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我們現在要無所不用其極《軍文藝》也發表了評論,寫出過《高山下的花環》的李存寶,說“一種新的文學形式誕生了,之前是一種籠統的混沌,我們也許在這裏,在那裏都看過一些類似的片段,而《潛伏》集各家之所長,使之成爲了一種可能受到長時間歡迎的小說種類。”
“而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潛伏》只發表了二分之一,或者三分之一。我們還將要看到什麼?我每天都在等待。”
《軍文藝》不僅評論了,還在隨後的期刊中進行轉載。這一年的夏天,邊境衝突漸緩,中央宣佈部分軍人轉業,無數身經百戰,經歷過腥風血雨的軍人進入社會就業,他們既有軍旅的情懷,又具備閱讀文章的知識水平,從而孕育出廣大的閱讀市場,軍旅文學因此在這幾年達到極盛。
在當年度的短篇小說評選中,軍旅文學獨佔鰲頭,成爲佔比最大的小說種類。
然而,軍旅文學也是在這一年開始審美疲勞,衆多軍旅文良莠不濟,大浪淘沙,優秀的畢竟極少此時,餘切的《潛伏》開拓了一種更爲長久不衰的文學種類。
軍旅作家劉家炬向廣大讀者介紹這一作品時,說道:“《潛伏》並非是一種劇烈的熱戰,而是在長時間死寂一般的沉默中,忽然爆發出扭轉乾坤的勝負手,一擊斃命,這恰好和技術相當的地區衝突相似。”
“戰爭中,情報的作用被低估了!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趕路,我們挖塹壕,我們住在洞裏面然後等待指揮部的命令,命令來自於哪?天上那些無序折射的電波中,它們自宇宙誕生後便永不磨滅。”
轉載《潛伏》的很多,不僅是轉載,有製片廠已經開始聯繫餘切,希望能拍攝這一作品。
當時一篇傳統小說出來,最快也要一週才能在當地產生影響這是一本小說從文字到印刷廠的最快時間,而在當地外,則需要一星期到數月不等。
小說越受到歡迎,則以上的時間越短。
馬識途在什麼時候看到這篇文章的?
他回萬縣之後,某一天,川渝地區的文學雜誌《紅巖》的黃主編給他來了電話。
這個人是餘切最開始發表文章的雜誌主編,《紅巖》文學刊物之所以取名叫《紅巖》,其實和羅廣斌的小說《紅巖》有直接關係。名字是直接從這篇小說挪用而來。
黃主編請馬識途看看《潛伏》這個小說,他直白道:
“馬老,很多人並不清楚,餘則成就是馬老您自己;而餘則成爲什麼叫餘則成?也許是餘切用自己的姓,希望能和你參與到過去那場無聲的戰爭中,與你並肩作戰。”
“我希望您能作爲事件的主人公,爲這部小說做一些文藝評論。”
評論啥啊?
馬識途聽完後雖然激動,其實並沒有到情難自抑的程度。
他早知道餘切會寫出這樣的小說,也清楚餘切大概率要按照他的模板來創作。
否則爲什麼要寫下那一篇長信?儘管如此,當馬識途真正看到這一篇小說時不久,還是淚崩了。他哭得太厲害,甚至讓女兒馬翠蘭以爲老馬要掛了:“爸爸,你別哭了,到底什麼事情,能傷心到這樣?”
