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期末考
小林把稿子帶去了日本,讓巖波書庫的社長來看。
“這是餘切寫的小說。”
社長綠川亨是學者型的出版家,畢業於英美文學系,精通編輯出版業務,眼光很準。
他顯然覺得不可思議:“我讓你去中國,已經做好了你要呆半年一年的準備了,沒想到你一星期就回來了。”
小林說:“餘切嫌我在他旁邊催稿太煩,寫了一篇短篇小說來交差,但是我看了後,卻覺得寫的更好一些。”
綠川亨粗略掂量了一下稿子,分量並不輕。他手裏拿的是經過翻譯之後的日文初稿,這種東西他看不上。
“你把餘切的原稿拿來給我。”
小林打開一份文件夾,把原稿給他。綠川亨不懂中文,但他也是拿來掂量,這下更喫驚了:
“就算是短篇小說,這也是四五萬字的小說中文是非常凝練、濃縮的語言,同樣的內容比英文的字數少得多。你的意思是,餘切三四天就寫了這麼多文字出來?”
在綠川亨的從業經歷裏,還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人。
等他把日文稿看完之後,徹底震撼了:這是一個完整的故事,儘管寫的是中華背景,但其中的隱喻可以應用到整個東亞。
而且,狐狸也是在日本很受歡迎的形象,可能還要勝過於中國。
這真是一本!
綠川亨立刻敲定小說的出版,向餘切發去了合同。
在日本,除了那些輕小說之外,正統小說的出版流程比較複雜,需要作者、編輯、設計師、印刷廠、裝訂廠、書店等多方合作。書籍還需要進行宣傳和推廣,以便吸引到讀者的注意力。
一本書最快要兩到三個月的時間,異國的書籍還要再加上一兩個月。
《狩獵愉快》是一部短篇小說,該時間被縮短到了兩個月,暫定三萬冊。
綠川亨還吸取了前輩山本實彥的教訓:
魯迅的小說曾在日本出版過幾次,頭兩次都沒有引起大的反響,一般人會覺得是魯迅在日本不受歡迎。而負責出版的日本商人山本實彥卻判斷爲,這是因爲裝訂的還不夠精美,商業廣告做的還不夠多。
結果的確如此,在加大投入之後,魯迅的小說一炮而紅,日本七卷本《大魯迅全集》比大陸出版的《魯迅全集》還要早上一年。
餘切的小說,就是要模仿魯迅曾經走過的道路。
社員小林又表示:“餘切這個人十分高尚,他既不收禮物,也不要錢,我和他在一起兩天,有時候他還反而請我喫飯。”
“真的是這樣嗎?”
小林重重點頭:“真的是這樣!他是一個高尚的人,並不爲五鬥米折腰。”
綠川亨思路異於常人:“這說明你不受他的歡迎,你以後不要去中國了。”
“啊?那以後誰來和餘切聯繫呢?誰又來找他催稿?”
“我們下一次要請一位大美人來找餘切催稿,健次郎,人怎麼會沒有弱點呢?”
餘切自從回了燕京之後,整整兩週都在考試。
燕大經濟系這會兒人才濟濟,大師雲集。許多人之後直接或是間接的影響了這個國度的經濟走向。
燕大也是國內最早引入西方經濟學、計量經濟學的大學,這導致餘切複習的內容文字不多,而基本上是數學性質的東西。經濟系分了快慢班,餘切就是在快班,他考的東西還要更難一些。
總之,兩週下來,餘切奔赴考場。
最容易的是英文,因爲考官是留校任教的王鏘,他批改的時候管他媽的,把糊名字的封條掀開,看到餘切的名字就打滿分。
他是boyshelpboys。
在王鏘還是個學生的時候,俞敏宏常常抄他的作業,然後王鏘得了個良,俞敏宏得了個優。
最麻煩是計量經濟學,有一個計量大題,餘切算得頭昏眼花,最後整了個答案上去。
系主任胡岱光批改的他的卷子,把餘切叫到辦公室:“你讓我怎麼給你分數呢?你有一個題沒有答上。”
艹,算錯了。
胡岱光問他:“你對你的日本行,有沒有什麼看法?給我經濟上的觀點。”
餘切說:“我感覺日本和東南亞有相同的地方,我把這種稱爲‘東亞模式’,最主要是兩點,第一點是非常高的投資率,這首先是由高儲蓄率或者高外來資本流入支撐的”
“第二點呢?”
“第二點是對外貿易佔有十分重要的地位,進、出口的比例都很高。”
胡岱光搓手,暫時對餘切的答案感到滿意。
“那你認爲,我們可以學到一些什麼?”
“我們的自然稟賦差不多,他們有的我們都可以去學。日本不同的是把大量資本用於產業升級,而東南亞沒有,我們該學日本。”
“還有呢?”
“日本也長期進行資本管制,但是在我離開的時候,日本負責制定產業政策的‘大藏省’決定放寬這一管制。”
歷史上簽訂的廣場協議,不光是日元升值的事情,也有一系列其他的事項。比如美國人勒令日本人買美國車,少賣日本車,並制訂了額度。
胡岱光總結道:“產業投資、資本管制,這就是你看出來的東西,但爲什麼你離開的時候,日本又放棄了?”
“外因是美國的逼迫,內因是大藏省認爲,他們可以通過日元升值,喫到日元升值的匯率紅利,而同時繼續壓低產業成本。”
說白了,就是還能再苦一苦日本老百姓。
胡岱光很滿意餘切的答案。在他看來,餘切作爲一個經濟人沒有再提“民族性”這些東西,而是換了個角度去分析了。
這很好。
他說:“我們燕大的許多人學貫中西,既學馬哲,也研究西方經濟學,還能作詩吟賦。幾年前,有個叫何曉峯的教授撰文,說我們現在的經濟只算物質生產,不算服務業,低估了gdp”
“許多人反對他,教師內部也不贊成,罵他是資本主義走狗,然後何曉峯學了馬哲之後,認爲只算物質生產是‘拜物教’,令學馬哲的教師啞口無聲,不敢作聲。”
“我講這些什麼意思呢?我認爲,多搞一些東西也是很好的儘管你數學水平並不高,但我們數學水平高的人,既沒有去日本,也不會去泰國,空有一身屠龍術啊!”
“所以,我給你的成績過了,但我仍然希望你,能多用一些心在經濟上。你有這樣的才華,如果不多發揮你的影響力,將來會後悔的。”
胡岱光可謂是對餘切用心良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