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又一次預測
歷一寧是燕大出來的知名學者,今年起會接過胡岱光的接力棒,成爲新的經濟系主任。
胡岱光則徹底成爲經濟系的院長,在這個位置上發光發熱,混幾年等待退休。歷一寧之所以出名,是因爲提出了“非均衡理論”,是針對這幾年通脹的一種解釋理論,大概意思就是“供不應求有道理,物價低不現實,想改沒辦法”。
和他唱學術擂臺的是滬市震旦那邊叫吳景連的一個學者,想法是“能有作爲還是應該有作爲。”
兩個都算是有影響力的學者之一。
儘管大衆更加願意相信吳景連的理論,政府也願意,但實際是按照歷一寧的路子走下去的。什麼法子都用了,最後抑制住了物價上漲是通過生產的發展,而不是任何經濟措施。
餘切去年因爲雙軌制和胡岱光有過一次對話,當時隱隱站在歷一寧這邊,“兄弟們聽我的,擺就得了”。胡岱光回去和歷一寧提了,所以歷一寧記得餘切這號人。
他看完餘切這一篇論文之後也不矯情,直接來鼓樓大街,餘切家裏面找他。
“我家裏是不是還行?”餘切謙虛道。
豈止是還行!歷教授來之後驚呆了。“我看美國人也沒你住得好。你這裏有各種日本電器,還住的寬敞,一套四合院竟然讓你改造成了豪華別墅。”
“哪裏哪裏,歷老師,你太客氣了。”
歷一寧和他寒暄一會兒呢,就嚴肅的提了個免責聲明:“餘切,你在文學上是數一數二,我全家都看你的小說,我們社科院的副院長錢老也是你的忘年好友,但我們現在進行的是科研討論,有啥不中聽的,你一定要理解一下”
“我當然理解了。”
餘切印象中,老歷不是挺霸道嗎?怎麼現在還客氣得很。
歷一寧就開始提意見了:“我聽說你在燕大打橋牌越打越好,開始僅次於數學系、物理系的幾個人了,說明你本來很有數學天賦,怎麼這論文沒顯現出來?做的還是很粗糙的。”
餘切老實道:“我好多年沒怎麼學,學了的也忘了。”
“不應該這樣!”歷一寧搖頭,“還記得胡岱光院長怎麼和你說的嗎?不要浪費了你的天賦,你還是應該把這些東西撿起來。哪怕一年,兩年才寫一個論文,也要自己搞數學才能得心應手。”
隨後,歷一寧就是誇讚了:“但你這論文卻很有價值。我們現在不缺少研究大事情的,缺少研究實際問題的。《落葉歸根》我也看過,世紀大壩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修好但眼下全國其他水利修建是迫在眉睫的,這些資金的籌措,相當部分用了日本的貸款,我們對此在金融方面的研究是一片空白。你開了一個好頭!”
歷一寧希望餘切把論文寫的再通俗一點。
這篇論文的學術部分已經基本滿足,但眼下《經濟研究》的一些文章會被選上來給高級幹部培訓學習。這些幹部大多不是學術型的幹部,文化水平較低,讓他們理解純粹的科研文章很有些難處。
歷一寧道:“你是寫小說的,你來給稿子再潤色一遍,深入淺出的講道理,肯定比任何人寫出來的都要有效果。”
哦,讓我再洗一遍稿子,增加點噱頭嘛!這事兒哥們可太擅長了。
原來歷一寧主動來就是爲了這事兒。
歷一寧這輩子都喫虧在寫小說不行上。他原本很有些經濟貢獻,但是他的對頭吳景連在搞金融科普上比他強太多,每次這兩個之間一發生爭論,吳景連就回去寫科普小說,一會兒是《中國改革三部曲》,一會兒是《基金黑幕》、《十年紛紜話股市》
最後,論戰上雖然有來有回,大衆印象上歷一寧卻是輸麻了。要是看看他們的著作之後再覆盤,那情況更是不利。
