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害怕,就別站在我的身後。
第四次鯨鳴的餘音尚未散去,競技場上瀰漫着血與鐵的氣息。
空氣沉重得彷彿下一秒就要炸裂。站在場中央的那個男人,
就像一枚即將引爆的深海魚雷,讓在場每一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無骨將軍??葛雷戈?貝洛格。
鯨墓號的死鬥統領。
這座競技場真正的支配者,冷漠、無情,彷彿生死只是一枚骰子。
他手握無數戰士的命運,眼神中卻沒有任何波動。
“既然你們贏得了足夠的海旗,就該來挑戰我了。”
他的聲音像深海礁石上碾過的風,沉穩,冰冷。
“但我只給勝者開門。”
“失敗者,留在這裏??喂鯊魚。”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入空氣,壓迫感撲面而來,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圍觀者本能地噤聲,像潮水般退卻。
他的雙臂覆滿蒼白骨甲,彷彿某種古老掠食者脫落的殘骸,嵌入皮膚。
他右手握着的白骨戰矛,竟在微微蠕動??彷彿活物,彷彿飢餓的蛇。
那是祕詭武器,由深海異種的骨骼拼合而成,每一次揮動,空氣都會發出悲鳴,被生生割裂,留下一道帶血的軌跡。
艾莉森握緊火槍,指關節泛白。她的眼神冰冷如霜,壓抑着即將爆發的怒火。
伊恩的手指緩緩敲擊着匕首柄,節奏沉重,像某種無聲倒計時。
“來吧,葛雷戈。”艾莉森低聲,“我們一起??”
"F"
話未落地,一隻粗壯如巖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巴洛克。
那個身形如山嶽般的男人,沉默邁步,擋在兩人面前。他站在那裏,像一道銅牆鐵壁。
“這個人,我要自己來。”
“你瘋了?”伊恩皺眉,目光沉了下去,“他可不是那些雜魚。”
巴洛克笑了,露出野獸般的獠牙。他的眼中沒有一絲猶疑,只有熊熊燃燒的戰意。
“正因爲如此,我纔要自己來。”
“我可是他親手調教出來的水手。”
葛雷戈終於抬眼。那如冰碴般的眸子微微一縮,冷冽中透出一絲審視。
“......小子,你說你是誰?”
巴洛克扭了扭脖子,肌肉在骨架下繃緊,像一根根即將崩斷的鋼索。
他吸氣、收腹、重心下沉,如一頭蓄力待發的荒原猛獁。
“我是巴洛克,你的學生。”
“但現在,我站在你的對立面。”
他昂起頭,聲音如洪鐘:
“來吧,教官????讓我看看你這些年有沒有生疏。”
轟!!
葛雷戈動了。
沒有廢話。他腳下一踏,石板炸裂!
白骨戰矛猛然破空?????道森白殘影閃現,空氣彷彿被撕裂成兩半!
目標??巴洛克的心臟!
“嘯??!”
風聲尖嘯,宛如地獄的哨響,緊隨骨矛一同碾壓而至。
巴洛克眼神驟凝,瞳孔收縮成針狀!
他不閃。
猛吼!
右拳轟出!
拳頭包裹着怒焰般的氣流,狠狠撞上那根突刺而來的骨矛!
砰!!!
一聲悶雷巨響!
地面炸開蛛網般的裂痕,碎石飛濺!沙塵如巨獸咆哮,向四周炸開!
海盜們驚呼後退!有人被氣浪掀翻在地!
塵霧之中??
