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比西尼亞,橙子醫療總部,一間奢華的診療室內。

喬納德只覺脊背一陣灼熱,如暗流般緩緩湧動,自尾椎一路向上蔓延,漸漸席捲整個後背,彷彿有人正用滾燙的熱水,順着脊柱一寸寸澆灌而下。

額頭上滲出的汗珠越來越密,呼吸也比平日沉重了幾分。

工作人員遞來一條毛巾,他接過隨手擦了擦,這才發現掌心也在微微發燙。

體溫計顯示三十八度一,比剛纔又升高了零點二度。

可他非但沒有發燒時的昏沉困頓,反倒頭腦清明,思維運轉得異常迅捷。

約莫一刻鐘後,那股灼熱感從後背擴散至四肢。

伴隨着輕微的肌肉酸脹,深層肌纖維間傳來一種被重新拉伸、重組的異樣觸感。

他試着握緊拳頭,指關節處竟傳來久違的緊實和力量感。

低頭看向手背,表面看不出明顯變化,可當他用力捏起皮膚時,本該鬆弛、回彈緩慢的褶皺,竟在兩三秒內迅速恢復平整。

肌膚的彈性回來了!

雖然還很微弱,卻極爲真實。

“這藥………………神了!”

喬納德心頭一震,隨即又暗暗罵道:該死,之前居然還懷疑老闆。

他的心緒激盪,越發覺得爲陳延森做事,無疑是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

兩小時後,體溫慢慢回落到三十六度八。

他的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潮紅,並非發燒時的病態紅暈,而是如同剛泡完溫泉般,氣血充盈,通體舒暢的健康色澤。

隨行的私人醫生緊張不已,每隔十分鐘就要查看一次心電監護儀的數據。

但橙子醫療的工作人員卻始終神色平靜,只是定時記錄各項指標的變化曲線。

入夜。

喬納德被安置在研發中心內部的一間特護病房裏休息。

房間不大,卻設備齊全,牆壁上嵌着一整面生命體徵監測屏,心率、血氧、體溫、腦電波、血糖、肝腎功能指標,全部都在實時跳動着。

他躺在牀上,輾轉難眠。

骨頭縫裏酥酥麻麻的,像有千百道細微的電流在其中遊走穿梭。

眼眶深處一片溫熱,他下意識地眨了眨眼。

天花板上的燈光,似乎比剛纔清晰了些許。

......

第二天一早,喬納德悠悠轉醒,睜開眼的瞬間,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耳清目明!

就連身體都輕了幾分!

他連忙下牀,走到鏡前仔細打量自身變化。

臉上因美黑留下的黑斑淡了許多,金白相間的髮絲裏,髮根競透出濃郁的金色。

額頭、脖頸與眉角的皺紋,也肉眼可見地少了。

喬納德對着鏡子咧嘴一笑,抬了抬下巴,越看越滿意:“You're the most perfect one ! ”

說罷,還不忘朝自己豎起了大拇指。

半個小時後,他喫過早飯、穿戴整齊,端着一杯無糖可樂,坐在草木繁茂的院子裏靜靜等待。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着,他的長腿助理走了進來,湊近後,輕聲說道:“森聯集團的陳先生到了。”

喬納德應了一聲,立刻起身,在安保人員的陪同下朝門外走去。

在外人看來,這是他對頂尖科研人才的敬重,可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這一切不過是在討好老闆罷了。

在多次的精神力沖刷之下,他對陳延森的忠誠度,只比紅豆略輸一籌。

喬納德快步穿過長廊,步伐比以往更加輕快有力。

膝蓋與髖關節處,常年累積的隱痛也得到了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油潤、順滑的年輕感。

推開玻璃門,一陣清晨帶着露水味的微風迎面撲來。

礙於有外人在場,喬納德在距陳延森五米外便停下了腳步。

陳延森見狀,不以爲意,緩步上前與他握了握手。

簡單寒暄過後,兩人一同走進辦公室。

陳延森剛走向主位,喬納德極有眼力地拉開椅子,滿臉堆笑。

“坐吧。”陳延森指着一旁的座位說道。

他頓了頓又說:“氣色不錯,看來TLN-02的效果比預期還要好。”

沒了外人在場,喬納德臉上的高傲姿態飛快收斂,喊了一聲“Boss”後,才拉過椅子坐下。

聽到陳延森主動提起TLN-02衡端素,他馬上回應道:“豈止是好,簡直是神蹟!今早照鏡子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自己來!”

他指了指自己的髮根:“老闆,您看這裏,金色!純正的金色!我已經十五年沒見過這種顏色了!”

