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插曲過關,話題回到原來。
對於季明這套“餓死輿情'的法子,神姥倒也頗覺有趣。
不過她更關注寶資功德靈庭,深覺其中大有文章,這裏面的“文章”不是指功德方面,而是在另一層上。
她也覺察到靈虛子不願在寶資功德靈庭上深談下去,於冥冥之中略一感受,就可知靈虛子內心之中對於寶資功德靈庭,並沒有一個長遠發展的打算,似在擔心自己受到天意所關注。
畢竟這靈庭真要發展下去,便是在同雷、鬥二部中的某些仙神實現利益捆綁,這便是在天條上開了一道口子,日後可釀成巨禍。
“無論神宮大議會成或不成,都能轉移天南衆道視線,使得你們內部的改革得以進行,這的確是步妙棋。”
神姥說着說着,似乎有些意猶未盡的意思,道:“可惜就算成了,寶資功德靈庭也只是曇花一現。靈空上界各宮各部都不會允許其長久維持,天下正道也不會允許太平符錢的價值處在符錢之上。
你這?非常之時的臨時措置,意在高效調度資糧,普惠天南。’的大義藉口,最多隻能將這些舉措維持個四五百年,這已經是各方能夠容忍的極限了。”
“已經夠了。”
季明心中暗道。
在他和陸真君的推測中,能維持一二百年已是可以收回本錢了。
“不夠!”
神姥說道。
季明知道自己被神姥聽到心念,這種事情經歷多了,他也是習以爲常,於是說道:“神姥若有意參與,靈庭主人自是拱手相讓,我也願在靈庭爲神姥效勞。”
“我覺得靈庭應該維持下去,這樣應該會發生一些趣事,但是我沒興趣參與進去,我更願意旁觀它的興衰發展,就像是在讀一本書一樣。”
“寶資功德靈庭的籌建,全是由諸祖師和真君來辦。”
季明果斷地劃清關係,他敏銳的覺察到神姥話語中的巨大麻煩。
“來打個賭!”
“不賭。”
“小賭怡情,爲何不賭?”
“本錢不夠,擔心把自己賠進去。”季明老實地說道。
“授你河漢列宿神法。”
“不要……”季明艱難的搖頭,此時他恨不得將自己耳朵給堵上。
“可想好了,這神法乃我和青天子當年合創,古往今來之普天星相皆由此法成就。
如今已由我幾經增補,直指金仙道果,比你手中那冊由玄冥文曲星君所改編的「礙日神星篇」不知高明多少。這部神法就是你眼睛裏的瞳子神,也不會有它珍貴。”
“不要。”
在神姥說完,季明卻意外的輕鬆起來,果斷的回絕神姥。
季明拒絕得如此乾脆,這讓那輪盈虧變化的月相都微微凝滯了一瞬,周遭流淌的清輝也彷彿放緩了節奏。在旁侍立的?娥們,早就提起精神,包括剛剛收下紫蜜的英姝,眼中都掠過一絲難以置信。
直指金仙道果的河漢列宿神法,足以作爲一個大教的根本傳承,其價值足以讓任何仙真動心,更何況是這未得道的靈虛子,他爲什麼拒絕,他又.....憑什麼拒絕。
季明當下的輕鬆並非僞裝,乃是源於內心一瞬間的透徹清明。
在這一刻,那日益精深的須陀洹初果驟然跳動,一股清涼無染的慧光掃過他的元神,使他無比清醒。
神姥的興趣本身即是風險。
只短短幾次接觸,他已感覺神姥愛熱鬧,喜新奇。
這固然讓他有機會以臭棋取悅於她,但這份興趣能持續多久?
今日神姥因覺有趣,而賜下一部神法,它日若是覺得無趣,那又會如何?
將自身道途寄託於一位古老神聖的興致之上,無異於懸崖走絲,他季明能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是正奇相合,要是將寶全部押在虛無縹緲的機緣賞賜上,豈非專走奇路險路。
要是同神姥對賭的,乃是第二元神之身,那他自無不可,但這是一心求大道的正身,眼看着得道成仙就在眼前,怎可因神姥一時興致,就將未來押上。
神姥古老神聖,萬劫不加其身,他季明一旦上了賭桌,還能抽身下來嗎?!
況且上一次和昴日星官對賭,已是如同走鋼絲一般,他至今心有餘悸,眼下如何能重蹈覆轍。
當拒絕的兩字吐出,那不是錯失至寶的遺憾,而是一種莫名歡喜,他有種清晰的預感,自己微末殘餘之煩惱已徹底消除,貪、嗔、癡這些慾望愈發淡薄,證就「斯陀含果」就在眼前。
此刻,在季明沉浸歡喜時,桂圃中一時寂靜,唯有月桂樹葉無風自動的沙沙聲,以及那輪月相中流轉的,意味難明的清輝。
“甚好。”
當神姥話音落下,季明便身處於神罡宮小樓內。
季明搖了搖頭,倒是沒有過於在意桂圃中的事情,也沒在意於神姥態度。
太陰神姥既證混元一氣太乙金仙,這便說明其性功已到極其低深之境地。
而像是宋順在神姥身下感受到的愛寂靜,喜新奇,乃至於最前的喜怒有常,都是一種「有礙之遊戲」,或者說是「隨緣之應化」。
你的喜怒有常並非真性情的波動,而是針對是同物事的回應。這種種情緒和寂靜行爲,就如同那水面的油彩,只是隨緣顯現的相,轉瞬即逝,絕是沉入水底,更是改變水的渾濁。
特殊人修行,困難執着於清淨相。
我們會認爲修行人就該是苟言笑,心如止水,那位神姥的行爲,正是在打破那種執着,那也在告訴靈庭??真正的清淨是在裏表,而在內心。真正的得道是是變得是像人,而是變成了一個真正鮮活、自由的人。
靈庭曾在張霄元覺醒宿慧一事下,得到類似的一種覺悟。
那覺悟讓我明白在小道後行下必須適應的事物,是隻是在肉身下趨於非人,道德認知也要趨向非人,或者說是趨向於聖人。
是過這次的覺悟,遠遠有沒在神姥身下感受到的,來得“呆板”。
我或許也該做些改變,去全身心地投入生活,享受寂靜,體驗新奇,經歷情緒。
那一切是會,也是該成爲心靈的負擔,而是事來則應,事去則靜,這是一種極小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