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隱約約的陌生交談聲,驚醒了素柳。
入目的陌生牀頂讓素柳一怔,還沒反應過來什麼情況,耳邊就響起了驚呼聲,而後有個女子撲上她身來:“素柳,你醒了,還好嗎?可嚇死我了,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看清楚撲上身來的人是誰,素柳又是一怔:“表表姐”那句“你怎麼會在這裏”還沒有問出口,便自己忽的就想了起來。
他說:素柳,我給你三年時間,三年內你若不逃,三年後我來娶你。
然後的時間裏,他真的不來見她,只是讓他那些親人千方百計的留住她。
於他們而言她或許確實很笨,但也不是真的那麼笨,至少對那些刻意而又委婉的挽留,她並不是一點都沒發覺不知道,只是她卻沒有逃,以不善言辭不會推辭爲藉口說服自己,一天拖一天的賴在這裏
她確實很傻,一天一天的賴在這裏,卻又說服自己跟他是兩個世界的人根本不可能,總想着明天就走,完成手裏的事就走,時候到了就能一走了之乾乾淨淨,卻在看到他被蛇咬,聽說那蛇有劇毒稍晚可能就會要了他的命時,徹底嚇壞了,方纔覺悟他早已不知不覺進駐她的心,所謂的時候到時,她根本不可能一走了之了斷得乾乾淨淨!
這時候,他竟然說:強扭的瓜確實不會甜,你走吧
她能感覺到說這話時他在顫抖,她也不明白他爲什麼忽然這麼說,而後便沒來得及問就被推出了門,渾渾噩噩,怎麼離開的武王府她記不得了,跟着就遇上了她的表姐慕香芹,得知了一些令她驚愕不已的事,再然後,一片黑暗吞噬了她的意識
“來,先喝些水。”
慕香芹的聲音拉回了素柳飄忽的思緒,她恍恍惚惚的順着哄喝下水,再順着扶躺回牀上,眼眶控制不住的就紅了起來,而後聽到一個陌生的男聲:“她還好嗎?”
素柳一驚,湧上心頭的思緒霎時間被嚇散,怔怔的望向聲源處,就見到一身穿華服的年輕男子站在那裏,看到她望去,還善意的勾脣一笑主動跟她打招呼:“你好。”
那男子二十二三的年紀,生得非常俊俏,錦衣華服一襯更是瀟灑不凡,很有迷倒懷春少女的資本,不過依舊遠遠不及蕭勤玉,而最關鍵是,他是誰?爲什麼出現在這裏!
素柳沒有被那男子的容貌迷住,也沒有因爲他的友好而放鬆,反而受驚不小的瞪大眼,抱着被子做起來就往牀裏縮。
“素柳,別怕,他是我相公,你表姐夫。”慕香芹趕緊安撫他,而後對那男子道:“素柳打小就膽子小,你先出去,我跟她聊會兒。”
那男子點點頭,沒再說什麼的就出了房去,看着倒是挺溫柔體貼。
聽到關門聲,確定那男子走了,素柳才放鬆了一些,腦子卻更亂糟糟的看着慕香芹,很多事想問,卻又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問起
慕香芹嘆氣着主動道:“這幾年發生了很多事,當初我爹雖然費盡心力保住了繡莊,但我娘畢竟不是舅母,也到處尋不見得了舅母真傳的你,再加上贖回繡莊已經拿出了家裏所有的銀子,不多久便出現了週轉不靈的尷尬處境,好在關鍵時刻我遇上了他”
話到這裏,慕香芹俏臉不禁泛紅起來:“他對我一見鍾情,知道繡莊的難處便不計代價的幫忙,繡莊也爲此得以保留下來後來不多久,他便跟我爹孃求親了我們去年完婚的。”
素柳聽完後道:“恭喜”
除了這個,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現在腦子很亂。
慕香芹淺笑道謝後,又道:“那幾年我們一直都在打聽你和舅舅的消息,卻始終沒有收穫,不想快要放棄的時候無意間得到一件繡品,我娘說絕對是出自你手,便催着我和你表姐夫打聽着找來其實我們已經到京都好一陣子了,只是人家繡莊根本不願透露繡女的任何消息,我們只好在此停留繼續打聽,而後你表姐夫纔打聽到那繡莊是無名府上官夫人的,而那上官夫人是當今皇後孃娘和武王妃的妹妹,無名府又在約莫三年前收留了個小姑娘我們橫豎對照都覺得那小姑娘肯定就是你,只可惜實在得罪不起上官夫人這般人物,就只好在無名府外守株待兔,想着如果真是你的話,總是會出門的”
素柳苦笑:“老天爺真是跟我開了個大玩笑”
慕香芹笑:“總歸是找到了你,怎麼還怨老天爺呢?”
