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我們打死了一個越南人凌晨四點,三人折返回三號洞,從洞口爬出來,向着北坡往下。
這個時間點極端危險,即將天亮,必須儘快離開北坡。三人一語不發,只顧着拼命往下趕路。
餘切體格最大,東西最多,他揹着個大竹簾子和報話機,除此之外,還抓着手槍。王敏挺寶貝徠卡相機,可以說是端着相機在走山路,他體格也相對小。
鬼使神差的,餘切心臟砰砰直跳,今晚上的“炮火”風波讓他心裏十分納悶,他老覺得還有什麼事情沒弄明白。
寧克端着衝鋒槍,警惕的掃向四方,走得很慢,但他卻忽然跌了一跤,情不自禁叫了一聲。
這下,可把他們仨嚇壞了!“寧克,寧克,你怎麼了?”王敏神色焦急,把寧克扶起來。“你難道中槍了?”
餘切悄悄扣開保險。
“艹!石頭!”寧克揪了一把草罵道。
虛驚一場。
“你看不到石頭?”餘切問。
寧克反而問他:“你看得到?”
“我當然看得到了。”餘切踢開小石頭,指着前面的下坡路。這一塊兒不光是有石頭,還有木屑和碎彈片。
越南人隔山差五就轟炸一下北坡,如果有人正好在地表,又來不及鑽進洞就倒黴了。中國人也會炸南坡,有時也能逮住一些倒黴蛋。
最早在拿破崙時代,在戰場上大部分的傷亡都來源於大炮,而不是子彈,因此火炮有戰爭之神的外號。
我軍在火炮的數量上遠遠超過越南,質量在近幾年引進西方設備改裝後,也猶有勝之。老山的炮戰中,我方的優勢比較明顯,而越南只在他們認爲關鍵的時候來上幾炮。
所以,這就很怪了。如此寶貴的炮彈,他們怎麼會用來給北坡鬆土呢?或者說,他們要掩護一些什麼?餘切幾乎感到自己要想明白了。
這時候王敏道:“餘切,你晚上的視力可真好,我們一般晚上看不到那麼小的東西,前線因爲補給困難,大部分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夜盲症。”
“我不是直接作戰人員,常年在後方,我的夜視能力好於大部分人,居然也不如你!”
他又說:“你那個小石子兒,我不怎麼看得到,你數數咱這腳底下有幾個?”
“這太多了。”
“找大的數,五公分以上的數。”
餘切一眼道:“七個。”
王敏和寧克兩人嘖嘖稱奇,低下身去找那些石頭,他們在很近的距離纔看得到,“三個五個七個,真是七個!”
幾人商量之後,領頭開路的人變成了餘切,因爲總能躲過那些難走的道,他們的速度立刻就快了很多。
這兩人在那議論:“難道我考不上燕大,是因爲我視力不好?”
“有這種可能那些戴眼鏡的,都是視力本來比我還好的人,爲了考學校生生讀成近視眼了,所以考上了我們像他們那麼搞,要瞎眼睛。”
“光明重要,還是燕大重要?”
“都重要。”
餘切的視力好,早在張儷來燕京找他就有徵兆了。
他當時在電視房的最後一排,能輕而易舉看到小屏幕《大西洋底來的人》演員用了替身,而這電視比一本雜誌封面大不了多少。
簡直是飛行員視力呀。
王敏說:“等我們回去了,我們就在蓉城軍區那邊接受表彰,所有參加前線慰問的演員們都在那裏,我認爲餘切敢下貓耳洞他能記個三等功!”
“不止。”寧克搖頭,“前幾年來的可是集體一等功呢,餘切如果是三等功,他得是個人的三等功,和集體無關。”
王敏問:“有沒有可能拿一等功?”
寧克繃不住了:“我早知道你沒有在前線打過仗,你根本不知道一等功有多特麼難拿!餘切啊,餘切你怎麼不說話”
他倆看到餘切一巴掌扇過來,捂住他們的嘴,讓他們當即噤聲了!餘切的神色極端嚴肅,全身處於緊繃的狀態,並且緩緩抬起他手裏的槍順着他的方向,兩個人仔細一看,頓時冷汗直冒!
