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吟鸞一頓,起先還以爲自己聽錯,她抬頭看明芽,眼神浮着不解。
對方顯然也意識到這個人的名字提得十分不合時宜。
明芽眼神躲閃,給她擦頭髮的動作慢了一些。
祝吟鸞還在看着明芽。
她忍不住在想,是不是她和沈景湛走得太近,現如今已經不合時宜了。
否則,明芽怎麼會讓她去求沈景湛幫忙?
祝吟鸞一時之間沒說話,明芽被她看得打鼓,換了一張帕子給她擦頭髮,與此同時又解釋道,“奴婢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爲沈世子是一個很好的人,說不定會幫小姐呢?”
“您如今在衛家的日子越發難過了,若是能夠讓沈世子幫襯一把,您也能夠寬泛一些。”
祝吟鸞自嘲一笑,“我與他素昧平生,不過偶然相遇幾次,爲何要去求他,何況若真的到了那一步,他又怎麼可能會幫我呢?”
“爲何不會幫您?”明芽卻不贊同,“奴婢覺得沈世子……”
祝吟鸞又抬眼定定看着她了。
明芽跟她許多年,自然知道她在擔憂顧慮些什麼,連忙解釋她並非誤會兩人之間,而是,“奴婢覺得沈世子是個好人,他見小姐困苦,說不定……”
“我並不困苦。”祝吟鸞搖頭,她不贊同明芽的說法。
她衣食無憂,只是婆母夫君不喜而已,哪裏就困苦潦倒了?
明芽還要繼續解釋,祝吟鸞卻叫她別說了。
“沈世子不會幫我的,這是有關於朝廷用人的頭等大事,他怎麼可能會偏……”
偏私?
後面的私字在心裏冒出來的時候,祝吟鸞心裏一咯噔。
私什麼?私情嗎?
思及此,她猛然回神,日後見到沈景湛,還是要繞着走,可別再碰到了,現如今明芽都這樣想,若是被別人知道了,保不齊會出什麼事情。
屆時累了兩人的名聲,那可真是跳入長河都洗不清了。
“總之,以後不要提到這件事情。”
“是……”見她臉色不好,明芽訕訕住口,不敢再接着往下說了。
祝吟鸞想了想,還是去問了問今日衛如琢要歇在什麼地方?
他看了她一眼,沒直接回答,而是道,“你先睡吧。”
既如此,祝吟鸞便只能去歇了。
躺下許久都沒有睡意,她覺得心裏很空,根本無心歇息,可又不得不閉目養神。
祝吟鸞很清楚,她的長姐這一趟來衛家,絕對是來之不善。
之前她還想着,待方種月生了孩子,好生撫養,就這麼過下去就是了。
可誰知道駱家出了變故,長姐竟然和離了,和離就算了,甚至還來了衛家,祝吟鸞回想到今日的場景,只恐怕日後……
只是不知道,這是長姐的意思,還是父親嫡母,亦或者衛如琢的意思。
總之,她忐忑又迷茫,不知道應當接下來要做些什麼爲好。
若是長姐要進衛家門,她該如何?
長姐心高氣傲,會進入衛家做小房嗎?
祝吟鸞亂七八糟想着,忽而聽到腳步聲,竟然是衛如琢走過來了。
他居然沒有去東院找方種月,反而來找她歇息?
若是一會衛如琢要與她同房?
祝吟鸞發現,在如此緊急,被她長姐逼急的情況之下,她還是不想跟衛如琢同房。
眼下她只有一條路可以走,那就是儘快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不論是男是女,總歸在衛家是站穩腳跟了。
可……用孩子來穩固地位?
衛如琢不喜歡她,難道就會喜歡她生的孩子嗎?
被人貶損忽視的時日,她從小過夠了,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步入後塵。
但更重要的是,她就是不想跟衛如琢同房了,從他收用方種月的時候起…
她竟然做不到大度。
衛如琢躺下來之後,祝吟鸞緊張了不少。
她已經下定決心,若是他要跟她行房事,那便推脫身子不舒坦,終歸這些時日也一直在喫姣惠給的藥,臉色不好,他也看出來了。
可是,等了好一會,她都已經感受到了衛如琢的目光,卻沒有察覺到他下一步,要與她同房的動作。
衛如琢並不想與她同房吧?
既然不想與她同房,爲何歇在這裏,莫不是擔心去找了方種月,被今日上門的長姐發現,從而不約嗎?
祝吟鸞忍不住在心裏想着,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可她哪裏知道,她在等着衛如琢開口的同時,衛如琢也在等着她開口。
近來他得以升遷,所有人都誇他了,唯獨祝吟鸞沒有。
不對,有是有,但也就是那麼寥寥幾句。
着實算不上什麼。
見她今日臉色不好,衛如琢猜測着她是因爲祝沉檀上門的事情而煩惱。
也想要知道,夜深人靜,只有兩人獨處,祝吟鸞會不會跟他說些什麼話?
