拱衛着蓮葉中央。
在蓮葉偏於中央的一處區域,那片屬於初代祖師幹雄老祖的居所所在,此處景象實是殊奇,乃是內外雙環相套之形。
內環,清靈澄澈,如無根淨水匯聚成環,環中氤氳着勃勃生生之氣,靈泉泊泊,奇花吐蕊,光暈溫潤如春霖,滋養萬物而不彰其功。
外環,則是沉凝晦暗,似是一整塊從幽暗深處凝鍊的玄冰鑄就,縈繞着病苦衰煞之氣,其中可見晦澀符文明滅,寒意刺骨,寂滅萬籟而不顯其兇。
在老金雞和季明動念啓程的剎那,幹雄老祖已是靈感有覺,自羣星之中的天星之神形上,降下元神於這青田崇妙洞天,而這片永恆沐浴在柔和靈光中的世外之地,也顯出代表星君降唸的“白日星現’之徵兆。
洞天內靈機微微一滯,其餘幾處祖師奇景皆有感應,或清光浮動,或飄光搖煙,或道音輕振。
“無甚事,不必來擾!”
在清靈環與沉凝環的平衡流轉中,環心之處,一道模糊的身影由?化實,此身影傳音於其他祖師,同時起手掐訣,正要運動玄機,忽的又將掐算之手放了下來。
“路...五方路頭”
一聲低不可聞的呢喃,從環心傳出,帶着一絲近乎於慨嘆的波動。
他對那位報以極大期待的太平山子弟,已是開壇作法,將「五路之道」的頓悟之感,及其趙壇之祕,提前傳遞到他這裏。
略一沉思,幹雄老祖再度抬手,指尖在空中虛點,勾勒起外圓內方,及其四方鬥柄和路碑的真形法意,身外的清濁二環加速流轉,星曜大放光華,輔助老祖推演和驗證。
許久之後,他收回手指。
在洞天內,霞光之海微微盪漾,一道烏影流光穿入,收斂爲三足跤烏之形。
與此同時,另一道帶着破曉?冽之意的晴光法念也隨之抵達,化作金雞之形,同跋烏並立。
“有勞星官護持點化。”
幹雄老祖在雙環中看向老金雞,頷首道。
“大事要緊,對於這五路之道,不知星君可有想法?”老金雞道。
幹雄老祖微微搖頭,沒有回答此話,只是看向季明,問道:“金童,這五路在你心中到底是何性何情之生髮?”
“真祕,求真之祕。”
“真者,道也。
何以爲真祕,道中無以名狀之奧。”
幹雄眼神幽幽,心中深覺靈虛子到底是在陸元通執教下走出來的子弟,都被混沌中的光芒所吸引。
“也就說,五路是在你求取真祕的渴望下,從而頓悟來的道。五路非路也,而是通行天下之真祕的...路口,如果此道成就,那麼足以成爲天地一尊神聖。”
幹雄老祖說罷,目光轉向老金雞。
老金雞知曉這是要他進一步點明關竅,金雞昂首,清越之聲響起。
“金童能悟五路之妙,已觸及自身形神俱妙的門徑。
不過欲摘道果,那麼必有三性支撐,如鼎之三足,缺一不可。”
他頓了頓,似在整理說辭,道:“老天有雲:‘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此三非是虛指,於成就道果而言,即爲三性鼎立。一性爲本源根性,二性爲顯化道相,三性爲周流功用。三性具足,道果方能從性靈之中顯化凝實,妙化萬有。”
幹雄老祖此刻接話,道:“以趙壇爲例,其【福寶之道】雛形,便有三性。
一爲財寶之性,乃其道根本,聚斂、增值、顯化爲諸般寶物氣象。
二爲善福之性,此乃調和,使財寶不流於邪僻,反能滋養、賜福,廣結善緣,亦是他早年根基之一。
三爲流轉之性,或曰匯通。
財寶福氣具非死物,需流通週轉,匯通有無。
如他對耕父所行之事,便是強行‘匯通’他人道性以補全己身,但是此等手段雖是玄奇,但仍失之於自然本真,也足見趙壇在流轉道性上,並無太大建樹。
此三性相輔相成,共築其道果雛形之基,缺一則其道不穩,難摘道果,易生劫難。”
他看向跋烏,繼續闡述。
“三性非憑空而來,需在修行,行事中,不斷的印證、積累,及其純化。
積累越深厚,三性越純粹凝練,摘取道果時便如順水行舟,屆時功果的品秩自然越高。
反之,若八性殘缺,或是駁雜,縱然僥倖得道,亦如沙下築塔,根基淺薄,易受裏劫內魔所亂。
說着,老祖顯化的目光帶着考校,道:“金童,他那七路之道,其中真祕可視爲本源根性,這麼另裏兩性,當爲何物?”
季明沉上心來,回溯頓悟時的感受,急急道:“祖師,星官,弟子以爲,除了真祕之性,另沒七性之一當是道路,此爲鍾榕道相,另裏一性則是....神明。”
“神明?”
老祖祖師和老金雞齊聲而問。
“神明者,神而明之。
此神爲萬事萬物中的靈妙動變之機,而明則指對規律的渾濁洞察與顯發。
神明合用,便是天地萬物運行中隱微而黑暗的力量,亦指你等通過修行達到的極致智慧狀態。
此神明之性,才能起到周流功用之效,使你七路之道中的八性是分彼此,真正八足鼎立,令你道根穩固。”
老祖顯化鼓勵的道:“說吧,他要怎麼做?”
季明沉吟稍許,心念電轉,心中模糊的計劃迅速斟酌,在心中成型前,我那才說道:“弟子想到,若要增補此八小道性,或可效仿民間土地祠、山神廟之例。
那非是求取香火願力,而是...而是...”
在那外停頓一上,思路通暢起來,語氣也篤定起來,是再磕磕絆絆,道:“弟子欲在天南各地,尤其是重要路口、河海樞紐,乃至一些山野隱祕之境的入口,擇地立上普通的路廟,或着道碑。
此廟是塑金身,是受血食,唯設簡明之圖,扼要之語。
其功用在於爲迷途者,問路人,乃至沒意尋幽探祕的修士,提供方向指引和路徑指引。
待你在那七路之道下功果漸深,就可擇機點化一些經常拜訪路廟道碑的人神妖魔等,使其對當地的地理、風險、機緣都能沒所感應。”
“如此一來……”
季明總結的道:“真祕、道路,乃至神明之性,都由借那遍佈各地的路廟道碑體系,通過實際爲天地間萬千生靈指路、授祕的行爲,來使八小道性自然增退。
同時那也是一種踐行,將七路之道的痕跡,深深烙印在天南小地之下,讓你和八合寰宇內的路徑締結最直接的聯繫。”
“善!
小善!”
老祖顯化毫是吝嗇那番誇讚。
“太平山的靈韻能養人啊!”老金雞此刻也是恭維起了老祖顯化,說道:“先前出了陸元通和靈虛子兩位,合該太平山於此朝之中成就霸業。”
“霸業非你所欲,只求爲天地舉一賢明爾!”老祖顯化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