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周姨對他的話有所懷疑?
趙山河心裏咯噔一下,今晚他把能說的都攤開說了,從跟顧思寧的淵源,到孫秉文的刻意接近,再到陳執業的真實身份,樁樁件件都是實話。
可這些話連他自己回頭想想,都覺得像是天方夜譚,更別說聽的人了。
有時候趙山河自己都會恍惚,從離開那個偏遠小鎮算起,不過才一年半的時間。
這一年半裏,他在西安從一無所有打拼到執掌西部控股,又陰差陽錯來到魔都,闖進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頂級圈子,經歷的風波、結識的人物,比普通人一輩子的遭遇都要離奇。
他甚至偶爾會掐自己一把,懷疑這一切是不是黃粱一夢,等夢醒了,自己還在小鎮的老家裏,繼續照顧着媽媽。
“姨,哪裏不對勁?”趙山河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怕周姨不信,更怕自己真的遺漏了什麼關鍵信息,讓這場本就棘手的危機雪上加霜。
周雲錦沒有賣關子,眼神愈發深邃的說道:“如果陳執業和孫秉文都是因爲顧思寧才接觸你,又知道你弟弟跟吳家的關係,你們先前還算是朋友,你說他們怎麼會故意給你設局?”
“他們就不怕得罪顧思寧?不怕得罪吳家?就算是不怕,也會讓這兩家覺得膈應吧?就因爲你跟我的關係?說實話,你在這個圈子如今的地位,還不至於讓這兩位公子哥親自下場給你設局吧?”
“再者,我跟宋南望的這場風波,那都是神仙打架,今晚這種手段根本上不了檯面,最多也就噁心噁心對方。何況陳無極到現在都沒親自下場,他怎麼會關注你這麼個小角色?宋南望估計也指揮不動這兩個公子哥,他們本來也沒牽扯到這場風波裏。”
“就爲了噁心我,他們要付出得罪顧家、吳家的代價,你說這對勁嗎?”
周雲錦一口氣把自己的疑慮都說了出來,每一個問題都戳在關鍵點上,讓書房裏的氣氛愈發凝重。
趙山河聽着周姨的話,像是被人澆了一盆冷水,瞬間清醒過來。
他順着周姨的思路往下想,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其實今晚顧思寧跟他解釋的時候,他心裏就隱隱有些彆扭。
以他識人辨人的本事,孫秉文雖然看着玩世不恭,但本性不算壞,這大半年的相處下來,就算對方演技再好,也不可能一點破綻都不露。
剛開始他還以爲是自己太過輕信他人,犯了致命的錯誤,一直反省自己怎麼會看錯人。
可現在經周姨這麼一點撥,他才意識到,這件事根本就不合邏輯。
他們到底圖什麼?
如果只是想針對自己,完全沒必要用這麼極端的方式,付出的代價和能得到的收益根本不成正比。
何況他們背後站着的是陳無極,難道是陳無極直接下的命令?
趙山河自嘲地笑了笑,他何德何能,能讓陳無極這樣的大人物親自盯上?
宋南望肯定指揮不動陳執業和孫秉文,陳無極也犯不着關注他這個小配角。
難怪周姨會覺得不對勁,這裏面的蹊蹺實在太多了。
“姨,我也覺得有些不對勁。”趙山河回過神恍然大悟,還有幾分難以置信。
周雲錦盯着趙山河,若有所思地說道:“或者說,你有什麼忘了告訴我的?”