餘切給歷一寧露了一手,他把《日元升值對基建的影響》一文中,日元升值後產生的差價,轉換成實際的物資。日本有個對華援助的oda計劃,預計未來總共援助近四萬億日元,以美元作爲錨定幣約爲三百億美金出頭,雙方一個升值一個貶值,一去一來之下,實際還款會達到原先的兩倍還多。
這聽起來好像不誇張?畢竟還款期以數十年爲期限,任何一點數字的變動,都會在未來引發巨大波動。
那麼,因爲這個失誤造成的損失,用脊髓灰質炎的疫苗價格計算,相當於該疫苗上萬年的支出呢?春雨行動至今籌款堪堪過千萬,還有國家隊出手的因素,而協議上失誤導致的損失,等於每年組織兩場春雨行動,然後從新時期時代,人類還在鑿木取火的時候,籌款到現在。
這還不夠具體。
餘切想來想去,在論文的後面,寫了一篇報告文。文中虛構了一箇中國小孩的一生,他這一輩子少打了一種疫苗,因此有萬分之四的幾率全身癱瘓,他的生長期每個月少喫了一頓肉,有四分之三的幾率造成身高矮於潛在值的五到十公分,每一年少買五本書,於是減少全國高考錄取幾率的百分之十四。
如果是女性,那麼懷孕時還會因身材瘦小,造成胎兒發育不良幾率上升五個點這都是因爲多還了一倍的貸款,使得在其他地方上投入不足。
哪裏來的數據?
按照欠款直接暴力推算的。
這裏面是不是存在一些數據上的誇張呢?
當然有的,但是管那麼多幹什麼,這又不是論文的正文部分。
新版本的論文稿就出爐了,歷一寧一看,大喫一驚。
他沒見過這種寫法,餘切的報告文夾在論文正文之後,成了科普說明性質的文章。這算是餘切第一次涉及到報告文這個題材,報告文的悚然聽聞,極具渲染力的要素餘切算是抓到了。
歷一寧說:“餘切!你這文章雖然很有感染力,但是我們活在一個動態的世界中,如果真發生了這種情況,兩國之間一定會進行修正的。”
“我們不可能真的還幾倍的貸款。其實日本的貸款還是有一些援助性質的,並不是完全的爲了放高利貸”
餘切道:“我算出來就是這麼個情況,而且,就算可以挽救,我們又爲什麼一開始就把自己陷入到這種不利的境地中?”
餘切說急了後,也有了些脾氣:
“報告文就是這麼寫的,不求嚴謹,但一定得說明問題!我前幾年看到美國那邊的報告文說,南極上空的臭氧層會在半個世紀後消失不見,地球會出現一個等同於南極洲面積的大洞雖然我知道不可能,但是按照它當年的數據去計算,就是這麼一回事。”
歷一寧還是覺得這麼寫太誇張了:“你這個文章發出去,恐怕在經濟學界會產生不小的影響,最後萬一預估錯了,可能會連累到你。”餘切還是說:“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而避之。”
都扯到這種話了,歷一寧只能半信半疑的採納了這篇文章。
《日元升值對基建的影響》稍作修改後,發在了《經濟研究》上,內部審覈後得以通過。該文七月份上旬出刊,剩下的時間,餘切全用在了寫軍事小說《血戰老山》上。
再特麼的不寫完,老山輪戰都要徹底結束了。
拍攝《末代皇後》的姜紋有時候會來找餘切串門,蹭喫蹭喝。這個人的臉皮奇厚無比,爲了在餘切面前刷臉,恨不得把腿折斷了躺在餘切家。他聽說餘切寫了個經濟學的論文,給他嚇了一跳!姜紋道:“餘切,你不是寫小說的嗎?我一直以爲你是文學系的。”
餘切回他:“這世界太複雜了,人遇上啥事情最好還是給自己留一手,有時候留一手還不夠,得留幾手。”
姜紋被餘切逗樂了:“我也想跨行。我是學表演的,但是做演員忒沒勁兒,讓你上你就上,讓你滾蛋就滾蛋。我長得不好看,好多角色都不要我,其實我想做個導演
“幹吧。”餘切鼓勵他,“說不定以後我小說拿給你拍。”
“真的假的?”
