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雲心中一頓心慌。
她感覺今天的朱橘……有點不對勁!比先前喝醉酒的時候……更不對勁!
他的動作,不是親吻那麼簡單!
“別……”
“有人……”
徐妙雲按住了朱橘的手,有氣無力的道。
“沒事的……”
“我叫輝祖看着大門呢……”
朱橘卻是絲毫不住手,輕聲安慰道。
徐妙雲聽到這話,懸着的心稍稍放下了幾分,手指一鬆,瞬間就被朱橘得手。
“冤家……”
她輕聲呢喃了一句,閉上了眼睛,只有睫毛微顫。
……
屋外。
呼!
呼!
徐輝祖練完八部金剛功後,再打拳,已然是虎虎生風。
“姐夫這功法果然厲害啊!”
他收攏拳頭,忍不住讚歎道,
“練完這金剛功,出拳果然比之前更有勁兒了!”
“好,真好!”
不看廣告看療效,原本他還有些半信半疑,現在看到姐夫傳授的功法這般是實效,徐輝祖也是立馬心悅誠服,下定決心以後每天都要練習!
正此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輝祖,都這個時辰了,你還在練拳啊。”
謝氏走上前來,揮手道,
“別練了,稍微歇會兒,要喫晚飯了。”
“吳王殿下在你姐姐房裏?”
今天朱橘忽然登門造訪,謝氏還是挺意外的,不過意外之餘,她也高興。
這說明什麼?
說明人家吳王是真的把妙雲放在了心上,恨不得天天待在一起!
“對,他們在一塊。”
徐輝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應聲道。
“嗨,這倆……真是如膠似漆。”
謝氏搖頭失笑道,
“我當年和你爹都沒有這樣……”
不得不說,熱戀的小夫妻是令人羨慕的,即便是她這個當孃的,都羨慕。
有幾個女人,真正能夠嫁給自己心愛的男人?往往自己的男人,要在洞房花燭夜的當天才能見到真面目,美醜高矮都由不得挑選。
能夠先婚後愛,已經比絕大多數的女人要幸福了。
而像妙雲和朱橘這樣,提前互相看對了眼,雙方家裏又支持的,的確是非常罕見。
妙雲,真是個有福氣的丫頭!
“我去喊他們喫晚飯。”
謝氏感嘆了一番,便邁步上前。
“誒!”
徐輝祖見老孃要進屋,心裏頓時一個激靈,趕忙上前攔住了她,道,
“不用了!我會喊他們的!”
“您先回去吧!”
作爲守門大將,他還是盡忠職守的,對於姐夫交代的任務絲毫不敢疏忽。
哪怕是爹孃來了,也得攔出去!
“嗯?”
謝氏有些疑惑的道,
“還不讓我進了……他們在裏頭搞什麼名堂?”
嘴裏嘀咕着,她朝着徐妙雲的閨房瞧了幾眼,神情略微有些古怪。
“呃……好像,好像說是在弄什麼心學。”
徐輝祖憋了半天,總算是憋出個理由來,將謝氏給攔了出去,道,
“娘你知道的,他們討論學問的時候,最討厭有人打攪。”
“你先去吧,我們馬上就來!”
謝氏聽到這話,倒也不再深究。
小年輕的事兒,她也不想插手太多,只要不鬧出人命來就行。
“好吧,那你們快點。”
她轉過身去,道,
“你爹可等着呢。”
徐輝祖連連點頭,目送着老孃離開。
……
屋內,徐妙雲蹙着眉頭,整理着衣衫。
“你先前還口口聲聲的說要保全我的清白,說什麼女孩子家的清白最重要,怎麼現在……”
她語氣中帶着幾分幽怨,噘着嘴道,
“我……我被你的花言巧語給騙了!”
朱橘聽到這話,只能是尷尬的撓了撓頭。
“沒辦法,你太美了……爲夫把持不住啊!”
他抱着徐妙雲,嘿笑道,
“沒事兒,沒事兒,反正也是早晚的事兒嘛!”
“反正我這輩子是肯定要娶你的!除非我死了!”
聽到這一句,徐妙雲迅速捂住了朱橘的嘴。
“不許胡說,小心成讖!”
朱橘連連呸呸呸,把不吉利的話給呸了出去。
“而且我保證,三千弱水,我只取一瓢飲!”
