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雲霄山脈隱匿於墨色之中,巍峨之勢卻難掩。峻峭峯巒在月光下,似巨獸蹲伏,投下濃重暗影。峭壁如斧削,在月色勾勒下,更顯冷峻。山間薄霧瀰漫,仿若輕紗,爲這雄奇山勢添幾分朦朧。
山林靜謐,唯微風拂葉,沙沙作響。
明月高懸,酒下銀輝,給山林披上一層清冷薄紗。
夜深人靜時,一道黑色的身影自林間悄然現身,身形鬼魅。只見其腳尖輕點,如狸貓般敏捷,朝着張家的麓園方向奔去,轉瞬沒入夜色。
麓園是張家最重要的產業,而張家的族地也就建在了麓園旁邊。
兩山之間的谷地中,亭臺樓閣靜立,輪廓在月色勾勒下盡顯古樸。偶有微風拂過,靈葉沙沙,似在低吟夜曲,整個張家靜謐且滿是靈韻。
那道黑色的身影在明月的映照下漸漸在張家門前浮現出身形,此人身穿一襲黑衣,面龐亦被黑巾嚴嚴實實包裹,只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
敏銳的目光迅速掃視四周,確認沒有動靜之後,才悄無聲息的潛入張家的族地。
張家的族地很大,也顯得格外的精緻和華麗,亭臺樓閣間,有着不少奇花異草妝點,只是在朦朧的夜色下顯得有些陰森。
那黑色的身影藏身於一叢茂密的草木之中,仔細觀察園內的路徑與佈局。
他的目光在樓閣和房屋間遊走,時而伏低身子,躲避月光的映照;時而藉助亭臺樓閣的陰影,隱匿身形。
很快,他的身影就出現在後院的一座幽深的小院門外。
這是一座極爲古樸的院子,裏面只有三間房,而在這幽暗的房間內正有一名老者坐在牀榻上閉目打坐。
突然,老者猛地睜開了眼睛。
“誰!”
還不等他做出任何動作,就有一道陰寒的刀芒朝着他襲來。
老者眼中閃過明亮的精芒,猛地一掌拍出,土黃色的真元彷如盾牌一般擋在了刀芒前。
咔嚓一聲,宛如是真的盾牌崩碎一般,土黃色真元瞬間四處飛濺開來。
緊接着老者狼狽的往旁邊一滾,一道明黃色的刀鋒驟然浮現。
可惜來人的刀太快了,還不等明黃色的刀鋒斬出時,冰寒的刀芒已經刺穿了他的胸膛。
“啊~~”
老者發出一聲慘嚎,還欲反擊。
刀芒上挑,居然從他的胸口一直掀翻到肩膀處。
鮮紅的血液飛濺,染紅了牀榻上掛着的灰色帷幔,
老者雙目凸出,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黑衣人,“你是誰?咳咳~”
黑衣人一雙淡漠的眼睛看着他,低沉且沙啞的聲音響起。
“斷魂刀!”
咳咳~~
老者嘴鼻之間盡是鮮血,他死死的盯着黑衣人,滿眼的驚懼和不甘。
黑衣人收回長刀,身形又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房間內,而老者眼眸漸漸暗淡下來,如這昏暗的房間一樣,再也沒有半點光華。
夜深人驚醒。
原本靜謐的張家突然間就變得嘈雜起來,一聲聲驚叫和慘嚎響起,一連串急促的腳步徹底打破了靜謐的夜晚。
張成懷面色陰沉的走出房間,“怎麼回事?”
“家主,有刺客!”
“什麼?”張成懷臉色微變。
此時,大量張家族人已如潮水般匯聚在張成懷的院子內外。衆人面色驚惶,眼神警惕地掃視着四周,手中緊握着兵器,身體微微顫抖。那魔音般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仿若尖銳的利爪,一下下撕扯着衆人的神經,令他們心頭額
慄不止。
空氣中瀰漫着緊張與恐懼的氣息,偶爾有風吹過,草木的枝葉沙沙作響,卻被衆人驚惶的呼喊聲迅速淹沒。
突然,一道黑影從屋頂一閃而過,速度極快,只留下一抹殘影。
人羣中瞬間爆發出一陣驚呼,有人慌亂地指着黑影的方向,聲音帶着顫抖:“在那兒!有刺客!”
張成懷循聲望去,只看到一道殘影一閃而逝,他的臉色一變再變。
“閉嘴!”