馬識途斷斷續續道:“只有我才知道,左藍、翠萍、晚秋都是你的母親”
此言一出,馬翠蘭也跟着猛哭。
馬識途其實後來又娶了個老婆,他這個老地下黨,在建國前後面臨的情況是,原配被迫害死了,大女兒馬翠蘭失蹤了,折騰一輩子確實把新世界折騰起來了,但是自己家全散了。
這特麼太慘了。
組織上想盡辦法的給馬識途再找了個。但這個配偶去世的也很早,六十年代即去世。此後,馬識途覺得自己天煞孤星,再也沒有結婚過了,獨自一人把四個孩子拉扯大。
建國時,馬識途已經是川西地區領導,而後又調去蓉城做住建廳廳長。如果說他第二任配偶,還尚且跟着他沾了一點光,成了高幹家屬的話,他的原配則是完全的相識於微末,沒有從他這兒拿到一點兒福氣,永遠在戰鬥中。
相反,這個原配的條件還要好於他。
26歲是一個什麼樣的年紀?有的人已經把她的一生都走過了。
現在《潛伏》小說的影響,還僅限於小說本身,許多人並不知道裏面有真實的人物對應。當這一切真相大白時,人們將重新開始記得這一個真正的“春風一樣”的女子,也許纔是馬識途更不能自已的時候。
客觀的說,這是馬識途原時空中,一輩子沒能做到的事情。
他覺得此事鄭重,先是給餘切來了電話,闡明對餘切這一篇小說的感謝。
另一邊,自己也緊趕慢趕新的“回憶錄”和文藝評論文章,介紹其中的原委,配合餘切《潛伏》的第二部分發表。
馬識途先寫評論文章:“《潛伏》自然不能是我的全部經歷,也很難稱爲我本人的自傳小說,但其中確實用了我的一些故事。”
馬識途對“餘則成”這個角色不滿意:
“餘則成是不如我的,不論他的信仰如何,這個人物一開始沒有具備有做諜戰人員的心理素質,而我卻並不是這樣,組織上讓我做什麼,我都是必須要完成的。”
一句話,我是比餘則成厲害的。
然後,他又對餘則成的女人不滿意:“爲了劇情的發展,放大了這些女同志性格中的缺陷,其實,我們隊伍中像翠萍這樣的女同志是不多的”
“但故事實在是好得不得了,使枯燥無味的諜戰變得驚心動魄,很有刺激,這篇文章出來,怕是要激勵很多年輕人去考軍校了”
馬識途反覆看《潛伏》這一小說,忽然,他意識到餘切是故意把人物寫的不完美的,因此又把原先的評論稿刪去了。想了很久,馬識途又重新寫:“《潛伏》可能是這樣一部小說,它借鑑了一部分我的經歷,但餘則成這個人則是那些還沒有信仰,或是信仰並不能被考驗的普通知識分子,就是說,他其實是一個寫給當代知識分子看的人物。”
“餘則成是我們。”
“餘老師,我在一心會中,天天誦讀您的文章,您覺得,就是您覺得,我是否有這樣的前途,扮演您的偉大角色餘則成一角,此事甚爲重要,望您儘快回覆!”
“一心讀書會京城分會早期成員,姜紋留。”
姜紋的信。
這小子路出馬腳了。
姜紋這種半文半白的信,本來是他拿去考別人的,現在卻變成他專門寫給餘切的。
《潛伏》是一個在今天很難拍出來的戲,因爲它只能接受電影一樣的考究,卻要像電視劇一樣拍個幾十集。彼時的大陸影視業完全無法承擔這種的成本。
大陸第一部在拍攝的長篇電視劇是《紅樓夢》。只是因爲拍攝的時間太久,最後沒有成爲第一部播放的長篇電視劇。
餘切當然拒絕了。
他寫了個回信給姜紋:“這事兒不成。”
姜紋看後簡直抓耳撓腮,覺都睡不好,想辦法借京城話劇團的電話,打到了《收穫》編輯部留言:“是事兒成不了,還是愚弟我成不了?”餘切打回去:“你很好,只是事兒成不了。”
姜紋看後鬆了口氣,寫了一封道歉信發過來。大概意思是“餘哥我以後再也不敢了,這次我有點唐突。”
餘切哈哈大笑!
姜紋竟然寫了道歉信!《潛伏》不愧是諜戰神劇,水平太高了。原著當年在獎項中全方位的超越了另一部神劇《我的團長我的團》,被認爲是20年中質量最高的一次白玉蘭獎(電視劇最高獎)中最完全的一次獲勝。衆主創在其中彷彿進入了“心流”,簡直是活過來了一樣,連他們自己都沒有再貢獻出同樣的作品。
如今餘切把這部作品和馬識途真人掛鉤,又進行文學化,受到追捧是可以預料到的。
《潛伏》來影視化並不現實,但餘切之前的作品還是靠譜的。
尤其是他寫過的那些短篇、中篇。
滬市製片廠因《小鞋子》的成功,內部又開了一次研討會,得出了個“我們來之前餘切是冠軍,來的時候餘切是冠軍,來之後餘切明顯還要拿冠軍”的結論。
總而言之,要混票房,混冠軍,就得跟着餘切走。
現在的影市市場如此艱難,電影局已經開放到讓製片廠開始拍攝邪典cult片,鼓勵拍愛情電影,致使導演們一邊拍一邊罵!再這麼繼續下去,恐怕要到政府無法忍受的地步了!而餘切的小說卻兼顧藝術性和商業性,實在是香餑餑。書都賣得好,難道片子會砸嗎?