見徐妙雲有些患得患失,朱橘趕忙又保證道,
“以後我就你一個老婆!絕對不會三妻四妾,搞一堆小妾!”
“就你一個,就夠了!”
徐妙雲微微側目。
“真的?”
她輕哼道,
“我卻是不信,男人哪裏沒有三妻四妾的,連我爹都有好幾個妻妾呢……尤其你還是個王爺。”
“我啊,頂多就是個王妃,你到時候還有側妃和妾室呢。”
“上次青樓那個花魁,我就不信你不惦記。”
朱橘:“???”
“怎麼還提花魁的事兒?你不說我都已經忘記還有這麼一號人物了。”
他有些無奈的道,
“我對那個花魁真的沒有興趣!去青樓也只是開開眼界,以後絕對不會再去了!”
“至於什麼側妃妾室,那我絕對不會要的!哪怕老爹老孃給我安排,我都統統推掉!”
“我的老婆,就你一個!我發誓!”
這一回,還真不是畫大餅。
朱橘本身就是穿越者,對一夫一妻制較爲認同。再加上他要好好修行,保元固精,娶那麼多老婆幹嘛?那不純純是壞事兒麼!
有徐妙雲這一個,好好生個娃,這就可以了,也算是當一回孝子,給老爹老孃交了差了嘛!
“哼,纔不信你說的。”
徐妙雲將衣衫整理妥當,卻是哼了一聲,
“昨天說的那樣義正言辭,今天就把我……”
“哼!”
沒錯,她還是耿耿於懷。
朱橘;“……”
“……反正你看我表現就完事了!”
沒辦法,這次的確是做了一回大灰狼,不能怪人家埋怨。
“對了……”
徐妙雲忽的想起了什麼,捂住了小腹臉色微變,道,
“我們這樣,會不會懷孕啊?”
“要是懷上了胎兒,那可就壞事了!”
朱橘:“?!”
“呃!這……”
他愕然道,
“應該不會吧……”
這一時衝動,要是搞出個未婚先孕來,那的確是大明大新聞了!
“你月事什麼時候來?”
朱橘忙問道。
徐妙雲掰着指頭算了算,道:
“還有三四天就來了吧。”
“我月事一向來都比較準的。”
朱橘聞言,頓時鬆了一口氣。
“那沒事,這是安全期。”
他恢復了氣定神閒,笑道,
“不會懷的,月事前七天和後三天,屬於安全期,這些日子行房基本上不會懷孕的。”
徐妙雲;“???”
“安全期?”
她有些疑惑的道,
“你怎麼對女孩子的月事知道的這麼清楚……你專門做過研究?!”
徐妙雲看朱橘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變態。
畢竟這種私密的事情,連她這個女孩子都不清楚,朱橘卻能張口就來。
“我涉獵比較廣泛嘛!”
朱橘一臉尷尬的道,
“這些都是醫書上的內容,我都是從上面看來的!”
徐妙雲聞言,還是有幾分狐疑。
正此時,屋外傳來徐輝祖的聲音:
“姐姐,姐夫,你們幹嘛呢!”
“快出來啦!娘喊我們去喫飯!”
朱橘聽到這話,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略有幾分心虛。
“這……我就不喫晚飯了吧,我回宮裏去喫……”
徐妙雲眉頭一豎。
“你喫幹抹淨,拍拍屁股就想走啊?”
“你……嘶……”
她有些氣惱的站起身來,正欲走兩步,卻是嘶的一聲皺起了眉頭,差點摔倒。
“怎麼了怎麼了?”
朱橘見狀,急忙上去攙扶。
“你說呢?”
徐妙雲沒好氣的瞪了朱橘一眼,道,
“還不是怪你粗蠻!”
“扶我過去,喫飯的時候不能讓娘看出來,不然就完了!”
朱橘老臉一紅,也不敢還嘴,殷勤的將徐妙雲給扶了起來,朝着屋外走去。
吱呀一聲,房門打開。
見姐姐一瘸一拐的走了出來,徐輝祖不禁有些疑惑,道:
“姐姐,你腿腳怎麼了?”
徐妙雲抿了抿嘴,依舊帶着幾分惱意,道:
“你姐夫剛纔害得我摔了一跤!腳崴了!”
“走啦,喫飯去!”