她怕趙山河今晚被這場鬧劇攪亂了心神,真的遺漏了什麼關鍵信息,畢竟事情牽扯太廣,任何一個小細節都可能影響全局。
可趙山河聽了這話,還以爲周姨是在懷疑他有所隱瞞。
他連忙解釋道:“姨,我所有該說的都說了,其他的我就真不知道了,畢竟今晚之前這些事情我也不清楚。”
周雲錦從他緊張的反應裏就看出他想偏了,輕輕搖了搖頭,語氣緩和了些道:“我不是懷疑你,我是怕你有遺漏的,所以你仔細再想想。”
趙山河點了點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一點點梳理過往的事情。
他先把跟顧思寧有關的所有細節都過了一遍。
從老家的初遇,到西安的幾次見面,再到北京的短暫接觸,顧思寧告訴過他的那些圈子規則,還有這次突然來上海救他的決絕。
每一個畫面都清晰無比,沒有任何遺漏。
接着,他又梳理了跟孫秉文相識的過程。
飛機上的偶遇,西安的點點滴滴,孫秉文對他的熱情,再到後來認識陳執業,對方沉穩內斂的模樣,席間的言談舉止,也都沒有異常。
最後,他想到了弟弟趙山海。
中央選調生的身份,跟吳熙寧的戀情,還有吳家的背景。
這些事情他也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周姨,沒有半點隱瞞。
梳理完所有事情,趙山河睜開眼睛,語氣肯定地說道:“姨,我仔細想了想,並沒有遺漏的。”
周雲錦聽後,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摩挲着下巴,低聲說道:“那就有些奇怪了。”
趙山河緊跟着說道:“姨,今晚我跟顧思寧聊的並不多,很多事情還沒來得及細問。明天我想辦法再問問她,或許她知道更多的內幕,到時候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周雲錦也沒有逼他,畢竟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着急也沒用。
她隨口應道:“那也行。”
這件事暫時告一段落,但另一個更棘手的問題擺在了眼前,怎麼給圈子裏的人一個交代。
周雲錦眉頭緊緊皺起,語氣凝重地說道:“明天是四大家族的會議,本來是要商量處理徐家的事情。結果今晚你出了這麼檔子事,到時候他們肯定會借題發揮,擇機發難。”
趙山河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一股強烈的懊惱湧上心頭。
都是因爲他的疏忽,纔給周姨帶來了這麼大的麻煩。
這段時間周姨爲了應對宋南望和陳無極的聯手打壓,已經夠累了,現在還要爲他的事情分心,甚至要在四大家族面前替他周旋。
“姨,那現在怎麼辦?需要我做什麼?”趙山河的聲音充滿了愧疚道。
其實在跟趙山河聊這些事情的時候,周雲錦就已經在心裏盤算好了對策。
她看着趙山河滿臉自責的樣子,眼神柔和了些許,緩緩說道:“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到時候我會告訴他們,今晚你去參加聚會是我特意交代的,目的是爲了打探宋南望那邊的動向。其他的你不用多說,配合我的說法就行,他們也不能把你怎麼樣。”
趙山河瞬間就明白了,周姨這是要替他把所有事情都扛下來,不惜用自己的權威來力保他。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眼眶微微發熱。
在這個所有人都懷疑他、指責他是叛徒的時候,只有周姨還願意無條件地相信他,爲他遮風擋雨。
“姨……”
趙山河張了張嘴,想說些感謝的話,卻發現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裏,最終只化作了一個字。
周雲錦輕輕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堅定地說道:“不用說什麼,只要我信任你,誰都不能把你怎麼樣。”
說完這句話,周雲錦緩緩起身。
走到窗邊,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今晚就到這裏吧,明天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也經歷了一天的風波,身心俱疲,現在去休息吧。”
趙山河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了書房。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周雲錦的背影,那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單薄,卻又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堅韌。
