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心裏有一股火氣。
御史們本就好風聞泰事,沒事找事,沒想到這次連帝師也摻和進來。
他也不能坐視不理,國家以孝治天下,天地君親師,哪怕貴爲天子,也不能坐視不理。
即便他這個老師不過因口舌得了,媚上得力而受先帝賞識所以提拔,本身沒什麼本事,他也必須端着。
本來就是多事之秋,沒想到又鬧出些事來。
皇帝一面恨帝師唐世昌告老後不好好在長安待着,跑洛陽來摻和。
一方面也氣趙立寬不爭氣,不知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做事不知道小心謹慎,給人留下那麼多把柄。
這些事不拿出來說沒有丁點分量,看被御史揪住,乃至把帝師攪合進來,那就成了大事。
“臣就是在邊關長大的,生來就那樣,陛下恕罪。”趙立寬在下方道。
皇帝皺眉,質問:“你有不滿?”
“不敢,陛下說什麼都是對的,豈敢嚼舌。”
皇帝盯着下面的年輕人,想起許多當年往事,仔細看了,竟和他父親有七八分相像。
見他那副面服心不服的摸樣,皇帝忍不住火起,想起更多事來,冷言道:“再罰你一年俸祿!”
“謝陛下隆恩!”趙立寬緩緩拱手道。
皇帝皺眉:“你有怨言?”
“不敢,臣只是個打仗的武夫,陛下說得都對。”
皇帝哼了一聲:“知道就好。
我大週五七千萬人丁,能舞槍弄棒的不只你一個。
在宣州高思德讓你唸書嗎?”
“在私塾裏念過。”
“小地方的私塾能教什麼。”皇帝看着下方的年輕人,心中始終不忍:“你還年輕,要多學多看,即便是武將,也不能毫無文墨。
不要求你才學出衆,至少要如普通學子。
朕抽空與國子監打個招呼,你可以去那學,或者………………
吳相公的孫女你不是認得嗎,連皇後也稱讚她的才學,你多去走動找人家學學。”
“是。”
“做事小心謹慎,不要惹禍!”皇帝最後囑咐。
待人走後,皇帝看着外面的鵝毛大雪,又想到那孩子從小無父無母,寄養在貧苦的北方,高思德常年在邊境,誰會管他,應該喫了不少苦頭。
艱苦拼命,不敢忤逆。
對他似乎有些太苛責,何況這些事說來還是御史無事找事,唐太傅橫插一腳。
算了,沒才學就沒吧,頂多不過是領兵的武將,一輩子榮華富貴,也不盼他治國理政。
第二天,大雪還沒停,年後洛陽又一次白茫茫一片。
按往年的經驗,這也該是洛陽的最後一場雪了。
沒想到御史們又來了。
皇帝正批閱奏疏,皇後也在旁幫忙。
聽說了這件事皺眉道:“不如讓他們各回各家去,這些人沒事找事,芝麻大的事說得天塌似的,做事的時候怎麼不見他們。”
沒想到的唐太傅也一塊來了,那就不得不見。
幾人進來求見看茶皇後,態度簡單明瞭,要求治趙立寬的罪。
皇帝告知已經罰俸一年,這件事到此爲止。
帝師帶頭叩拜,覺得趙立寬大不敬,不遵王法,這種處罰太輕,難以服衆,也不不足以讓其警醒。
皇帝道:“如今西北用兵,正是用人之際,不是懲戒大將的時候。”
“陛下,我大周人才濟濟,文成武德,良將如雲,何缺他一個?”唐太傅還是糾着不放。
“缺不缺誰知道,等西南的戰禍平定再說吧。”皇帝道,說着看向唐太傅,他曾經的老師:“太傅好不容易來京城一趟,等過了上元就回長安養老吧。'
“陛下,老臣....."
皇帝打斷他:“京城天寒地凍,怕太傅凍壞身體,你既然賦閒在家,就回長安頤養天年年吧。
趙立寬的事,等西北戰事結束,處理的結果朕自會令人告知你。”
唐太傅只得拱手:“謝陛下關心,老臣領旨。”
打發走所有人後,皇後道:“定有人攛掇。
不然他沒事從長安跑來,這麼大把年紀也不怕閃了腰。”
皇帝則沉默不語。
許久才道,“唐世昌的女兒是嫁給衛王吧。”
皇後已反應過來,“這難道......”
老皇帝嘆口氣,“做事的本事不大,嫉賢妒能的本事倒是大,還知道給他爹施壓來了。”
“或許這與之無關,就是老太傅一人所爲。”
“他都快入土的人,何苦這番折騰。”
皇帝說着搖搖頭:“算了,暫不理會這些事,如今多事之秋,沒空去管那些,只要他們安分點就好。”
才年後,不到上元,京城上下都瀰漫着一股恐慌的氣氛。
西北代國入寇愈演愈烈,從最初以爲同往常一樣的百十人,發展到數千人,如今已有數萬,大戰不可避免。
整個西北、河東東西部,關中北部,河內等地,大量百姓在舉家往南逃竄。
更令人不安的是,就在這節骨眼上,河北雄州北面,大量遼國軍隊出沒。
霸州前方的狼頭寨、田家寨、聖佛寨、獨流堡等都彙報發現遼軍營寨和蹤跡,距離最近的僅有三十裏。
這更加加劇恐慌,河北東路,河北西路諸多百姓也還是難逃。
告急的快馬每天入京,河北大量兵員調動。
年才過完,戰爭的陰雲已經籠罩在所有人頭上。
隨後又有消息,陛下派右散騎常侍嶽懷興領河內兵北上,華州刺史張平領關中兵北上,又令大慶府知府盧應環領莊州、魏州、博州、德州兵北上支援雄州。
加上此前西北招討使趙種,副招討段思全帶走的一萬多禁軍。
一時間,整個周國投入的兵力在東西兩線上已達到五六萬左右。
這不是小動作,簡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百姓們恐慌憂心之餘,也都感這些年過來大周有些流年不利了。
三年的叛亂才平,又遇上這種大事,要知道這幾十年來,代國與大周都是相安無事的,沒想到如今突然撕破臉。
人們自然而然也議論紛紛,爲什麼朝廷不派去年在西南戰功赫赫趙立寬去西北。
有人說他丟了國家臉面。
有人說西南叛軍不同代國大軍,不過些散兵遊勇。
也有人說陛下不喜歡其張狂,各有說辭。
但總體結論還算較爲統一,那就是趙立寬不適合西北作戰,皇帝的安排是英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