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然一聲巨響,那座小院在雨中開始崩塌,數根石柱,無數房梁,在此刻斷裂,青瓦破碎,落地之時,竟然有一種瓷碎的聲響。
梁鳴悍然出手,搶佔先手,恐怖的拳罡不斷炸開,大概也是因爲他想明白了一個道理,要是再讓周遲調息,只怕問題會更大。
所以他即便此刻體內的氣機離亂,但還是選擇在此刻出手了。
只是他也沒想到,數拳之後,他砸碎了一座小院,但卻沒能砸碎那個年輕人。
年輕劍修從破碎的小院裏一躍而起,一條劍光瞬間砸入小院之中,不過落下之時,梁鳴還是砸出一拳,將那條洶湧劍光硬生生砸碎,於是便能看到劍光四碎,迸射四方,連帶着將這座小院外的周遭建築都斬碎不少。
梁鳴拔地而起,暫時壓下體內的氣機之後,開始傾力出手,一拳一拳地砸出,拳罡呼嘯,不給周遲任何喘息的機會。
周遲則是不斷出劍,一線劍光瀰漫而出的同時,便一次次斬碎那些想要砸到自己身上的拳罡。
兩人的距離尚遠,但隨着梁鳴不斷出拳,他在不斷拉近和周遲之間的距離,雖說武夫也修道法,但真到了要緊的時刻,這世上的武夫,大多時候還是更願意相信自己的體魄,那是他們耗費無數精力,喫過無數苦頭之後纔打熬出來的,自然無比相信。
在梁鳴看來,只要拉近距離,讓兩人在一丈之內,到時候縱使周遲有着通天道行,那也逃不出一個死字。
不過在這之前,他也要提防這個年輕劍修的劍,今夜種種,早已經證明過了,所有小看這個年輕劍修的傢伙,都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尤其是當了如今這一刻,更是要小心才能駛得萬年船。
風雨不停。
只聽得一聲轟鳴,不知道什麼時候,梁鳴終於來到了周遲的一丈之前,他的拳頭朝着周遲砸了過去,周遲的劍也落到了他的拳頭上。
兩者相撞的一瞬間,有無比絢爛火花瞬間迸發出來,但很快又瞬間被磨滅,兩人四周驟起大風,無數風雨被捲動,在天地之間如同無數的利劍四散而落,打在四周各種建築上,破碎一切。
梁鳴拳頭上氣機大作,他驟然發力,就這樣將周遲一拳砸飛出去。
周遲的身軀向後倒掠而去。
周遲的身軀不斷撞碎這一線之上的無數建築,整個身軀就好像是止不住一般,要硬生生將這一線之上的一切都徹底撞碎。
梁鳴追着周遲而去,他從雨幕中掠過,沒有半點停留,這便是不打算給周遲有任何喘息的機會。
之前在一丈之內,他讓周遲沒了反應的手段,然後一拳砸出,怎麼都覺得可以重創對方,不過即便如此,他也不願意再拉開距離,最好是雙方在這一丈之內,一拳砸碎對方的腦袋。
只是當他和周遲前後腳在這一線的盡頭的一座宅院停下腳步的時候,一柄飛劍便驟然從廢墟裏射了出來,速度之快,一時間就連梁鳴都沒有反應過來,他來不及徹底躲避,只能倉皇之中側身,那鋒利的飛劍便在此刻擦着他的臉龐過去了,在他的臉頰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他的體魄堅韌,但飛劍更爲鋒利,此刻兩者相交,便是一場攻防。
當梁鳴看着那柄飛劍要掠過自己臉頰去向遠處的時候,一隻手便攥住了那柄飛劍的劍柄,然後用力這麼一扯,飛劍倒掠而回,這一次,已經反應過來的梁鳴一拳砸在劍身上,飛劍顫鳴一聲,往一側偏去,但與此同時,梁鳴便看着那個年輕劍修竟然在這會兒舉拳砸了過來。
這一次,梁鳴無法躲過這一拳,頭顱是結結實實捱了這麼一拳,他整個身軀都在此刻搖晃片刻,有些站不住。
梁鳴的額頭頓時一片烏青,有短暫的眩暈,但更讓他無法理解的,還是周遲這一拳爲何這般霸道,他不是個劍修嗎?