徐輝祖恍然,屁顛屁顛的上來攙扶着姐姐,而朱橘則是舔了舔嘴脣,一副食髓知味的表情。
……
數日後。
應天,胡府。
“胡大哥,不枉咱兄弟幾個辛苦,總算是抓住楊憲這個混蛋的小辮子了!”
周德興將一封書拍在桌上,咧嘴笑道,
“這個楊憲,果然不是好東西!”
“他當初進獻給陛下的那一株稻穗,跟林修一樣,都是找佔城國客商買的!不過他做的更狠!用十兩黃金買了稻穗之後,竟然還殺人滅口,把那客商給殺了!”
胡惟庸眉頭一挑。
“他做的還挺絕……既然他都把人給殺了,死無對證,你們怎麼查出來的?”
他連問道。
還真看不出來,楊憲爲了這一株稻穗,竟敢殺人!
以前是小看他了!
“呵呵!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他要動手殺人,總不可能親自去做吧?殺人滅口,這都是很考驗能力的事兒,只要是派人做的,那就不可能不留線索,他總不能事後再把做事的人也殺了吧?再說了,死者是外國客商,特徵還是很明顯的!”
周德興有些得意的道,
“因爲林修的事兒,咱一開始打聽的就是有沒有佔城國客商在揚州停留,這一打聽,馬上就得到了線索,那客商去年的確在揚州做過生意,後來卻不知所蹤!”
“這麼一瞧,我心裏就有數了,趕緊派人順藤摸瓜的去追查,把當年幫楊憲做這暗地裏勾當的人挖了出來——那人,是當年揚州府衙的一個仵作,專門跟死人打交道的。”
“我的人對他一頓威逼利誘,嚴刑逼供,不但讓他把事情的原委都說了出來,還把那掩埋佔城國客商屍骸的地方都供了出來!”
胡惟庸聞言,頓時露出喜色。
“好,好,機智啊!”
“德興啊,你辦事我是真放心!”
說着,他迅速將書拆開。
只見上面是一套供詞,下方還有一個血紅的手印。
他迅速閱讀了起來,越讀,眉頭越是舒展。
“哈哈哈,有這份供詞在,咱們就可以化被動爲主動了!”
胡惟庸興奮道,
“楊憲還想置我們於死地?我們先讓他見閻王去!”
“那佔城國客商的屍骨,你挖出來了嗎?”
周德興搖了搖頭。
“沒有,我不敢破壞。”
他道,
“要是挖出來了,陛下可能會有疑心。”
“就讓它埋在那裏,到時候讓陛下親自追查出來,豈不更好?”
胡惟庸滿意的點了點頭。
“德興,你心思縝密,我看當個將軍屈才了,以後還是跟我一起做文官吧!”
“哈哈哈……”
“來啊,把家裏三十年陳的陳釀拿出來!拿兩壇,送給我兄弟!”
這差事,辦的真漂亮!
家僕應聲而去。
“謝胡大哥!”
周德興坐了下來,忽的壓低聲音道,
“不過胡大哥,這次我的人也帶回來一點消息。”
“揚州,似乎有鑾儀衛活動的跡象,他回來的時候,有所察覺。”
“難不成,陛下他也……”
胡惟庸神色一凜。
“陛下剛剛纔提拔了楊憲,把一部分政務都交給了他管。”
他沉聲道,
“如今的楊憲,已經是代行丞相之權,按理說,這是被極度信任的表現。”
“不過……陛下的心思向來難猜,或許他是想讓楊憲上位當丞相,所以要確保楊憲清清白白沒有污點?”
“嗯……看來,我得馬上進一趟宮。”
略一思索,胡惟庸便做出了決定。
無論皇帝怎麼想,他現在都得將這一個爆炸消息遞上去,越快越好!
畢竟,楊憲現在權勢滔天,壓的他們喘不過氣來。
鳳陽的案子也不知道進度如何了,可以說,他隨時有可能把自己這一票人連鍋端!
眼下,誰先把對方按死,誰就安全!
“老爺,酒。”
家僕搬着兩罈美酒,送到了周德興腳下。
“胡大哥,這麼大的事兒,要不要跟李相爺商量一下?”
周德興起身問道,
“由他進宮面奏陛下,分量會不會更重一點?”
胡惟庸瞥了他一眼。
“怎麼,你怕我胡惟庸弄不倒他一個楊憲?”