心中的煩躁直衝腦門,他忍不住冷聲暴喝道。
驚惶的騷亂瞬間爲之一靜。
夜晚清涼的微風輕輕拂過,然而卻沒有給張成懷帶來半點涼意,反而讓他的心越發的燥熱。
他目光在周圍的樓閣之間掃過,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直到再也沒有慘叫聲響起。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東邊的天際浮現出一縷彩,彷彿是看到了暗夜之中的黎明一般,張成懷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來。
只是他這口氣還沒有完全吐出,一顆顫抖的心臟猛地又提了起來。
“老祖!快,快去看看老祖!”
驚惶之下,他也顧不上其他的反應,急匆匆的朝着後面的小院跑去。
結果無需多說,他們看到的只是一具具屍體,包括那座小院中牀榻上的屍體。
隨着天色漸亮,倖存的張家族人陸續從藏身之處走出,他們眼神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疲憊。
有人低聲啜泣,有人默默收拾殘局,整個張家籠罩在一片沉重的氛圍之中。
那初生的霞光,雖帶來了光明,卻難以驅散衆人心中的陰霾。
靈溪山。
“家主,麓園張家昨夜遭到了襲擊,死傷慘重!”
清晨,楊正山剛從靈源之地回來,李昌就過來稟報道。
“哦!有多慘重?”
楊正山驚異的問道。
李昌神色凝重的說道:“據說過半張氏族人遭到了屠殺,其中包括張家的那位地煞期老祖!”
楊正山猛地抬起頭來,“誰動的手?”
張家那位老祖也算是個人物,在這上谷郡東北部也算是數得上的高手。
可是就這麼死了?
“不知道,據說只有一個人,深夜潛入張家族地,先殺了張家老祖,又在張家族地殺了幾個來回,直到天光放亮才悄然離去!”
李昌不自覺的壓低了聲音,似乎害怕被那深夜中的殘影聽去一樣。
楊正山雙眸微眯,這結果還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爲這兩家還要鬥上許久才能分出勝負,沒想到這才一夜的功夫,張家就被打殘了。
至於這是不是萬家做的,楊正山有種直覺,此事肯定跟萬家脫不了干係。
“讓陳中術打聽一下,出手之人是什麼人?”
這件事值得重視,張家老祖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死了,實在是有些悚然聽聞。
張家老祖是地煞期武者,出手之人可能地煞期武者,也有可能是天罡期武者。
那人在殺了張家老祖後,還能輕鬆隨意的屠戮那麼多張家族人,可見實力不同凡響。
“是!”李昌應道。
等他離開,楊正山捋着鬍鬚沉思了片刻。
他在考慮這事的影響。
張家和萬家的爭鬥早已不是什麼祕密。
這個時候張家遭到襲擊,張家老祖死於非命,任何人都會往萬家身上想。
可萬家應該沒有這樣的實力纔對,若是萬家有這樣的實力,那萬家之前也不會被張家逼得如此悽慘了。
那問題來了,是誰在幫萬家?
或者說萬家請了誰出手?
而對於此事,陸江華又是一個什麼樣的態度?
是無視,還是幫張家復仇?
南縣,縣衙內。
張成懷身形踉蹌,“撲通”一聲,直直跪在陸江華面前。此刻,他雙眼紅腫,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奔湧而出,鼻涕也不受控制地流淌着,整個人哭得泣不成聲。
“陸大人吶,求您爲我張家主持公道!”
張成懷聲音顫抖,帶着無盡的悲慼,“昨夜,那刺客仿若暗夜鬼魅,悄無聲息地潛入我張家族地......”
他聲音顫抖的將昨夜遇襲的經過說了一遍。
言及看到自家老祖的屍體時,張成懷悲從心來,“咚”地一聲伏地,雙手用力打着地面,嚎啕大哭,那哭聲仿若要將內心所有的痛苦與絕望都宣泄出來。
陸江華一身杏黃色錦衣華服,坐在案桌後,聽着張成懷的敘說,臉色驟然變得凝重起來。
“可有看清刺客的裝扮?”
“只知道是一個身穿黑衣的刺客。”張成懷道。
“用的什麼武器?”
“刀!我家所有慘死的族人都是受的刀傷!”
“刀傷留下的氣息呢?”