滬市製片廠的廠長是徐桑儲,徐廠長上任後清點一番滬影廠的家底,發現全廠一千多名職工,五百多名精通服化道的基本職工人員,還有文藝六級以上的人才“108”位,看起來人才很多但是,缺少故事。
大家的手上活兒都很細,就是沒有長一顆想故事的腦子。
就是大名鼎鼎如謝晉,凡是自己原創的本子,基本上都不被市場認可。
聽說京城製片廠那邊,有個叫姜紋的成立了一心讀書會,難道要在廠裏面成立一心讀書會嗎?從餘切的書中找靈感?無論何時,堅定的跟着餘老師走,餘切寫什麼,兄弟們看看能不能拍什麼?“宮雪、宮瑩!”
徐廠長叫來了王牌倆姐妹。
“你們現在住什麼地方?”
宮雪老實答道:“住家裏面。”
“我們在普東有員工宿舍,給你們也分在那裏,爲什麼不去住呢?”
宮雪說道:“普東不太發達”
“餘老師最近在那裏呢。你代表我們廠,去慰問慰問他。”
宮雪一聽這話,竟然還有點搞不清楚狀況。“慰問餘切?我們要給餘老師買水果嗎?”
要不怎麼說得姐妹齊上陣呢?
宮瑩登時就一扭姐姐的胳膊:“廠長是讓我們去餘老師那裏露面,噓寒問暖,讓他多記住我們呸!記住咱製片廠!”
“對咯!”徐廠長點頭。“我講句實話,我們現在幾乎要無所不用其極。”
宮瑩摟着姐姐的胳膊,搶先答道:“這就去!”
普東,滬市製片廠宿舍。
餘切從牀上爬起來,搖了搖蒲扇,他腦門兒上全是汗水這天太熱了。
回首都吧。
還是在滬市乾脆買個房子?買房子的話,普東還是普西?
這會兒普東不是個好地方,在開發之前,就是一大塊淤泥地。
普東是全滬市最差的地方之一,地形也爛,打一根樁下去,就像是筷子往稀粥裏面一插,偏要讓它豎着。
要不怎麼會淪落到九十年代纔開發呢?
滬市製片廠給餘切安排的地方哪裏都好,就是在普東有點尷尬。
聽說宮雪倆姐妹在這都有宿舍,但她倆很少來。就因爲她們寧可回家裏面擠着,也不願意來咱普東啊。
下樓喫了一碗鴨血粉絲湯。
餘切上來繼續寫小說,他第二部分也寫的差不多了,稿子整整齊齊碼在一邊。經過數週暗無天日的寫作,目前,進度已經推進到餘則成的對手“李涯”出場。
《潛伏》有幾個明顯高於其他諜戰片的地方,一個是三個女角色塑造的好;另一個就是這個“李涯”,是一個挺有人氣的反派,在此之前很少有這麼寫的。
在這之後,敢這麼弄的也不多李涯牛逼,餘則成得更牛逼,李涯掛了,讀者也不能將這個人視作爲臉譜化的反派,而要想到,卿本佳人,奈何做賊你李涯也是有信仰的,就是你信仰錯了。
呼吸點新鮮空氣吧。
打開窗戶,餘切喘了幾口氣,又縮回去寫小說。
忽然,“砰砰砰!”
“誰啊?”
“餘老師,我哈哈哈。”
怎麼還帶喘氣的?這聲音挺熟悉,又怪陌生的,到底是餘切一邊開門,一邊琢磨。
結果人家一漏頭,長得挺漂亮,就是和大白妞一樣,只是生了個黑色的頭髮。另外,臉上的汗水比餘切還要多。
“古孜麗努爾?你怎麼來了。”
這不是那個疆省班的女演員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