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謝建國提的要求已經降低到讓兒子當班幹部的程度，李瑞跟杜國旺兩人表情更怪異。

不由向着謝威看去。

謝建國眉頭皺了起來。

50萬，還不能給兒子換個班幹部的職務？

這學校領導，有點不識時務了。

無地自容的謝威只能苦笑着向謝建國解釋：“爸，大學跟初高中不同，班幹部是靠競選的……”

“你小子到學校這麼久，沒給你爸媽寫信回去告訴他們你在學校的情況？”

聽到謝威說班幹部靠選，杜國旺怒了。

謝威那班長，是競選出來的？

比自己還不要臉。

“？？？”

謝建國一頭霧水。

“建國同志啊，你不瞭解情況。目前，學校化學系、計算機系所有人都在幫謝威搞項目；機電系呢，謝威剛搞了一個項目，就是跟紅光廠合作的東西……”

李瑞明白謝建國根本不知道他兒子在學校的情況，笑着向他解釋。

謝建國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着兒子：果然不愧我老謝的兒子！

“還有啊，他是實驗班的班長。實驗班呢，是今年全校成績最好的一批同學組建的班級，主要培養方向是科研項目帶頭人……”

李瑞把實驗班的情況跟培養方向也向謝建國做了介紹。

“好！好！好！”

謝建國聽到兒子在學校混得比紅光都好得，絲毫不因爲開始提的要求鬧了笑話而尷尬，眼睛都笑成一條縫了。

“爸，咱還是談談紅光廠跟學校的合作吧。電飯煲我已經搞出來了，一些細節問題解決後，就能直接生產，投向市場……”

爲了讓兒子離開插隊地方回到城市，能把自己搞殘疾的爹，拿出五十萬爲兒子爭取前途，謝威不意外。

大學能主導項目，或成班幹部，畢業分配時，起點都比同屆的高不少。

尤其是這年頭重點大學裏面這些履歷，對未來發展有着莫大好處。

謝威哪裏知道謝建國的真實想法？

學校的212吉普太老舊、校長辦公桌太爛，讓謝建國覺得學校很差。

退學重新高考沒有可能。

以謝威的年齡，進不了中科大少年班。

所有這一切，纔是謝建國突然提出要求的原因。

“電飯煲搞出來了？我給你說，現在不少供銷社跟百貨商場都在問這東西呢！”

謝建國驚喜地說道。

李瑞跟杜國旺有些詫異，謝建國都知道提前宣傳？

“昨晚上煮了飯，還有一些小問題。現在有錢了，很快就能解決。”

謝威笑着說道。

爲了讓謝建國坐穩紅光廠廠長的位置，謝威來學校之前，沒少給謝建國提建議，提前給經常在紅光廠拿貨的單位透露紅光廠接下來會生產不用火，也不用守着就能煮出沒有鍋巴米飯的電飯煲。

也算是提前宣傳預熱，廣告費都不用花。

機電系20萬經費已經被挪用、消耗得差不多。

“怎麼合作，你跟學校談。”

謝建國不負責任地把事情甩給謝威，一副不關我事的模樣。

“……”

李瑞跟杜國旺兩人再次對視。

這一次，兩人臉上浮現出了苦笑。

謝建國看似隨意的話，卻顯示這看似老實的傢伙的精明。

讓謝威代表紅光廠跟學校談，這是告訴學校，如果學校不給謝威進步提供更大便利，只要謝建國還是紅光廠廠長，合作的事情……

“爹，你纔是紅光廠廠長！”

謝威提醒老頭。

老頭的意思，他懂。

爲了讓自己在學校更有話語權，可這事情，謝威不適合跟學校談。

自己決定紅光廠跟學校的合作，不管利潤怎麼分，總有人不會滿意。

“你是紅光廠的技術員，還領着紅光廠的工資呢！”