“這,是一種陰寒的刀氣,非金非水,陰寒至極!”張成懷回想着他查看過的刀傷,急切的說道。
陸江華聞言,猛地站起身來,“斷魂刀!”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差。
張成懷不明所以,有些愕然的看着他。
“居然是斷魂刀?怎麼會是斷魂刀?”陸江華神色無比的凝重,
別人或許不瞭解斷魂刀的可怕,但陸江華瞭解。
他以前就聽說過很多次關於斷魂刀事情。
而其中最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五十年前的一次刺殺。
玄宗長老於玄清宗內被人一刀斃命。
在宗內被人殺了!
這對玄宗來說就是奇恥大辱。
不只是玄清宗的奇恥大辱,也讓無相宗和幻月宗感受到了挑釁。
三大宗在靈秀之海的地位是不容挑釁的,斷魂刀居然敢潛入宗門之內行刺殺之事,三大宗豈能容忍?
因此三大宗聯合清除了斷魂刀在靈秀之海的所有據點,將斷魂刀徹底趕出了靈秀之海。
這事讓玄宗很是難堪,因此自那之後斷魂刀就成了靈秀之海的禁忌,很少有人敢在明面上提起。
陸家以前雖然不是靈秀之海的世家,但是天闕城距離靈秀之海很近,所以陸家才能知道這些隱晦之事。
而陸江華也是從家中長輩口中聽說過此事。
斷魂刀最大的特徵就是他們修煉引氣法不是常規的引氣法,而是陰毒的煞氣,所以他們每次行刺留下的痕跡就是那陰寒無比的煞氣。
“你先下去吧,此事我自有主張!”陸江華想了想,如此說道。
“大人!”
張成懷還欲請求,可被陸江華一個冰寒的眼神給止住了,他只能瑟瑟的退出了房間。
而陸江華面色陰鬱無比。
面對斷魂刀這樣兇殘的殺手勢力,陸江華心中也是忐忑萬分。
萬一這斷魂刀找上他,那他也要丟掉小命。
一想到斷魂刀就在南縣,他心中就有種想要逃迴天闕城的衝動。
不是他膽小,實在是斷魂刀的兇名太盛。
靈溪山,藍鵬不請自來。
“斷魂刀?”
楊正山詫異的看着藍鵬。
藍鵬今天的情緒不像以前那般豪爽,而是楊正山從未見過的凝重。
“斷魂刀極其危險,五十年前,他們曾刺殺過玄宗的長老,武神境長老!”藍鵬道。
楊正山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是在玄宗的宗門之內刺殺的,一擊必殺,悄然而去,雖然後來三大宗聯合追殺斷魂刀,但最後三大宗也只是殺了斷魂刀的幾個小嘍?!”
“再之後,斷魂刀就很少出現在靈秀之海,不過也不是一直沒有出現,三十年前,北師家家主師元才外出時遭到刺殺,二十多年前,大昭丞相曲宴慘死在書房之內!”
說到這,藍鵬眼眸微抬,眼中閃過一抹冷意,“曲宴一死,大昭再也沒有回緩的餘地,最終走向了無法避免的覆滅!”
“而最近幾年斷魂刀在靈秀之海出現的越發的頻繁!單單是今年,他們就已經行動了三次!”
“這只是我知道的,可能還有我不知道的情況!”
楊正山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潛入玄宗,刺殺玄宗武神境長老!
喵的!
這斷魂刀還真是厲害的有點過分。
玄宗不但有數位武神境長老,還有武仙境強者坐鎮,而且玄宗還有宗門大陣守護。
可是這斷魂刀居然還能潛入玄清宗,並且在殺死一位武神境長老後還能全身而退。
不只是如此,這斷魂刀在三大宗的圍剿下,居然沒有覆滅,反而一直都在靈秀之海活動。
靈秀之海有兩個師家,北師家和南師家,據說這兩個師家以前是一家,後來因爲一些事情分家變成了兩個師家。
而大昭丞相曲宴也是個人物,當初他在的時候,頗有點挽大廈於將傾的趨勢,可惜他死的太早了。
也正是因爲他的死,大昭失去了最後一次掙扎的機會,徹底走向覆滅的道途。
相比於這些人,張家那些人反而只是一羣小嘍?,根本不值一提。
不過斷魂刀既然對張家出手,那就說明他們再次大張旗鼓的在靈秀之海營業了。
以前還比較謹慎只接大單買賣,現在卻連小單生意也不放過,可見他們又開始大行其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