巴洛克仍然站着。
拳頭滲血。指骨外露。但他笑了。
“還是這麼硬啊,教官。”
他吐出口中熱氣,像噴出一股白色戰意。
“不過??我不會輸。”
他一步踏出,踏得地面裂縫蔓延如蛇。
戰意如烈火燒灼皮膚,在他周身扭動。
那一刻,他不是人。
他是回憶中從地獄爬回來的怪物。
??“你要成爲海的一部分,否則海就會吞噬你。
那是曾經甲板上,葛雷戈站在他身後時說的話。
如今,他站在他面前。
回應這句訓斥的方式,是一一戰鬥。
戰意燃燒,回憶的倒影。
“如果你連拳頭都舉不起,就別說自己是水手。”
烈日烘烤着甲板,整片大海彷彿被點燃,汗水與鹽漬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令人窒息。
海風尖嘯,從桅杆上呼嘯而下,像鞭子一樣抽打着新兵的身軀。
一個個身影搖搖欲墜,摔倒在熾熱的木板上,喘息如牛。
巴洛克也趴在地上。
他比別人更高、更壯,也更野,但此刻卻像一頭剛剛被擊倒的野獸,胸口劇烈起伏,
臉頰上滑落一道混着血與汗的痕跡,刺得眼睛發紅。
他剛剛被一記重拳擊飛,狠狠摔在甲板上,肋骨彷彿被震碎,胸膛裏像壓了一塊巖石,每一次呼吸都如刀刃穿喉。
面前站着的是葛雷戈?貝洛格。
無骨將軍,深海之上的教官。
他身上沒有華麗的軍裝,只有佈滿老繭與傷痕的軀體。
那是一副被歲月與戰爭雕刻出的戰甲,皮膚下的肌肉宛如礁巖般緊繃,沉穩卻帶着隱約的爆裂感。
他站在陽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冷眼俯視着地上的巴洛克,緩緩握緊拳頭。
他的雙手像錘鍊千次的鐵石,每一道疤痕都在低語:這就是海上生存的代價。
“站起來。”
聲音低沉,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巴洛克咬牙,掌心撐住滾燙的甲板,肌肉在發抖。
他試着起身,但一動,肋骨便劇痛如焚,彷彿體內的骨頭在寸寸裂開。
他的臉痛苦而扭曲,脣角溢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知道,自己肋骨斷了。
但他不能倒。
不能。
“站起來。”
葛雷戈重複道,語氣不帶任何波動,像海潮的迴響,無需多言,威嚴自生。
“如果你連拳頭都舉不起,就別說自己是水手。”
咯吱一一
骨骼的輕響傳來,巴洛克的膝蓋死死撐起,他全身在顫抖,卻依然緩慢而堅定地站了起來,
像是一塊燃燒着的石頭,從地獄深淵中一點點撐起。
他抬起頭,與葛雷戈的目光正面對峙。
那目光中沒有屈服,只有沉沉燃燒的??戰意。
葛雷戈微微一笑,像岩層崩裂般輕微。
“很好。”
“海上的人不會死在敵人的刀下,他們會死在自己的軟弱裏。
“記住了。拳頭,纔是你的武器。”
??“你要成爲海的一部分,否則海就會吞噬你。”
風暴夜。
天地怒號,烏雲低垂,大海彷彿被雷霆點燃,在甲板下翻騰咆哮。
雨如槍林彈雨砸落,每一滴都痛刺骨,彷彿釘入皮膚。
桅杆搖晃,船體劇烈顛簸,整個戰艦像在暴怒海獸的背上顫抖。
巴洛克站在船舷邊,雙手死死拽着纜繩,整個人幾乎被狂風掀翻。
他的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貼在皮膚上如鉛塊般沉重。
他的雙腿在發抖,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寒冷,刺入骨髓的寒意讓肌肉僵硬。
他目光前方,是深淵般的漩渦。
漆黑、翻騰,如張開的深海之口,等待吞噬膽怯者。
葛雷戈站在他身後,宛如暴風中心的巖柱,身軀一動不動,只有那雙眼,冷得像冰。
“跳下去。”
巴洛克猛地回頭,聲音裏滿是不敢置信:“你瘋了?”
風聲嘶吼,雷霆震天,浪濤打在船身上轟然作響。
“你要成爲海的一部分,否則海就會吞噬你。”葛雷戈道,語氣冷得如同深海的水。
“如果你連這點考驗都承受不了,就不配留在這艘船上。
狂風灌入喉嚨,像刀刃割裂肺腑。
巴洛克的指節發白,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黑暗旋渦。
他咬牙,喉嚨中擠出一句低吼。
“去你的。”
下一瞬,他猛地躍出甲板!
轟!
冰冷的海水像利刃般劈面砸來,瞬間將他吞沒。
漩渦咆哮着扯住他的四肢,黑暗像一張活的獸口,將他拖向深淵。
他拼命揮舞手腳,卻毫無方向感,只覺自己在不斷下墜。
他終於明白??掙扎是沒用的。
海,不是敵人。
它是規則。
想活下去,就得順從它。
他閉上眼,鬆開拳頭,調整身體姿勢,藉着潮流的湧動,順勢轉身,滑向浮力的方向。
他張開手掌,像水中野獸般蜿蜒穿行,順流而上。
他在黑暗中睜開雙眼。
他終於“看見”了海????它不是要殺死他,而是在篩選能與它共生的人。
猛然一擊水花,他抓住戰艦鐵索!
雙臂發力,肌肉爆綻,腳蹬船身,逆風而上!
一步、兩步??他用怒吼頂住風暴,用牙關抵住刺骨。
當他再次爬上甲板時,整個人渾身是血是水,彷彿從深海死神口中掙脫。
他喘着粗氣,跪倒在甲板上,雨水順着臉頰流下,混着汗水與海水,在甲板上匯成一道流痕。
葛雷戈站在他面前,終於低頭,目光第一次透出一絲,淡淡的認同。
“很好。”
“從今天起,你纔算是??海上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