他在心裏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更加謹慎,絕不能再讓周姨爲他操心。
與此同時,魔都的頂級圈子裏,有關趙山河今晚的事情還在瘋狂發酵。
消息越傳越亂,版本也越來越多。
有人說趙山河是真的背叛了周雲錦,投靠了陳無極。
也有人說這是一場誤會,趙山河是被陳執業和孫秉文算計了。
還有人添油加醋,說趙山河背後有神祕大佬撐腰,連顧思寧都爲他親自下場。
關於趙山河的身份背景,猜測也越來越離奇
。有人說他是某個隱世豪門的私生子,也有人說他是某個大人物安插在周雲錦身邊的棋子,甚至還有人說他跟京城的顧家都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一時間,趙山河這個名字,成了圈子裏最熱門的話題,所有人都在議論紛紛,猜測着事情的真相,以及他背後到底藏着多少祕密。
而九間堂別墅區的一棟豪華別墅裏,陳無極已經知道了今晚發生的所有事情。
當陳執業和孫秉文還沒回來的時候,陳無極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跟陳清言商量着這件事。
客廳裏的燈光柔和,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香味,與外面的喧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陳清言聽完陳無極的複述,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眉頭微蹙道:“執業這是把事情搞砸了,我估計他是猜到你對山河的重視,覺得在你眼裏,山河只是個小配角,不至於讓你如此大動干戈,所以他這是在試探你啊。”
陳無極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搖了搖頭道:“這小子,越來越膽大了。不過這點我早就預料到了,只是沒想到他真的敢這麼做。”
陳清言這時話鋒一轉,饒有興趣地說道:“不過我倒是沒想到,顧思寧居然會在關鍵時刻出現。她跟山河的關係,好像有些不對勁啊,不然也不會爲了他,特意從大連飛到上海,還不惜得罪這麼多人。”
“這就是因禍得福。”陳無極不以爲然地笑了笑道:“至少讓我們知道了,他們的關係已經發展到了這一步,這不正是我們所希望的嗎?”
陳清言輕輕挑了挑眉,輕笑道:“你說的倒也是。不過趙山河畢竟有女朋友,林若影那邊的家世背景也不簡單,他跟林若影的關係看着還挺穩固的,你就不怕到時候節外生枝?”
陳無極冷哼一聲,語氣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道:“事在人爲。”
陳清言的臉色微微一變,察覺到陳無極似乎有別的打算,連忙追問道:“你這是想幹什麼?”
“暫時不想幹什麼,等以後再說吧。”陳無極連忙打住了這個話題,不想再繼續深入。
有些事情,還不到說的時候。
陳清言見他不願多說,也沒有再追問,轉而回到了正題。
於是直接詢問道:“那接下來這事怎麼辦?執業把局面攪成這樣,我們的計劃也被打亂了。”
“先順其自然,看看周雲錦那邊怎麼應對。”陳無極端起茶杯,語氣平淡地說道,“她現在這麼器重那小子,總不會就這麼讓他灰溜溜地離開上海吧?正好也看看,這小子在周雲錦心中的分量到底如何。”
陳清言皺了皺眉,有些擔憂地問道:“萬一她不保呢?畢竟今晚的事情鬧得這麼大,圈子裏的人都在看着,周雲錦爲了平息衆怒,說不定會犧牲趙山河。”
“那就再說。”陳無極淡淡地說道,語氣裏聽不出太多的情緒。
他向來不是那種會被已經發生的事情困住的人,既然計劃被打亂,那就重新制定計劃。
最重要的是,要掌握主動權。
說實話,今晚這事確實打亂了陳無極的部署,但他並沒有太過在意。
在他看來,只要趙山河還在魔都,還在周雲錦身邊,就有的是機會。
就在這時候,別墅的門被推開,宋少安走了進來。
他快步走到客廳中央,對着沙發上的陳無極和陳清言恭敬地說道:“陳爺,清姨,執業和秉文來了,就在外面。”
陳清言的眉頭微微蹙起,看向陳無極說道:“他們這急匆匆地趕過來,看來是衝着趙山河的事情來的,估計是想問問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陳無極不以爲意地擺了擺手,對着宋少安沒好氣地說道:“讓他們進來吧,我倒要聽聽,他們想問什麼。”
宋少安默默點頭,轉身走出了客廳。
沒過多久,宋少安就帶着氣勢沖沖的陳執業和孫秉文重新走進了客廳。
陳執業臉上還帶着一絲未散的怒氣,眉頭緊緊皺着,而孫秉文則是一臉的焦慮和不安,眼神裏滿是複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