剎那之後,周遲的第二拳再次砸向自己,梁鳴此刻卻有了準備,他也對着這邊的周遲一拳砸出。
雙方對了一拳。
恐怖的拳罡捲起,將兩人四周殘存的建築再次轟碎。
周遲倒退數丈出去,身軀搖晃。
梁鳴往前一步踏出,留下一道殘影,然後再次來到了周遲的身前,轟出一拳,周遲抬肘應對,然後整個人又被砸飛出去數丈。
而後梁鳴又是一步跨出,再次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之後的一刻鐘,梁鳴不斷出拳,周遲不斷出拳格擋,但雙方每一次交手,短暫時間之後,都是周遲被一拳砸飛出去。
一次又一次。
一線之上,在短暫的時間內,已經留下了梁鳴不知道多少身影。
片刻後,梁鳴一拳將周遲打飛,周遲硬生生撞在一面石牆上,整個人都深陷進去,動彈不得。
梁鳴再次來到周遲身前,看了他一眼之後,一句話都沒說,一道恐怖的拳罡就這麼朝着周遲湧了過來,他早已經看出來了,對面這個年輕劍修身上穿的一身法袍品質不凡,但能硬抗自己那麼多拳,也絕不是一件法袍那麼簡單了。
那是這個年輕劍修自身的體魄,本就遠超一般劍修。
其實這麼一想,也就能想得通了,柳仙洲能和他戰平,只怕便有這樣的原因。
不過如今不管這個年輕劍修體魄如何,有什麼了不起的,梁鳴都覺得自己這一拳,怎麼都要將其打殺了。
因爲他已經明顯地感覺到,對面的周遲,劍氣已經無比微弱了。
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情,這一戰到了現在,那個周遲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若是他還像是個沒事人一樣,還能隨意出劍,劍氣充沛,梁鳴就真要找塊豆腐直接撞死了。
天底下,絕沒有這樣的怪胎!
可下一刻,梁鳴還是愣住了,因爲在拳罡撞向那邊的周遲的時候,他竟然遞出了一劍,洶湧劍光照亮了兩人的臉龐,撞向了那道拳罡。
兩道恐怖的氣機在這裏開始廝殺,寸土不讓。
梁鳴原本已經勝券在握,但看到這一幕之後,眉間還是浮出了一抹燥意。
他微微沉默片刻,到底還是往前跨出一步,然後大袖一捲,無數恐怖的拳罡再次從衣袖裏湧出,撞向這邊的周遲。
到瞭如今,他完全明白,不能再繼續拖延了,必須速戰速決,所以他根本不打算給周遲留下哪怕一點生機。
隨着梁鳴的這一拳砸出,原本就很恐怖的拳罡,此刻更加恐怖了,恐怖的氣機不斷呼嘯,在瞬間便碾碎了周遲的那片劍光。
眼看着拳罡已經淹沒周遲,梁鳴的眼眸裏閃出一抹快意,可好景不長,很快他便臉色難看起來。
因爲在拳罡淹沒周遲的同時,他便看到夜色中的風花國京師,到處都出現了些光點,那些光點遍佈四周,就像是黑夜裏有許多人打了一盞燈籠。
但梁鳴知道,那些光點並不是燈籠,而是一粒又一粒的劍光,那些劍光在夜色裏,此刻微不足道,但已經很難讓人忽視了。
他看不出來劍光,但梁鳴能感受到劍意,此時此刻的他,明顯感覺到,一座風花國京師,到處都是劍氣。
那些劍氣無處不在,他甚至已經深陷其中了。
“怎麼會呢?”
梁鳴深吸一口氣,有些茫然,不太理解這件事。
周遲在和自己廝殺,根本沒有可能再起劍,就算是要起劍,也該是在自己面前,可這明擺着,那些劍是起於風花國京師四處的,而並非在自己面前。
既然如此,那個年輕人又是怎麼做到的?
下一刻,梁鳴想到了一種可能,輕輕開口,“是劍氣符籙。”
是的,劍修除了自己的飛劍之外,最大的依仗,便是劍氣符籙,世上的劍修,在練劍之外,都是會把許多心力放在撰寫劍氣符籙上的,這是他們一輩子的修行,世上的劍修,大概只有那位青白觀主不會如何使用這等手段,在他之下,其餘的劍修,即便是已經大劍仙的雲霧境劍修,恐怕都會有幾張壓箱底的劍氣符籙。
不過到了那個境界,隨意的一張劍氣符籙,那便都是驚天動地的手段了。
“可怎麼會?”
梁鳴想透了那些光點是劍氣符籙,但沒有想透另外的事情,那就是爲何有那麼多的劍氣符籙,周遲又是什麼時候留下的那麼多劍氣符籙,更想不通,他到底爲什麼到了此刻,還能同時催動這麼多的劍氣符籙?
他到底哪裏來的那麼多劍氣!
這是怎麼都不可能的事情纔對,他廝殺到了這個時候,怎麼可能還有這麼充沛的劍氣?!
但現在給他思考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因爲那一粒粒劍光已經拔地而起,將一座風花國京師照得宛如白晝一般!
之前周遲說過,要打碎這座風花國京師。
此刻來看,他不是在開玩笑,而且他在最開始,便已經在爲現在這一刻做準備了。
但憑着他歸真巔峯,尚未踏足登天成爲劍仙的境界,要做這件事,還是讓太多人覺得匪夷所思。
但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那無數的劍光,鋪天蓋地,在此刻已經要淹沒一整座風花國京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