有人在211高地的北坡,也就是靠近中國的那一邊彎着腰,正在插什麼東西。而且那人的身上有槍。戰友?
有可能,因爲剛纔沒有摸底所有的貓耳洞,總計有七個大洞,他們才走過了七分之二。
但是,三人心裏面和餘切想的是一樣的:一定是越南人!中國這邊,今晚上北坡的就他們仨,沒有其他人。
這人在幹什麼?好像是在插天線啊,通過天線接受到訊號,然後播放他們那邊的反動宣傳。
極端的亢奮和激動,同時在餘切的心裏交加,他不敢靠近打草驚蛇,又不甘心放過了,而導致敵人從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餘切幾乎是貼在地面上,感受那邊傳來的聲音。
有個常識:建設貓耳洞羣的時候,建設工兵不敢揮大了錘子!這是因爲金石交加的聲音,在喀斯特地貌的大溶洞裏面,能被傳得很遠很遠。
一場大雨滲下來的積水,就能形成巨大的像高山流水一樣的聲音,而實際上只是一條平凡的暫時性暗河。
所以在老山前線,雙方都喜歡用宣傳來攻擊。它既符合貓耳洞內人的精神弱點,也符合老山的地形,這地方就是個天然的大喇叭。
餘切聲音壓得很低:“我能不能開槍?”
寧克道:“餘切,如果你開槍了,萬一是自己人,我們就全完了。”
“我不會打仗,你要我怎麼辦?我聽着。”
“再等等,聽他放什麼。”
三個人斂聲屏息,這時間無比漫長,直到那個喇叭接好線,傳來了一句隱隱約約的話:“對面的中國現在講一個你們流行的”
“秦雲未婚妻的信上說”
“離開戰場迴歸家庭”
又是秦雲,又是《未婚妻的信》!尼瑪的,我的小說,真特麼被拿去當了宣傳材料!餘切從出道以來,從來沒有放過任何一個敢於曲解他原意的牛鬼蛇神。
寧克的反應跟他幾乎同時!他端起衝鋒槍一頓掃射,餘切則用手槍瞄準:“砰!”“砰!”“砰!”“砰!”
他直接把彈夾打空了!那邊的人緩緩倒下,槍械朝着餘切這邊的方向,掃了幾顆子彈,就扣不動扳機了。
掛了!
顧得不觀察對面的情況,三人掉頭就跑,一刻不敢回頭。從北坡下來只用了十多分鐘,天正微微放亮,金光照射在老山的河谷之間。
餘切操作報話機,接通了指揮部的電臺:“我們打死了一個搞反動宣傳的越南人!”
電臺那邊是總指揮部:“什麼?”
“我們打死了一個越南人!”
指揮部仍然不敢相信:“同志,你說你們打死了”
“是的!我們打死了一個越南人,就在剛剛,就在北坡的山上。”
王敏因爲跑太急了,產生了生理性的嘔吐,他努力擠出幾個字:“餘切先看到的,他大功。”
“啊是餘切打死的,他打死的!”寧克一見到王敏的口型,忽然大叫起來,他搶過報話機的話筒,“我們都沒有看到!餘切看到了!王敏,你,你來作證”
在寧克驚叫的同時,餘切也忍不住犯惡心了,前一天晚上在貓耳洞的酸臭、腐臭氣味全都被倒出來。他太尼瑪緊張了,而且他確實可能打死了一個人!
那個人倒下去的樣子,在餘切的腦海裏反覆轉了幾遍,他越想越噁心。
這時候,寧克看到了餘切背上的竹簾子,竹簾子上有個槍眼。
“你背上有個槍眼!”寧克口不擇言道。
餘切一聽,嚇得背上一陣刺痛,他反手勾回去摸自己不存在的槍眼,一頓好找,結果當然是啥也沒有。
另一邊的指揮部也懵逼了:什麼?餘作家中槍了?
燕京來慰問的作家,竟然在前線中槍了他還打死了一名越南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