姜紋一瞬間當褲子籌錢的心思都有了。餘切的小說,連他恩師謝晉都眼紅得緊。只要掛上餘切的名頭,攢出來的局就散不了。
“假的!”
餘切扔下筷子,“姜紋,去洗碗。”
“好嘞!”
姜紋麻利抬屁股去了。
七月初,《小鞋子》劇組從疆省回來首都。劇組需要拍攝的戲份已經基本結束,一幫人全回了首都。這部電影本身是宣傳慈善捐款的電影,所以電影結束後的字幕階段,會用視頻資料介紹一下“春雨行動”。
謝晉突發奇想,讓餘切去客串一把“春雨行動”的工作人員。
他說:“這個捐款活動是因爲你到處奔走纔出來的,你外形條件很好,留下來的資料卻並不多,我希望今後的讀者知道這一段歷史的時候,可以從《小鞋子》一片中看到你的年輕時候的樣子。”
不是,哥們,我才22,就開始“年輕時候的樣子”了?
姜紋看起來比我大了特麼的一圈都不止,笑起來跟個不好看的傻猴子一樣,你怎麼不說他“年輕時候的樣子”。
謝晉說幹就幹,拉了攝影師,還勸說宮雪也來做演員。
於是在建國門的兒基會門口,《小鞋子》劇組租了一塊兒場地,攝像頭對準餘切和宮雪,他倆咧開嘴,朝鏡頭微笑。
餘切先說話:“春雨行動是全國第一個爲了專項病症進行籌款的民間捐款活動小兒麻痹症的高發時段出現在兒童十個月到兩歲,但成年之後同樣不能掉以輕心聯合國正在爲了消滅小兒麻痹症而行動,這將會成爲繼‘天花’後第二個被消滅的傳染病。”
宮雪道:“如果您有能力,請到最近的中國少年兒童基金會獻出您的愛心”
餘切又起頭:“同志們,祝您的生活愉快,再見!”
宮雪忽然自由發揮起來了:“也祝餘切的生活愉快,您現在看到的就是他本人。”她又轉過來腦袋,面對着鏡頭道,“觀衆朋友們,再見。”
餘切發愣的看着宮雪,不知道她爲什麼這麼亂來?宮雪也望着餘切,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咔!”謝晉很滿意這一段,覺得很有童趣,保留下來了。
餘切扭着宮雪問:“你爲什麼忽然要望着我笑?”
宮雪道:“你不會真以爲謝導沒事兒做,纔給你拍的這一段?我們在疆省遇到了一個很有趣的事情”
“什麼事兒?”
“當地的小朋友看過你的小說,許多人卻不知道你的長相。他們說,你有個山羊鬍子和鷹鉤鼻,眉毛細長且彎彎的,穿着一身白色長袍,帶有棕色條紋你身邊還有個小毛驢。”
“那不是阿凡達,不是,阿凡提嗎?”
宮雪頓時哈哈大笑:“對,你就是阿凡提。但是我們這電影要走向亞洲,至少得走向內地的鄉村,得讓大家知道是你長什麼樣,不然以後都不知道誰幫了他們。”
片子隨即送到製片廠審閱,之後則送檢京城某委、文化部門下面的電影局等機構進行審查。80年代,中國出現了一個怪現象,在文學興盛到“純文學”都能大賣特賣的時候,電影市場這一高級替代品卻走向萎縮,80年全國電影觀看人次達到290億次,而85年卻下降了40億人次,並且平均每個月下降至少兩億。
情況比後來好萊塢入侵嚴峻得多,電影行業看起來要直接掛了。爲了保住這一行業,多位從業人員大喊“我們需要娛樂片”,誕生出一大批八十年代特色cult片子。
同時,電影市場逐漸走向市場化,導致演員、編劇等直接影響票房的職業薪酬開始暴漲。
餘切這部片子的劇本收費高達六千元。雖然是市面上價格最高的薪酬,但只要稍微再過兩三年,這六千塊錢又不夠看了。
他現在也不差這六千塊錢了,餘切又把錢都捐給了春雨行動。
劇組換了個館子,草草舉辦了告別儀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