他猜測很有可能是奉承討好的話,哄着他這位夫君,升遷之後萬萬不能忘了她。
衛如琢發現,就算是討好的話,他近來聽了許許多多遍,竟還是很期待祝吟鸞跟他說的。
若是她再用些什麼小手段,就像是方種月派人來請他去東院歇息那般……
思及此,衛如琢發現自己竟然有些許興奮了。
他竟然不厭惡祝吟鸞對他諂媚討好?反而隱隱期待?
他已經許久沒有跟祝沉檀同房了,想到她方纔來書房告知他,時辰已經不早了,應當早點歇息的時候離開的背影。
月白褻衣之下,她垂至腰間的青絲微微晃動着。
走動之時,能夠看到她被步履隨風勾勒出的纖細腰身,盈盈不足一握,只怕一隻手都可以掐得過來,令他想起祝吟鸞腰身細膩無比的觸感,以及她綻放的樣子。
可他等了許久,旁邊的人都還沒有什麼動靜。
一句話也沒有。
她分明還沒歇息。
被晾了許久的衛如琢實在是忍不住了,直接問她,“你就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散發着濃濃的不悅。
也是想要通過這個讓祝吟鸞知道,他心緒不好,她若是識趣一些,也應該來哄他,討好他了。
可祝吟鸞沒有。
她反問,“夫君說什麼?”軟綿綿的嗓音裏透着濃濃的不解。
這一瞬間,衛如琢的期待和興致被她的憨傻澆沒了,轉而只有怒火在燃燒。
他一瞬間回神,自己究竟在期待什麼?
祝吟鸞就是一個木頭美人,她怯懦呆板,懂什麼知情意趣嗎?
跟她行房也沒什麼興致,她玩弄不起旁的,總躲縮着,叫他自己都疼痛,所以……他還在想什麼?
真是瘋了。
“沒什麼!”衛如琢甩了這麼一句話,徑直背過身去。
沒一會,實在是不想跟她待在同一個牀圍之內,起身離開了。
明芽急匆匆跑進來,問祝吟鸞怎麼了?
她起身坐着,看着衛如琢離開的方向搖頭,“沒什麼。”
適才她好害怕,還以爲是衛如琢知道了沈景湛跟她見面,又送她龍涎香以及糕點的事情,沒想到不是……
若真的是,衛如琢定然不會拂袖而去,而是張口就訓斥她安分守己,少出去拋頭露面,更不要想着跟那等天之驕子有什麼關係,恪守她的本分,別壞了衛家的名聲。
既然衛如琢沒有說,那就意味着不是這件事情,同牀共枕幾年,她對衛如琢還是有幾分瞭解的。
既然不是這件事情,祝吟鸞也想不到是什麼了。
“小姐,要不要奴婢去把姑爺給請回來?”
祝吟鸞搖頭,“不必了。”她躺下背過身去,縮成小小一團,看起來整個人十分的嬌小,又楚楚可憐。
衛如琢拂袖而去了東院。
方種月喜不自勝迎接了他,哄着他。
雖然不是衛如琢想要的祝吟鸞的哄,但不得不說,阿諛奉承的話聽多了,不管是出自誰的口中,他還是很愉悅的。
他當夜裏與方種月便行了事情。
深夜裏,衛如琢歇息以後,有隻小巧的飛鳥停留在窗桕邊沿。
方種月聽到動靜,瞬間睜開眼睛起身去飲茶,她端着茶盞走到窗桕邊沿,往飛鳥的腳上綁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東西,隨後將它放飛。
這鳥在京城盤旋了幾個道之後,落在了沈家的內院。
隨從取下之後看了,進去給沈景湛傳信。
男人聽罷忍不住泛起冷笑,“看來,衛如琢比我想象當中的還要愛慕虛榮。”
和離?只怕都用不了春末了吧。
“他貪戀權勢,您又算無遺漏,自然不會出差錯。”
沈景湛淡聲,“盯緊一些。”
“是……”
祝吟鸞昨日夜裏跟衛如琢鬧了不愉悅,消息很快就傳入了龐氏的耳朵裏。
祝沉檀一大早來給龐氏請安,自然也聽到了。
她道,“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莫不是因爲沉檀來了衛家……”
龐氏現在看祝沉檀很順眼,拍着她的手,“不關你的事情,無非是祝吟鸞不會伺候人罷了。”
“一會叫她過來。”龐氏吩咐雲媽媽。
早膳還沒到,龐氏叫了祝吟鸞到跟前,狠狠訓斥她。
“你到底會不會伺候人啊?”龐氏問。
“琢哥兒整日裏辛苦走外任,跑前跑後,你連哄他寬慰都不會嗎?”
祝吟鸞道,“兒媳不知錯在什麼地方。”
“不知道?”
龐氏呵呵一聲,居高臨下睥着她,“我看你這衛少夫人是不配做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