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迪笑了笑,抬手示意阿嬈坐下。
“什麼事情走得這麼着急,人都在這裏,卻連個招呼也不打。“
阿嬈覺得腦袋還是有些昏沉沉的,乾脆坐下來小聲抱怨。
“夫人別生氣,那個傢伙獨來獨往習慣了,沒有誰能擋住他的腳步,可能,他怕說了夫人不允許他去,或者,捨不得夫人。”
羅迪說到這裏,忽然發現阿嬈的目光鋒利起來,這才覺察自己到失言,連忙岔開話題道:“對了,夫人,朝兒最近怎麼樣?身體裏的毒有沒有發作過?”
冥冥中,他有種感覺,陸朝中的毒,和蠻人有關。
上次去敦煌,本來打算順便找一下線索,可惜來去匆匆,中間又發生了那麼多事情,竟然無暇他顧。
“朝兒自從練了程大哥所授心法之後,已經好很多了,最近也沒有發作的跡象。”
阿嬈說到這裏,嘆了一口氣,欲言又止。
“夫人是否擔心搬去京城後,朝兒無人照顧?“
羅迪這個人平時冷冷淡淡的,察言觀色卻頗有一套,也許這套本事,得益於多年的望聞問切。
“正是。“阿嬈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本來這病只能指望大夫你,可是若你走了,這村子裏的人便無人治了,阿嬈想了很久,還是左右爲難。“
“夫人不必爲此事擔心,朝兒既然是我的義子,我這個做義父的怎麼能丟下他不管?過幾日,我的一個師弟便會來這裏接替我,他的醫術不比我差,一個小小的太平村還能應付過來。“
“羅大夫此言當真?“
“當真。“
“多謝羅大夫。“
阿嬈一時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半天才憋出這麼一句,不過羅迪也不在乎,他看了看院子裏的梅樹道:”等到這花開了,我就可以去京城找你們了。“
阿嬈看了看那棵被羅迪當情人養的梅花,忽然有些強行拆散人家夫妻的感覺,她還想打聽些隼的行蹤,但是轉念一想,那個傢伙若是走了,肯定是沒人知道他的蹤跡的,便也作罷。
看看天色不早,阿嬈的心裏忽然咯噔一聲。
出來的時候也沒有跟家人交代,這個時候該擔心了吧?陸朝還好,沉穩大氣,發現她不見了也不會大驚小怪,倒是常德和飛花……
千萬別鬧到官府那裏!
阿嬈決定趕緊回去,省的別人擔心,於是跟羅迪要了些冷香丸,又去跟徐嫂子打了個招呼,再順便去雲深處看了看,交代了小六小九幾句,這才快馬加鞭趕回金陵。
回到金陵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夫人,您怎麼從外面回來了?”
飛花捧着一碗粥,見她一身風露的從外面回來,驚得差點兒把餐盤扔地下。
她在外面,那屋裏的人是誰?
平時阿嬈沒事的時候,經常日上三竿才起牀,她以爲飛花之所以驚訝,是因爲她突然變得勤快了,於是道:“昨夜裏胸口有些不舒服,就去找羅大夫要了些藥。”
昨夜?夫人昨夜不是在屋裏嗎?飛花的眼珠轉了轉,忽的一驚,將手中的托盤先放下,扶着阿嬈道:
“夫人,您哪裏不舒服?您不舒服怎麼不告訴奴婢呢?需要什麼藥,奴婢讓常德去就是了。”
“又不是什麼大事,拿些藥來就好了,對了,昨晚有沒有什麼人來?”
飛花搖了搖頭,”前日跟夫人分開後,奴婢便跟常德一起,將園子裏的一些花打包好,倒也沒有什麼人來。後來,夫人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一天,說是要研製香方,不讓人進去,奴婢就把飯菜放在門口就走了。夫人,您什麼時候出去的?“
前日分開?昨日要研究香方?阿嬈的心輕微地跳了一下。
原來她已經離開兩天了。
這兩天裏,肯定有人發現了她不在,故意替她打掩護。
那個人是誰呢?
“我……我剛出去一會兒,本來要去太平村的,可巧在城裏遇到了羅大夫。對了,粥我拿進去,你先回去吧!“
說着,阿嬈撿起地上的餐盤,自己進門,肩膀一頂,將門關了。
飛花想跟進來,但是又怕打擾她研究,猶豫了半天還是作罷。
阿嬈進了屋,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番,發現地上的血跡已經沒了,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一夜的勞頓,胸口有些悶,她拿出一粒冷香丸,和水服下,半晌,才覺得舒服了些。
“出來吧!”
看看外面沒人,她纔對着裏面曼聲道。
簾子動了動,一個孩子走了出來。
“娘,義父的傷怎麼樣了?”
前日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阿嬈走後,地上的血跡也是他清理的。
這一天多的時間,都是他在冒充阿嬈。
“羅大夫已經幫他把毒都清乾淨了,只是,他又不辭而別,這個時候,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裏。這幾天辛苦你了,朝兒。”
阿嬈過來,輕輕地將他擁在懷裏。
“娘,你好好休息吧!”
過了一會兒,陸朝從她的懷裏掙脫出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對她淡淡的一笑。
阿嬈也笑了笑,心道這樣的兒子,真是天上掉下來的。
人世間哪裏生得出這樣的鬼精靈?
飛花準備了一碗粥和兩碟小菜,都是她喜歡的,三五下喫完,這才覺得疲倦湧了上來,往牀上一躺,便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阿嬈突然被一陣敲門聲驚醒了。她睜開眼睛,挑開簾子,望向窗外。
已經日上三竿了。
“娘,朝兒又來看您了,您好些了嗎?”
陸朝站在門口,小小的眉頭微微蹙起,眼底似乎有些擔憂。
阿嬈知道,今日服用冷香丸的過程他看到了,他來是因爲不放心自己。
“我沒事兒。朝兒,今日不用去學堂嗎?”
搬到金陵後,陸兇重新給陸朝請了個先生,那先生頗有才華,只是玩心太重,三天兩頭的給孩子們放假,還經常佈置一些奇奇怪怪的作業,比如體驗民生問卷調查之類,所以陸朝不在學堂阿嬈一點都不奇怪。
“這兩天先生病了,學堂放假。”
“哦,那你等等。”
阿嬈本來還想躺一會兒,但是一想到陸兇的囑咐,說是要盯緊點兒陸朝,不能讓他荒廢了學業,便趕緊爬了起來。其實陸朝這孩子自覺性很好,根本不用她多此一舉,但是人家都找過來了,怎麼着也得儘儘做孃的義務,讓他看看完好無損的自己,然後放心做功課去。
她匆忙穿好衣服,走過來開了門。
小孩子的個頭竄得飛快,站在一起,已經快到她肩膀了,看她的目光也似乎更加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