他道。
周德興神色一凜,連連擺手。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胡惟庸冷哼一聲,將桌上的供詞收入懷中,道:
“恩師老了!你從他的行事作風就可以看出,他現在求穩大過於一切!”
“要論衝鋒陷陣,咱們淮西人還得是我來!除了我,你們也沒有那麼利索的嘴皮子!”
“把酒拿上,回家去!”
“到時候,等我的消息就是!”
說罷,他便轉身而去,吩咐家僕備轎。
“好,一切聽胡大哥吩咐!”
周德興朝着胡惟庸的背影拱了拱手,方纔抬起了頭。
李善長到底是老了,坐鎮後方還可以,要衝鋒陷陣,當他們的領頭人,還得是胡大哥!
也只有他,膽子夠大,執行力夠強!
……
是夜,亥時。
朱元璋嘴裏啃着一個饅頭,坐在華蓋殿內處理着政務。
他喜歡這種萬籟俱靜的氛圍,能夠讓思維都敏捷上幾分。
啪!
啪!
朱橘坐在一旁,無精打采的蓋着玉璽。
這段時間,玉璽都被他給盤的更圓潤了。
“哈——”
“哈——”
短短幾分鐘,他已經打了三四個哈欠了。
“臭小子,才亥時就沒精神了?你跟你大哥也沒什麼區別嘛!”
朱元璋嗤笑道,
“還天天養生練功呢,練了老半天,還不如咱一個老頭子!”
朱橘翻了個白眼,揉了揉有些痠疼的腰肢。
練功肯定是有用的。
但就跟排水問題一樣,一邊在補,一邊在泄。
補的沒有泄的快,那肯定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唄!
“對了,你這陣子三天兩頭往徐家跑,你是幹啥啊,跟徐家那丫頭約會啊?”
朱元璋似乎也是有些累了,放下了手中的奏疏,笑問道,
“你娘都跟咱說了,現在你連她那都不去了,反倒是徐家去的賊勤快,天天在丈母孃面前獻殷勤,還幫人家幹活,是嗎?”
朱橘:“???”
“胡說八道!我是那種能幹活的人嘛!”
他昂首道,
“徐家好玩啊!徐輝祖那小子挺有意思的,徐叔叔也經常會和我聊天吹牛,跟我講一些打仗的趣事兒。”
“在他家可比在宮裏好玩多了!”
當然,主要是因爲有妙雲老婆在。
要是沒香噴噴的美人,誰樂意去跟倆大老爺們玩兒?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哼哼,行吧……你多去去也好,跟你徐叔叔好好學一學軍略,將來或許也有用得着的地方。”
朱元璋輕哼道,
“只要別給咱惹出亂子來就成。”
“蓋章蓋的怎麼樣了?”
朱橘將面前一摞奏疏收起,一邊打着哈欠,一邊遞到了朱元璋的手裏。
“差不多了,還有最後幾份。”
“我看最近都不少人上書,請求開科取仕啊,咱大明……是不是都還沒開過科舉考試?”
朱元璋微微頷首。
“嗯,到現在,咱用的都是當年帶出來的那幫人,還有前元一些投誠的官員。”
他道,
“這幫人,魚龍混雜,秉性習氣都很差!你想想,在元朝做官的人,能有幾個好人?咱是沒辦法,爲了天下的穩定,只能暫時妥協。”
“尤其是北方剛剛被徐達平定,咱手頭又沒那麼多官員,只能讓元朝那幫官員繼續管着……想想,也挺膈應的。”
“科舉選官,也的確該提上日程了。”
朱橘點了點頭。
科舉制度,已經是古代篩選人才的最優解了。
選一批新鮮血液出來注入大明官場,也能帶來幾分活力,幾分朝氣。
“說到這個……你說說,讓讓誰當這個主考官,當總負責人合適啊?”
朱元璋撫須問道。
“那我肯定首推宋濂宋師傅,其次劉伯溫劉先生也可以。”
朱橘不假思索的道,
“宋師傅和劉先生治學嚴謹,爲人正直。”
“由他當主考,必然是能夠優中選優,爲國家選取一批真正的人才。”
科舉這種事,無腦推宋濂,準不會錯。
“嗯……要說大明誰的學問最高,那還真是宋濂。”
朱元璋點頭表示認可,道,
“成吧!回頭咱找宋濂商量商量,把這事兒給提上日程!爭取今年就把科舉給舉行了!”
