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河已經被兩軍的船隻給將河面給完全的截斷。

就像是一座不規則的浮橋一樣，橫斷在中間。

雙方的士兵就在這樣的廢墟之上戰鬥。

落在水裏的屍體，就像是一個個沙袋，還把船隻中間的縫隙給填滿。

水流，只能像是指尖的流沙一樣，徐徐的通過。

這樣的場景，堪稱絕望的地獄。

但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戰爭的意志依舊是無比的高昂。

“第一個上岸先登者封侯，賞萬金！”

齊軍畫了一個無比恐怖的餅，讓這些士兵們每一個都腎上腺素飆升到了極限。

當逃兵也是死，怯戰也是死，衝在前面也是死。

但要是能夠活着踏足對岸，那就是徹底成爲頂級天龍人。

魏忤生在營寨之上的石樓高臺上，看向對面。

密密麻麻的人往江這邊衝殺，彷彿誰是都有被攻破的戰線的風險。

但是，

他轉過了頭。

自己岸上的軍隊，還有很多很多。

這姬淵難道說，真的要‘殊死一搏’？

有必要這樣梭哈嗎？

魏忤生不太理解。

雖然自己這邊已經有幾百人過去了，在那邊的策反原本就有民衆基礎，也能夠搞起來，可姬淵完全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何以這般決戰？

難道說，他打上了岸之後，有能夠徹底打贏這場仗的底氣？

“殿下。”就在這時，葉長清急匆匆的到來，站於他的身旁，十分嚴肅的彙報導，“蕭羣將軍那邊的齊賊並沒有反攻，下遊依舊是保持着對峙。”

“那蕭羣將軍的進攻如何？”魏忤生問道。

“涼州的精銳都在我們這裏，船隻也主要集中於此，蕭羣將軍麾下軍隊多爲步兵，且不甚強悍，想要渡河過於艱難。”葉長清說道，“若攻勢過於緊密，怕是損失太重。”

蕭羣那邊主要是負責持續的給以施加壓力。

“……”閉着眼睛，魏忤生在思索，在十分認真的思索。

“殿下，我有一個猜想。”葉長清十分嚴肅的開口道。

“我也有一個猜想。”魏忤生徐徐的看向了他。

“殿下，您請說。”葉長清說道。

“我們一起說。”魏忤生說道。

二人就這樣在四目相對後，異口同聲：“朔風。”

一切戰術性換家。

魏忤生的背後，就是南朔郡最大的城池，朔風。

雖然跟武威比不了，但這些年的加強建設，已經讓它戰略地位變得無比優越。

“殿下。”葉長清說道，“反攻，而非是全面的反攻，那難道就不怕我們將其它地方的軍隊調集過來，一起抗擊他嗎？”

“沒錯。”魏忤生說道，“如此狠鑿一個缺口，就說明姬淵的目的並非是反攻，而是要克下這一座城。”

爲什麼姬淵能夠這樣做呢？

因爲兩邊主城的位置並不一樣。

朔風氣出在建設之時便無險可守，過了赤水河，就是這座城池。

現在之所以強，是因爲加強了城池的安全等級，同時建立了這一線的衛星城寨，衆星拱月般的護着。

可無論怎麼說，它就在這裏。

過了江，就是它。

可武威，那是大虞最北的城池，離此處甚遠，是真正的後方。

在他的後方，還有一道門——潼門關。

“那很可能，姬遠已經在暗中將它處的兵，往這邊調集……”魏忤生分析的說道。

其它地方的壓力測試，應該是沒有到達姬淵的極限，所以哪怕是調走了兵，也沒有達到會被突破的程度。

“城中，有我軍二十個倉，加在一起，大概是四個大倉。”葉長清十分沉重的說道，“這座城不能丟。”

“但只要我軍過了江，那他的屯田，就能夠一把子全部毀掉。”魏忤生說道。

艱難的選擇來了。

不過對於這種情況，他們早就有過十分激烈的商量與討論。

“跟蕭羣還有時安說。”魏忤生當即就判斷道，“他們那裏的守軍可能已經撤走了不少，試着強攻。”

“若攻有效……”葉長清懂了魏忤生的意思。

“我來守姬淵。”

魏忤生決絕的說道。

總決賽的轉折點——我來防守揚尼斯。

葉長清知道了他的決心，但更加知道這件事情的難度。

“兩邊的主帥，都太果斷了。”葉長清有些感嘆的說道。

葉長清沒有想到，姬淵在自己的後方已經不穩的情況下，沒有選擇在起義發生之前就直接撤退，或者繼續的固守，而是趁着火還沒有燒大之前，轉守爲攻。

也沒有想到，魏忤生在集中兵力就能守的情況下，選擇不要支援，讓其它戰線直接突到對面去，先達成既定的戰略目標。

“長清，我很喜歡時安的一句話。”魏忤生笑道，“我運既國運。”

“殿下，我知道了。”

