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情複雜的王徵離開後，杜國旺給書桌上的搪瓷忠裏加了點水，提了提藤條暖水壺，水是滿的。
又把謝威不老實蹬到一邊的被子幫他蓋好，纔出了房間。
把謝威送到家，就去學校給謝威要項目經費，中午回來又跟梁紅斌打架，到現在，粒米未進，杜國旺早就餓得不行了。
梁紅玲的書房亮着燈，窗子上隱隱能看到裏面梁紅玲趴在書桌上，手不停抓頭髮的狀況，杜國旺也是搞技術的，自然知道這時候不能去打擾。
默默進了廚房，揭開爐蓋，把爐子裏的煤灰捅出來，讓蜂窩煤爐子的火旺起來。
水燒開，從米缸裏用一個缺了口的土碗舀出黃白色的苞谷面，一手拿着勺子攪拌，一手往鍋裏加苞谷面。
等玉米麪煮了一會兒，又往裏面加了小半碗麪粉。
一直攪拌着等鍋裏濃稠了，才把鍋從爐子上端走。
煮玉米麪糊糊，杜主任有豐富的經驗。
煮好後，先去看了謝威，見謝威又把被子蹬開，雙腿夾着被子睡得正香，扯着被子給謝威上半身蓋着纔出去。
梁紅玲依然趴在書桌上不停寫寫畫畫，然後停下。
“唉~非得研究數學……”
看了一會兒，杜國旺輕輕地嘆了口氣。
站在案板旁，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夾切細的鹹菜疙瘩，喝了兩大碗苞谷麪糊糊填飽肚子，隨後趴在謝威房間的書桌上寫，聽着謝威的鼾聲寫項目計劃書，琢磨着兩個項目需要找哪些單位配合。
“杜主任，您？”
凌晨四點過，謝威醒來。
口乾舌燥的他，迷糊着眼準備去喝水，看到杜國旺趴在書桌上睡着，小心翼翼地端起桌上搪瓷盅裏，咕嘟了大半盅冰涼的茶水，還不等放下，就看到杜國旺醒了過來。
有必要守着自己嘛！
“餓了吧？我去給你熱飯……”
“杜主任，我不餓……”
“咕嚕~”
肚子，遠比謝威的嘴誠實。
“很快就好。正好喫了我有點事情跟你商量。”
杜國旺覺得，必須儘快告訴謝威項目的事情，晚了要出問題。
謝威哪能讓杜國旺去給自己弄喫的？
緊跟着去到廚房，看到杜國旺端着淡黃色苞谷麪糊糊的鍋放到爐子上不停攪着，傻眼了。
“平時我跟梁老師忙工作，都是喫學校食堂。家裏只有苞谷面，你放心，明天我就去買大米跟麪條。”
用勺子攪着玉米麪糊糊的杜國旺見謝威臉色變化，解釋着。
“南北方飲食差異大，東北雖然產大米，大部分調運出去支援其他缺糧的地方了，糧食供應同樣緊張。不過比你們那邊好一些，粗糧跟細糧是55比45。”
全國統一的糧食供應標準。
不分級別，不分階級，只根據職業分爲腦力勞動者跟體力勞動者。
從五十年代北大荒大規模開墾，東北變成了北大倉。
在化肥需要進口，得不到充足供應的年代，產量並不高。即使要支援缺糧的地方，細糧供應也沒有其他的地方那麼緊張，細糧比例高了不少。
“杜主任，不用麻煩，巴蜀屬南北融合，可面可飯。之前我剛參加工作，糧不夠喫，我媽就把細糧換粗糧，頂餓呢！”
謝威說道。
就因爲不願喫玉米麪糊糊，所以才明知道會爲許志輝那樣的人做嫁衣，依然開發了新款銻鍋跟高壓鍋，自己去跑銷路。
他本想說巴蜀不南不北，從不參與南北之爭，最終還是沒開口。
以杜國旺這幾天表現出來的，他隨口一句，對方上心了，會增加不少麻煩。
杜國旺看了謝威言不由衷的嘴臉，笑了笑，沒說話。
“小心點，這玩意兒燙嘴，你得轉着碗，沿着碗沿喝。”