“網羅天下人才,這也是咱想做的事情!當年唐太宗科舉,有一句‘天下英雄皆入吾骰中矣’,咱也是深有感觸啊……”
朱橘嗯了一聲,又是一個哈欠打了出來。
“你怎麼回事?這麼困?”
朱元璋皺眉道,
“咱看你是幹什麼事兒傷了身吧?”
“以前見你活蹦亂跳的,從不這樣啊!”
朱橘連連擺手。
“沒有沒有,我就是困了。”
“您老也不看看這都幾點了!平時這個點我都躺在牀上睡覺了好不?”
他低着頭,略有幾分心虛。
“……行吧,咱看你也是根廢柴。”
朱元璋嘟囔道,
“你回去歇着吧!剩下的事兒咱會處置。”
朱橘嘿然一笑,只聽咚咚咚幾聲,還沒等老朱抬頭,他早已是一溜煙就跑了。
“這臭小子!”
朱元璋有些無語的道,
“跟他大哥,真完全是兩種性子!”
一個是傾盡所能,都要做到盡善盡美。
一個,則是能偷懶就偷懶,天底下第一大滑頭!但是吧……關鍵時刻好像也不掉鏈子。
正此時,一道聲音傳來。
“陛下,中書省參知政事胡惟庸在宮外求見。”
內侍恭聲道,
“說是有要緊事務,需面見陛下。”
朱元璋略一仰頭。
“胡惟庸?他能有什麼要緊事?”
“讓他進來吧。”
如今他重用楊憲,將淮西一幹文武都冷落在旁,基本上不讓他們插手核心政務。
手裏頭都沒活兒,哪來的要緊事?
片刻後,胡惟庸走進華蓋殿內,還未走到朱元璋面前,便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微臣,參見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朝着地上磕了幾個頭,情緒有些激動。
“起來吧,你吼那麼大聲幹嘛?”
朱元璋抬了抬手,隨口問道,
“惟庸啊,這麼晚了,你來找咱有什麼要緊事啊?”
胡惟庸聞言,卻是不敢起身,依舊跪伏在地,道:
“陛下,微臣有罪,不敢起身!”
朱元璋聞言,不禁嗤笑一聲。
“哦?怎麼?”
“你怎麼又有罪了?”
見胡惟庸這副模樣,他不禁想起了上一回,胡惟庸和李善長也是這一副模樣,在他面前說有罪。
“是關於鳳陽縣令林修一事。”
胡惟庸跪在地上,低着頭道,
“當時,林修用花言巧語矇騙陛下,連微臣都覺得他是可造之材,尤其是用那一株金黃飽滿的稻穗進獻給陛下,更是讓微臣覺得,他是被上天認可的好官!所以微臣當時才向陛下推薦了他。”
“畢竟,當時微臣想着,楊憲大人當年治理揚州的時候,他的責任田裏,不也是長出了一株差不多的祥瑞稻穗嘛……當時陛下認爲是上天褒揚他治理揚州有功,所以賜予祥瑞。”
“微臣覺得林修與楊大人有相似之處,尤其是他們的稻穗都差不多,所以就覺得他也是好官……哪知道他竟然是那樣一個欺上瞞下的貪官污吏!”
“微臣後來也是非常後悔,後悔向陛下舉薦了他!請陛下治微臣識人之明之罪!”
聽到這番話語,朱元璋的臉色微微有些陰沉。
林修這事兒,也讓他再一次聯想到了楊憲,心中頓時起了幾分陰霾。
“……這不算你的罪過。”
朱元璋沉聲道,
“你當時也是被矇騙了,才向朕舉薦,也算是有一顆爲國舉賢的心,這份心意是好的。”
“後來他事情敗露,也與你無關,畢竟他沒有因爲你的舉薦而升官,禍害更多的百姓。”
“所以,咱赦你無罪。”
“起來吧。”
胡惟庸聞言,這才從地上爬了起來。
“就這事?”
朱元璋此刻明顯心情有些不太好,淡淡道,
“要是沒有別的事情,你回去吧。”
“以後這種小事,不用夜裏來見咱,咱很忙,真要謝罪,給咱上一個摺子就行了,也是一樣的。”
胡惟庸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不,陛下,微臣還有一事要奏。”
他沉聲道,
“林修的事敗露之後,微臣就想着……爲什麼他這樣一個壞官,責任田裏也會長出那麼一株祥瑞稻穗來?”