喬納德動作略顯誇張,神情十分激動。

七十三歲的年紀,頭髮變白是正常的衰老現象,之前爲了維持形象,他一直都靠染髮維持金色。

“只需三個月時間,就能讓你回到六十歲。”

陳延森笑着說道。

“老闆,本來橙子航空想進入北美市場,還有不少阻力,但有了TLN-02衡端素,我保證接下來的流程都會暢通無阻。”

喬納德拍着胸口保證道。

這個世界說到底,就是由一羣老傢伙掌權的。

人嘛,只要過了六十歲,最怕的無非兩件事,衰老和死亡。

而TLN-02衡端素,能解決他們一半的煩惱。

控制住藥物的流向,就等於掌控了絕大多數話語權。

誰敢不聽話,直接斷藥!

想到這裏,喬納德不禁腦補出一幅畫面:北美八柱國家族的掌門人,全都匍匐在他腳下,舔着他的鞋尖,只爲求得一盒TLN-02衡端素。

“你笑什麼?”

陳延森目光促狹,戲謔地打趣道。

“老闆,沒什麼,突然想到一件開心的事。”

喬納德嘿嘿一笑。

對方在想什麼,陳延森心知肚明,卻沒有點破。

北美的利益格局錯綜複雜,僅憑一個喬納德,勉強可以讓森聯集團獲得更多的政策傾斜,可若是想把北美當成阿比西尼亞一樣去經營,難度極大。

恐怕剛露出半點苗頭,喬納德就會死於非命。

在燈塔國,被槍命中的White House之主,都夠湊一桌麻將了。

別看喬納德在各種會議上蹦躂得厲害,又接連搞出HP武裝協會和中樞司效率協會,那是因爲他還沒觸碰到底線。

一旦真正威脅到那些盤根錯節的老牌家族的核心利益,等待他的,必然是一顆冰冷的子彈。

“航空線路的審批,兩週之內能搞定嗎?”

陳延森端起茶杯,漫不經心地問道。

“沒問題!我跟交通協會的負責人打過招呼了,最遲下週就能走完流程。

喬納德點頭回應道。

橙子航空想要在北美建造、收購一批民營機場,在他看來並不算難事。

畢竟燈塔國的兩萬個機場中,民用機場就佔了75%。

當然,航空領域的擴張,僅僅是森聯集團在北美佈局中極小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集團還在加緊向私營教育、醫療、保險、酒店與零售行業滲透,而這些全都是從業人口最龐大的領域。

與此同時。

股神巴菲特、沃爾頓家族掌門人彭納、彭博社董事長布隆伯格、河鴻晟等人,先後飛抵杜姆卡或亞斯貝巴機場。

停機坪上,灣流G650、達索獵鷹8X,龐巴迪環球7500,一架接一架降落,排列得密密麻麻,地勤人員忙得腳不沾地。

這羣人目的一致,全都是爲了TLN-02衡端素而來。

2000萬美幣一支的售價,堪稱天價,但對他們而言,卻跟兩千塊沒什麼區別。

巴菲特是最先抵達的。

八十七歲的股神,被兩名助理攙扶着走下商務車。

他的行走能力嚴重退化,左膝的人工關節置換手術做過兩次,右髖也在三年前換過一回。

即便拄着定製的碳纖維柺杖,每走一步仍能聽到膝蓋裏傳出的細微摩擦聲。

但比起腿腳的不便,真正折磨他的,是眼睛。

重度黃斑變性,讓他的中心視力降到了0.1以下。

曾經,他能一眼掃過一整頁財報,在密密麻麻的數字中精準鎖定異常數據。

而現在,他連面前助理的五官都看不真切,只能辨認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若不是Neuro Guard及時問世,他的記憶力也會隨之衰退。

去年在哈撒韋股東大會上,他第一次沒有親自翻閱提案文件,而是讓助理逐字念給他聽。

臺下的股東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但巴菲特自己知道,那一刻他心裏湧上的,不是尷尬,而是恐懼。

一種比任何一次金融危機都更深重的恐懼!

他怕的不是看不見,而是看不見之後,大腦也會跟着遲鈍下去。

八十七年的人生經驗告訴他,感官的退化,是認知崩塌的前奏。

眼睛看不清了,耳朵聽不真了,觸覺變得遲鈍了,大腦接收到的信息越來越少,神經突觸的活躍度也會急劇下降。

用不了多久,思維就會像一臺年久失修的發動機,先是偶爾打頓,然後頻繁熄火,最終徹底報廢。

他不怕死,卻怕臨死前的幾個月,活得毫無尊嚴。

於是,當橙子醫療的工作人員將TLN-02衡端素的資料與注射同意書放到他面前時,巴菲特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就簽了字。

另一邊。

陳延森跟喬納德交代完畢,乘車離開森聯城,往棲雲莊園駛去。

一路上,一望無際的C4大豆宛如一片金色海洋,在落日餘暉中翻湧着層層金浪。

車窗半開,帶着泥土與豆莢成熟氣息的暖風灌進車內。

又是收穫的季節!