杜國旺給謝威盛了一碗，教他怎麼喫。
“謝威醒了？”
雙眼佈滿血絲，一臉憔悴的梁紅玲不知什麼時候進了廚房。
“忙完了？正好，趕緊喝一碗，不喫點東西，一會兒你胃病又犯了。”
杜國旺看着一臉憔悴的梁紅玲，心痛不已。
拿起旁邊的碗給梁紅玲盛了一碗糊糊。
“喫飯先不急，我有點問題請教謝威。”
“啊？”
謝威看着滿臉疲憊的小老太太，對方可是華大佬的得意門生，要問自己難題？
這……
要現原形了啊！
“那道多複變函數的題，你的解題思路能再給我說說嗎？”
廚房昏暗的燈光下，梁紅玲沒發現謝威的臉上一閃而逝的慌亂，把問題丟了出來。
沒有接杜國旺遞過來的碗跟筷子，滿臉希冀地盯着謝威。
“我用你的方法，算了很多次，每次結果都不同，一直找不到問題所在。”
“啊？”
原本慌得一批的謝威聽到梁紅玲的問題，整個人愣住了。
不是吧！
“怎麼？”
看着謝威愣神，又喝了一口糊糊的梁紅玲眉頭擰到了一起。
“你先喫點東西再問啊。”
一旁端着碗幫着吹冷的杜國旺心痛地看着梁紅玲。
梁紅玲不爲所動，眼巴巴地盯着謝威。
杜國旺瞪了謝威一眼，“趕緊給梁老師說說，她不明白不會喫東西，她一直有胃病，餓不得……”
“……”
對於杜國旺截然相反的態度，端着碗喝苞米糊糊的謝威臉上擠出一個苦笑，快速喝着難以下嚥的糊糊。
結果喝猛了，燙得齜牙咧嘴的。
剛好，以此掩飾內心的尷尬。
一個僞學霸，給華大佬的得意門生講數學？
鬧呢！
“都給你說了不能這樣喝。你先給梁老師說說，放在一邊冷一下吧。早知道我剛纔就不熱這麼燙了。”
看着謝威被燙得齜牙咧嘴，杜國旺埋怨着他。
在解題過程中，謝威的思路有，卻沒有詳細過程。
本身就是搞技術的，多複變函數函數運用成了本能：解題過程中，李羣（馬裏烏斯?索菲斯?李提出具有羣結構的實流形或複流形的定義）、代數幾何、微分幾何、拓撲學、微分方程等相鄰學科中的概念、方法，直接拿出來就用。
做題的時候，他忘記了，現在是78年！
國外先進學術論文在大陸根本就不到的年代。
下午三點一直到現在，梁紅玲寫了幾十頁草稿，不僅沒有更清晰的解體思路，思維反而一團亂麻。
“你在擔心什麼？”
看着謝威不吭聲，梁紅玲眉頭擰在了一起，她以爲謝威在擔心暴露了懂得太多，最終會導致一些不好的結果。
“如果你不願意去學那些你不願意學的專業，更應該展現出來你的能力，否則……”
梁紅玲提醒謝威。
國家各個領域都缺人，像謝威這種高考逼近滿分的學生，往往都會往國家最需要的高等數學、高能物理等專業分。
目前，謝威已經展現出高能物理、高等數學的強大天賦跟厚實基礎，杜國旺爲了謝威不惜跟大舅哥打架，肯定知道謝威在機械自動化方向的潛力，何況於國峯也去了蓉城……
謝威心思電轉。
瞬間明白了梁紅玲的潛臺詞：多展現出幾個專業的基礎，讓學校頭痛，最後無奈，只能讓謝威按照自己興趣來學。
腦海浮現大學上多複變函數課時，教授說的事：國內多複變函數是華大佬歸國後，親自指導數學大佬陸啓鏗等人從最基礎創立。
當時，國內沒有人研究多複變函數。
數學大佬陸啓鏗是華大佬第一個多複變函數學生，當時唯一的教材是華大佬從莫斯科帶回來的俄文版《多復變解析函數論》。
一時間，謝威臉色更怪異。
給華大佬的得意門生講高數？
夭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