“難道上天也和微臣一樣,識人不明不成?不,不可能!老天爺明察秋毫,他這點壞心思,連我們都瞞不過,怎麼可能瞞得過老天爺?”
“於是,微臣就想到……他會不會是……造假了?”
朱元璋目光一凝。
“繼續說下去。”他冷聲道。
“是。”
胡惟庸偷偷觀察着朱元璋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道,
“微臣因爲這件事情很自責,所以自發的想要將這件事情調查清楚。”
“於是,就遣了幾個家僕在鳳陽打聽,打聽來打聽去,還真得到了一些消息——原來,林修的祥瑞稻穗不是責任田裏種出來的,而是找一個佔城國客商買的!”
“那種稻穗又大顆粒又飽滿,在咱們大明屬於是極其稀罕的東西,但在佔城國,卻是隨處可見!微臣估摸着,應該是佔城國在南方,那邊氣候炎熱,所以養出來的稻穗也就普遍很大。”
“微臣還打聽到,林修似乎是花了十兩金子,從佔城國客商中購得那株祥瑞稻穗……”
咔!
朱元璋拳頭一緊,差點將手裏的硃筆都給握斷!
“十兩金子,呵呵……”
老朱一拳頭砸在桌上,怒道,
“看來,將他的屍骨拋到山裏去喂狼,還是便宜他了!”
“應當千刀萬剮,剝皮實草!”
胡惟庸躬身俯首,道:
“微臣得知此事原委之後,也很震驚。”
“這個林修,真是膽大包天!竟敢用買來的稻穗冒充是他責任田裏長出來的祥瑞,以此來欺騙陛下!”
“這是欺君之罪啊!”
“可與此同時,微臣也忍不住想到……林修是學的楊憲大人,而楊憲大人那一株稻穗,和林修那一株簡直是如出一轍,都是金黃色,碩大飽滿。”
他的目光,忽的轉向華蓋殿牆壁上所掛着的那一株稻穗。
唰!
朱元璋也是猛地轉頭,看向牆上的稻穗。
“原先微臣還有些不確定,現在看到牆上這一株,微臣幾乎可以確定……這兩株稻穗,就是同一個品種!”
胡惟庸忽的提高了聲調,道,
“陛下,楊憲的那一株稻穗,或許也是從佔城國客商那裏買來的!”
朱元璋:“!!!”
望着牆上的稻穗,老朱此刻忽然覺得很諷刺。
這要真是楊憲花十兩金子買來的,那自己一直把它掛在華蓋殿最顯眼的地方,豈不是像個蠢蛋一樣?
尤其是……前幾天自己還特意誇獎了一番楊憲!把這稻穗的事兒反覆說了幾次!
在楊憲的心裏,豈不是會偷偷譏諷他愚蠢?!
想到此處,朱元璋的血壓狂飆!
“凡事……還是要講證據的!”
勉強壓住內心的怒火,老朱轉過頭來,面無表情的道,
“你說的,終究只是臆測而已,不能直接作爲證據!”
“這件事情,需要仔細調查!咱不會冤枉好人,也不會放過壞人!”
胡惟庸早就料到朱元璋會這樣說,在來的路上,他也早就已經盤算好了所有環節的應對話語。
下一秒,他便從懷裏將那份供詞給掏了出來。
“陛下,微臣說實話,自從揭開這祥瑞稻穗的真面目之後,微臣就覺得楊憲當年所進獻的那一株也是假的!”
胡惟庸義正言辭的道,
“若是如此,他就是犯了欺君之罪的奸惡之徒啊!這樣的奸惡之徒,怎麼能讓他成爲國之棟樑呢?他暗地裏乾的壞事,必定會對大明造成惡劣的影響!”
“爲了朝廷,爲了大明,更爲了陛下!微臣覺得自己有必要,也有義務揭開楊憲的真面目!所以……微臣行了僭越之事,派了一些人手前往揚州進行調查!這一調查,果然查出了問題來!”
“微臣手裏的這份,便是證據!”
咚咚咚!
朱元璋陰沉着臉,親自從御案前起身,走了下來。
胡惟庸此刻氣勢頗足,將手中供詞高高捧起,恭聲道:
“請陛下過目!”
朱元璋掃了兩眼,方纔將供詞接了起來。
只瞥了一眼,他的臉色已是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