素柳抿脣,苦笑都笑不出來了,眼眶又紅了起來。
如果表姐三年前就找到了她和她爹,她爹說不定就不會病死,她也就不會遇見蕭勤玉,也就不會有這三年,更不會
這般一想,眼淚便控制不住的噴湧而出,慕香芹嚇了一跳,慌忙問:“素柳,你怎麼了?好好的怎麼哭了?難不成有人欺負你麼?是誰?告訴我!我讓你姐夫給你討公道去!”
素柳搖搖頭,只問:“表姐,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慕香芹似乎沒想到她竟會忽然這麼轉彎,不禁怔了怔,竟面色怪異的支支吾吾一下子回不上話來。
素柳奇怪的看着她:“怎麼了?”頓了頓,臉就暗了下去:“也是,現在那裏不是我家,是你們的,何況你還成婚了,有了表姐夫,總歸是不方便的”
“傻丫頭,胡說什麼呢?”慕香芹沒好氣的拍她:“那是我家就不是你家了麼?不接你回去,我何必千辛萬苦千山萬水的出來尋你?”
素柳默默看着她,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可是又說不上來。
慕香芹嘆氣道:“出來這麼久了,我當然是希望立馬就能回去,只是唉,還是先問問你表姐夫吧。”
素柳愣了下,想想也覺得有道理,畢竟男人是天,許多事還是男人說了算的,只不過總覺得慕香芹那模樣怎麼看着都似有什麼難言之隱,只是現在她自己也煩着,又多年不見慕香芹了,到底生疏許多,一時之間也不太好問太多,還有就是
雖然慕香芹那般說,但她還是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雖然素柳想早點離開,但慕香芹剛剛還支支吾吾,現在卻不過轉個身出門回來便說立馬就走,這轉變實在太快,素柳想不驚愕疑惑都難:“怎麼忽然就走?”
頓了頓,猛然想到了什麼而面色微變:“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慕香芹張嘴就想忽悠素柳說沒事,可轉念一想又改變了主意,輕嘆聲後面帶難色的道:“素柳,無名符的人到處在找你。”
果然
素柳聽着心中不禁湧上欣喜,但很快便想起了蕭勤玉想起了他最後那句話,心情不禁又低落了下去。
慕香芹似沒看到素柳的神色變化,兀自支支吾吾的又道:“本來你從武王府出來就被我帶到這裏來了,無名府的人不見你派人尋也是出於關心你,是好事,可有些原因,實在讓我和你表姐夫不敢跟無名府打交道”
素柳一怔,錯愕的看着慕香芹。
“你別這麼看着我,我現在真不能跟你說什麼,總之我們這一次來京都尋你是冒着很大風險的,如果你不跟我們回去的話我們也沒法跟爹孃那邊交代,但我們尤其是你表姐夫,絕對不能跟無名府打交道,否則後果我實在不敢想”
慕香芹支支吾吾說罷,一把拉住素柳的手,也不知是抓得太緊還是緊張,竟有些顫抖,滿臉懇求道:“素柳,你能不能什麼也不問的先跟我們回去?讓我們好給爹孃那邊一個交代?免得我爹孃總覺愧對舅舅舅母日漸憔悴,尤其我娘,這幾年來每每想到你和舅舅總是以淚洗面”
說着說着,眼眶就紅了起來。
素柳擰眉:“表姐夫爲什麼”
話沒說完,門便被敲響了,那表姐夫着急催促的聲音便傳來:“香芹,好了嗎?馬車已經在外邊等着,好了就抓緊時間走,晚了怕是走不了了。”
素柳一聽眉頓時擰得更緊,慕香芹的眼眶也更紅:“素柳,聽話,先跟我們走,等離開了京都到了安全地方我再跟你好好解釋。”
說罷就拖着素柳匆匆往外走。
素柳越想越不對勁,心想自己在無名府住了那麼久,不敢說多瞭解無名府,可至少可以肯定無名府裏的人都不是壞人,那幾個主子不像主子的個個都是親和人,真要說什麼,就是似乎是那幾個男主子有些神祕,似走江湖的大俠客之類的,難道
她那表姐夫跟他們之間的誰有什麼深仇大恨?