陳延森在心中暗道。

C4大豆的經濟價值雖不及超級稻 2000,卻勝在產量大、實用性強,畝產普遍在1050到1100公斤之間,用來榨油、牛羊飼料再合適不過。

而且它富含蛋白質,還能縮短畜牧養殖的出欄週期。

加上C4紫花苜蓿的普及,極大推動了阿比西尼亞畜牧業的發展。

三年前,阿比西尼亞全年牛羊出欄總量還不到1500萬頭,如今已飆升至5000萬頭。

一來是養殖技術全面升級,二來是有了充足,廉價且優質的草料與飼料。

在當地,一斤牛肉僅售1.5美幣,採購價更是低至1美幣左右。

運到國內,也只賣十五、十六華元。

橙子超市做活動時,甚至賣出過9.9元一斤的特價。

儘管國內西北、東北地區的養殖場極力反對,想要限制阿比西尼亞牛羊肉進口,但韓錦恆發了話,允許橙子農牧科技敞開供應。

國內養殖場只有一條路可走:升級設備與技術,採購橙子農牧科技的豆粕和優質乾草,以此降低生產成本,才能與進口牛羊肉競爭。

如此一來,普通人的幸福感直線飆升。

“牛肉自由”也成了2017年的熱搜關鍵詞。

老一輩人活了四五十年,這還是頭一回體會到什麼叫喫肉自由。

要知道,在他們兒時的記憶裏,一年能喫上兩頓肉,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不一會兒,車隊駛入了莊園。

一下車,就看見陳皮、陳安嶼和紅豆,在泳池旁的沙坑裏嬉鬧,衣服上,臉上和頭髮上全是沙子。

俗話說,三歲以前人如狗,這句一點都沒說錯。

陳延森笑着搖了搖頭,走進了客廳。

葉秋萍立即拿來一雙拖鞋,笑吟吟地幫他換上。

“允澄呢?還沒下班?”

陳延森問道。

“在樓上。

葉秋萍輕搖身姿,笑着回答道。

“我從老家買了點特色產品,陪我上樓看看。”

陳延森摟着葉秋萍,徑直朝着宋允澄的房間走去。

葉秋萍咯咯一笑,立馬就明白了陳老闆的小心思。

此時,窗前的天色漸暗,時間剛剛好。

次日,橙子醫療對外宣佈,首批TLN-02衡端素已經售罄。

消息一出,還在觀望的人立馬就急了。

這前後不過十來天,庫存就沒了?

擱這糊弄鬼呢!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橙子醫療搞出來的營銷手段。

同一時間,回到北美的喬納德,成了TLN-02衡端素最好的廣告。

注射以後,短短三天,整個人的狀態就像年輕了兩三歲,着實讓人喫驚。

當晚,在邦浦大廈的酒會上,喬納德微笑着說:“我手裏還有20個名額。”

言外之意,誰支持他,我就給誰名額,否則就慢慢等吧。

作爲全球性能最好的抗衰老藥物,瞬間成了北美上流社會的“硬通貨”。

周圍的人羣像聞到血腥的鯊魚,圍攏過來。

一週之後,華爾街日報頭版頭條:《TLN-02:價值2000萬美幣的青春!》。

文章詳盡描述了喬納德的“前後對比照”,即注射前後的長相、皮膚和髮色狀態。

文章中,還有巴菲特從阿比西尼亞返回奧馬哈後的罕見公開露面:87歲的股神拄拐的姿勢不再那麼佝僂,眼神比去年股東大會時清亮了許多。

很明顯,巴菲特也注射了TLN-02衡端素!

但隨着華爾街日報的報道持續發酵,社交平臺上的不滿情緒也在不斷積蓄。

想注射TLN-02衡端素的人不計其數,可價格實在太高了,全球能承擔這筆費用的人,怕是不超過2000個。

“青春只賣給富人”這句話,在短短兩天內衝上熱搜榜首。

北美幾家主流媒體也順勢跟進,炮火卻並不一致。

有的指責橙子醫療製造“生命特權”,把抗衰老技術變成了只對極少數人開放的奢侈品。

有的則冷靜分析,認爲任何劃時代藥物在初期都必然稀缺,真正值得關注的,是它能否穩定量產,逐步降價。

更何況,如果沒有那些富豪高價買單,幫橙子醫療收回研發成本,橙子醫療又怎麼可能開放中低端市場。

在這種言論的影響下,網友的憤怒也平息了幾分。

同一時刻。

橙子科技在廬州國際會議中心,如期舉辦了2017年度新品發佈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