謝建國提醒謝威。

謝威五年工齡，上大學期間，工資由廠裏發放。

謝建國的話，沒毛病。

“爸，你代表紅光廠的利益，我現在是學生，不是技術員。偏向廠裏，學校不樂意；偏向學校，損害紅光廠利益……”

謝威苦口婆心地勸着謝建國。

“那是你的事！拿了工資，就得幹活。學校又沒給你發工資，你用得着爲學校考慮？他們指着你幫他們搞錢呢！”

“……”

謝建國的話，讓謝威尷尬地向李瑞跟杜國旺兩人看去。

兩人被謝建國這一點都不怕得罪人、接地氣的話搞得尷尬不已。

難不成反駁謝建國，洗潔精、計算器、電飯煲每天讓謝威拿一斤半糧票、三毛錢的補助？

面對砸出50萬的謝建國，兩人底氣不足。

“謝威啊，你是學校重點培養的優秀學生幹部，學校跟企業合作的事情，我們也不熟悉。你就全權代表學校跟謝廠長磋商合作的事情吧。”

謝建國出招了，李瑞不能不接招。

索性，就把主動權也交到謝威手中，到時候謝建國也無話可說。

謝建國愣了，學自己？

謝威傻眼了。

這麼玩兒？

老頭讓自己代表紅光廠跟學校談；校長讓自己代表學校跟紅光廠談。

自己跟自己談判？

鬧呢！

“校長，這事可不能開玩笑，我只是大一新生！”

謝威急了。

“無需你承擔責任，你能幹活。”

李瑞微笑着看着謝威。

見謝威又要開口，他又補充了一句：“之前學校討論過，原本準備讓你在外聯處兼個職，這方面學校沒經驗。作爲提出方案並且全力促成的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李瑞的話，無懈可擊。

“……”

“李校長說得對。謝威啊，這事情你才知道怎麼搞。不管你做什麼決定，紅光廠都堅決支持！”

籤合同前，謝建國以跟學校合作爲由，幫謝威要項目負責人或班幹部職務，自然希望兒子能得到更多鍛鍊機會。

李瑞的話，無一表明，他明白了謝建國的意思，這就提供讓謝威有更大進步空間的機會。

謝建國會反對？

“爹啊！你代表的是紅光廠！我做了決定，紅光廠的那些幹部能不鬧騰？”

“誰敢鬧騰？鬧騰就滾車間去掃地。”

謝建國眉頭一挑，滿臉霸氣地說道。

他也知道謝威擔心自己位置不穩，安慰着兒子：“你放心，老子按照你說的，不聽話的都安排到車間掃地了。”

“……”

聽到謝建國絲毫不把自己當外人的話，李瑞跟杜國旺面面相覷。

不是說，謝建國很老實？

這特麼的當着自己兩人說這話，老小子沒安好心。

“工業局呢？”

謝威翻了個白眼兒。

老頭子的威脅，一點都不搞明。

突然，謝威後悔走時忽悠老頭子說紅光廠是自己退路，也是畢業後的起點，讓老頭子幫自己守着。

“魏國?很清楚，如果我無法全權做紅光廠的主，紅光廠跟你就沒關係。”

謝建國說的時候，眼神隱蔽地向李瑞跟杜國旺投去。

觀察着兩人的反應。

“我們沒意見。謝威，你直接說怎麼合作，我讓找人把合同寫下來。”

李瑞想了想，說道。

“寫好了我簽字蓋章就行。公章我帶着呢！”

謝建國掀開衣角，抓着系在褲袢上的細繩子，從褲兜裏扯出紅光廠的公章咧嘴笑着向謝威展示。

“……”

李瑞兩人再一次愣住了。

謝威看着謝建國，滿臉無奈。

他突然發現，這時代有個很明顯的特徵：但凡把持着單位所有權利的人，往往都喜歡用繩子把公章繫着，隨時掛在褲腰上！

插隊的村支書如此。

許志輝如此。

現在老爹謝建國，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