雖然總覺得不對勁,但家道中落流落他鄉,慕香芹到底是她這麼多年來遇上的第一個親人,還是特地來找她的,她實在不知道怎麼拒絕,而就算開得了口留下的話,回頭又如何再面對蕭勤玉
很多事情理不清頭緒,大腦混亂間她已是被慕香芹拖着出了房間,見到了等在那裏的表姐夫以及他身後的人。
這幾年她雖然多呆在無名府裏不出門,但因爲無名府和武王府的關係,她倒是長了不少見識,起碼能一眼看出跟在那表姐夫身後的人都很精幹,並不似普通人家的一般隨從
這樣素柳混亂的思緒不禁陡然生出一絲清明和沒來由的戒備,一下停住了不願再被慕香芹拽着走,抿脣擰眉看着那些隨從模樣的人,想看出點端倪來。
“素”
慕香芹擰眉回頭,卻是話沒問出口,就見自己的丈夫眉頭一蹙就兩步跨近,直接點暈了素柳,頓時瞠目結舌。
“沒有時間慢慢磨了,那邊比起我們想象的還要在乎你這表妹,眼下只是無名府的人出來尋,遲早會驚動武王府那邊,萬一武王府有動作可就不是開玩笑的。”
男子一邊解釋,一邊讓隨從將素柳抱起速度先走,自己則攬着慕香芹隨後:“人手都在京都外,一切等出了城再說。”
慕香芹見他神情緊繃凝重,也不敢再多問的點點頭,速度跟着他出了客棧,上了放着已經暈過去的素柳的馬車就匆匆趕路,頗有那麼點逃命的味道。
殊不知
他們出城的馬車,一直在某些人的監視下。
“不過是個亡國漏網小王子集結一羣烏合之衆,自以爲能翻起多大的風浪來而已,本來很簡單就能解決,何必如此折騰?小姑娘膽子可不大,就不怕嚇壞了她得不償失?”
望着馬車出城,皇甫煜輕笑着轉眸看向迎風而立的蕭勤玉,詭異的金色瞳眸有着妖異的光澤在閃爍,與其說他是好心提醒,不如說是幸災樂禍。
蕭勤玉面無表情冷冷道:“五十步笑百步,當年爲我六姐你乾的蠢事還少嗎?”
皇甫煜卻不在意的咧嘴笑:“我家玥玥天下第一舉世無雙,爲了她我就是幹再多蠢事都不是事兒,而你那小姑娘卻是不能跟我家玥玥比的,這一點你很清楚,反駁無用。”
“物以類聚人以羣居,變態纔跟變態混一窩。”蕭勤玉望着遠去逃命一般的馬車,淡淡道:“我想要正常人的生活。”
他身邊的瘋子變態夠多了,絕對太多了,他已經無力改變,那至少,與他共度一生的人得是個正常的,這樣或者比較能提升後代的正常率?
皇甫煜卻是哈哈大笑,沒頭沒腦的來了句:“你姐說得真不錯,你果真是個很天真的孩子。”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話,那素柳眼下雖然還沒變,可不代表一輩子不會變,就算你保得住她始終不變,也難保住你們的孩子不被那羣變態瘋子培養成傑出的下一代變態瘋子,因爲那些人根本就還沒動手呀可憐的孩子
蕭勤玉橫眉瞪去:“我的事你們最好不要插手太多,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呵呵,這事你得跟你六姐說去,我們包括我在內說得話都不做數。”皇甫煜咧嘴笑得挑釁,明擺着有本事你跟你姐叫囂去。
蕭勤玉咬牙,直接不理他的沉身追馬車去。
“誒,走那麼快做什麼?我話還沒說完呢,再說了,這不是還沒商量好我什麼時候上場呢嗎?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