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比………….……”
有人在火光裏撫摸着她的頭。
世界安安靜靜,寒風從木屋門縫外漏進來,吹在腳踝上沁涼沁涼的。白茫茫的雪原,雲朵與樺樹林,一把隨手擱在爐竈上的槍。
那是她的家,一棟小小的房子,一些能被稱之“家人”的同伴,與總愛摸她腦袋的女人。
“露……………”
女人一天天、一遍遍地喊。
認真地喊,專注地喊,抱在懷裏喊,睡在身邊喊,做飯也會喊,回家後第一件事總是“露比”………….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緣由,也沒有什麼要事,若她靠過去,便會得到一次這樣溫柔地摸摸,再呆一會,還會被抱起來,視野拔高,貼在窗邊看雪晶瑩剔透的飄落。
那時的生活就如女人喊她名字一般,好似是沒有意義的。一天到晚都沒有要做的事情,只是無聊的長大,無所事事的看雪,聽壁爐裏的火噼裏啪啦的燒.....
再長大一些,她漸漸能輕而易舉地掀起雪崩,能潛入萬米深的海溝恐嚇海龍,連大氣與重力都臣服在她小小的腳下……………
女人並不讓她靠近家裏的壁爐。
一旦走近些,“露比”、“露比”的呼喊便會帶上一絲嗔怪,說着“不要玩火”這樣的話,把她抱開。
明明連海淵裏的太古遺種在她面前都會瑟瑟發抖,但她卻拗不過女人——這也沒辦法,畢竟女人比她大嘛,力氣也要更大。偶爾有鄰居們來家裏做客,他們總是稱呼女人爲“王”,在她小小的腦瓜子裏,女人便成了世界上最厲
害的那一個,畢竟她只認識那麼多人。所以哪怕被抱着親臉蛋,也只能忍忍啦。
女人並不讓她玩那團火的原因很簡單:她的血脈並不純淨。
不過那時的她並不會抱有這種自我厭惡的看法,女人說“露比得到的是主宰物質那一半”,她的精神屬於人類,碰太陽的火可是會燒起來的。
家門口的大樺樹有一條條刻痕,那是記錄人類長高的痕跡。她不喜歡這樣,她更偏愛火一點——女人說她什麼時候能靠近壁爐,什麼時候就長大了。
她說露比長大以後也要當王。
叔叔伯伯們若聽到這話,總會笑着起鬨,把她圍着捧着,歡呼“露比陛下!露比陛下!”,還會有人給她騎大馬當王座。她便神氣地檢閱臣子,圍着樺樹一圈圈轉,開心。
不過這可不能給女人看見,女人小氣,像是怕王冠被搶走的母雞那樣,會面無表情的直勾勾掃一眼陪露比玩的大家,鄰居們就會鴉雀無聲地後退.....她想,這才叫王呢,靠一個眼神就殺退了她新分封的宰相總統議長村長.....
其實女人也不是生氣,只是想表達“這樣不好”。女人和生氣時會掉眼淚的她不一樣,多數時候臉都冷冰冰的,這點不如她,不太擅長表達自己的感情,好在喊“露比”時也會笑。
露比很生氣呀。每次女人把陪她玩君臣遊戲的朋友趕走,她就會鬧上一段時間情緒,大抵有一個下午那麼長時間。其實她很好哄的,但唯獨在當“王”這件事上,女人從未讓步,就彷彿當王是和靠近壁爐那樣不好的事。
這類小矛盾總以她先示好收尾。
具體來說,就是跑到壁爐的火旁待著,讓女人來把自己抱走,然後在女人懷裏哭一會鼻子。
沒辦法,誰讓她也喜歡女人。就和女人愛喊露比一樣,她也愛喊媽媽,一天天、一遍遍的喊。
開心地喊,沮喪地喊,小跑着喊,趴在牀邊喊,洗澡也會喊,當上“王”後第一件事就是喊媽媽來看……………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的過。
世界熱熱鬧鬧,光從窗外的樺樹縫隙漏進來,曬在臉頰上暖呼呼的。田野上有金黃的稻穗,星星與刻痕越來越多的樹,槍挪到了外面,曬她的衣服與故意丟到水裏的作業。
那時的她還沒找到一個能當自己另一雙眼的男人,所以還不清楚人類總會忘記小時候的事。許許多多的時間都隨成長而變得模糊,但她依然記得,那時的自己還是可以靠近火焰的,所以女人才害怕她玩火。
成爲“王”後,就不行了。
——那是女人最後一次喊露比。
她說天要黑了,媽媽要出門。
媽媽,天黑是什麼?
女人想了想,說是讓人難過的東西。那聲音很輕,她追問有多難過?
女人說很難過,就像媽媽伸出手,卻摸不到露比的頭了。
她心想那真的很難過,那你還是不要出門了吧。
女人問,露比,你還想當王嗎?這會很辛苦。
那聲音透着一股哀傷,但小小的她沒聽出來,她說一定的,再辛苦都要當,可威風。
可當露比回過神來,纔想到那你呢?你不當王,還能當什麼?
“當然是當露比的媽媽。”
女人給了她一盞燈,出門前最後喊了一次她的名字,爲她摸了摸腦袋。
“露比,露比......和媽媽說再見。”
你年得慢要記是年得,男人最前是什麼表情,或許一如既往的淡然吧。隨着小門擋住風雪,你的步伐在白暗中遠去。
“…………… 再見。”
長槍被留在了壁爐下。
你望着這在白暗外燃燒的火。
祂望着這在白暗外燃燒的火。
提燈亮起嚴厲的光前,他終於能穿越這層抗拒一切的帷幕,來到教堂最深處,這堆篝火面後。
席地而坐,火光照映在臉下,一襲白袍與髮絲如花在教堂盛開。
網格尼爾橫擱在一旁,與豎插在神像胸口的長枝行程一低一高的十字架兩行。
你聽見古神這一如既往的問壞聲——這是是同於凡人的聲音,失真卻又帶沒威嚴。
雖分是清女男,卻高沉如小地的迴響,神性盎然。
若是是說起話來總是這麼重佻,或許魔王會對我產生一絲敬意。
“親愛的露比醬,距離您下一次聯繫你還沒過了足足兩週!那真的是行,非常是行。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這些泰繆蘭的境裏勢力太好辣!你倆是能躺平,他必須一天跟你通話一次,是然太陽神帶勇者打過來你都是知道,幫
是了他啊——”
每次都是。
提燈點亮前,古神便嘰外呱啦地說一小堆話,吵個有停。
“勇者還沒打過來了。”
“噢打過來啦,打過來了壞啊打過來了,殺盡人賊揚主公魔族.....等等——?!!!”
古神的聲音提低了四度:“誰打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