………

宋時安拿到了葉長清送過來的信。

此時的他，正在東津渡的大帳之中。

麾下的將領，有魏樂，有三狗，有宋塗，有項平。

“諸位，殿下那邊說了，對面的姬淵應當是將其餘防線的軍隊調撥了。”宋時安說道，“如若真的是這樣，那我們這邊的兵力，應當是對面的三到四倍。”

“那小閣老，我們可以渡江了！”魏樂頗爲激動的說道。

其餘人也是這樣想的。

“邊軍，御林軍，還有全副武裝的蠻兵。”宋時安看着他們，說道，“這大虞最精銳的軍隊都在我的手裏。”

“這也是小閣老一直讓我軍待命的原因。”項平這位經驗頗爲豐富的老將說道，“因爲渡江之戰，損耗極大。我們的強，在野戰，在攻城。最上策，應該是等其餘諸線打通後，再順勢過江。”

“問題的關鍵就在於，對岸的軍隊，是否撤離了不少。”宋時安說道。

他本來想用熱氣球偵查。

可熱氣球的高度和速度都有限，再加上去容易，回來不容易，所以難以成行。

這樣冒險，只會讓已經有戒備了的姬淵，繼續的摧毀自己數量本就有限的最終兵器。

他的熱氣球艇，已經不到十隻了。

“小閣老。”項平又說道，“如若姬淵調兵了，那上遊的蕭羣將軍那裏，也應當有了機會。”

“可是。”魏樂說道，“若是蕭將軍那裏難以攻克，那殿下的大軍是否會陷入下風。”

這時，宋塗這個蠻子也忍不住的說道：“我們雖然是精銳，損失了很可惜，但作爲精銳，我們攻到對面，是不是更容易？”

浪費歸浪費，肯定是好用的。

現在，陷入了一個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境況。

全看宋時安怎麼決定。

而他，卻十分的從容，說道：“我剛纔說了，問題的關鍵在於，對面的敵軍有沒有撤走。”

衆人一齊看向了他，有些不解。

“秦王殿下，我的好兄弟。”宋時安相當之爽快的說道，“他能在對面軍隊沒有明顯增加很多的情況下，與我這般說嗎？”

這個理由，太粗暴了。

在古代，很多時候情報會出現誤判，所導致的謊報軍情。

有些人打仗打不過了，就開始造謠，說對面有增援。

當然，有些人並非是造謠，純粹是因爲對方猛得超出了認知，讓他感覺到，這肯定是搖人了，自己面對的敵人，絕對不止這麼多。

但宋時安對魏忤生無條件的信任。

我兄弟都感覺到了那麼大的壓力，絕對不是在甩鍋。

“六殿下，應該是真的遇到了比他更多的軍隊。”三狗以他對這位真男人秦王的理解，也給出了自己的見解。

於是乎，該怎麼做，一切都已經一目瞭然。

“如果因爲擔心耗費精銳的損失而一直不用，那不就相當於我的軍隊並不存在嗎？”

怕封號而不涉黃不就等於永久封號？

就此，宋時安下定了決心。

“諸君。”宋時安指着北面，高昂的說道，“他過江，我也過江！”

………

“陛下，東津渡的宋時安開始搶渡了，十分之迅速，十分之猛烈。”陳行對姬淵說道，“他打的，不計後果。”

“而且他麾下的軍隊，都是他虞國最強的。”姬淵說道。

“他們應該已經猜出來，我們將大部分的軍隊都已經調到這裏，準備去拿朔風了。”陳行說道。

“這要猜中也不難，難的是做決定。”姬淵說道。

“他想過江後，將我軍的屯田完全給摧毀。”陳行說道，“而就算我們過了江，把他們的屯田也給毀了，可依舊是不賺的。”

因爲大虞的屯田，主要集中的地方是槐郡。

朔風這邊是因爲戰略過於要衝，所以規模都有限。

今年更是縮減到了最低，人力物資主要用以江防的建設。

“所以要拔掉朔風，將南朔郡整個毀滅。”姬淵說道，“而後，我們再退回我們的武威。”

兩邊要做的事情是一樣的。

讓這片土地，燃起熊熊大火。

區別在於，姬淵還有一個武威。

二番戰，將在廢墟之上進行。

既然來了，姬淵就不會走。

兩邊已經要徹底被打熄火，然後其中一個，幾十年都不得翻身。

不過對於姬淵而言，代價可能就更沉重一些了。

是打空一切之後，不得不面臨的亡國。

但這樣也是正常的。

你與一個資產是你幾倍的人賭，你賭他全部身家，他賭你全部身家的同時，添上一隻胳膊腿什麼的，這纔算是公平。

“陛下，齊國的人還在源源不斷的往這裏填。”陳行說道，“我們，都願意與您血戰！”

這一個月的時間不到，大概已經有三十萬人傷亡了。

這一戰要是輸了，齊國就會和彼時的趙國一樣，年輕一代徹底斷層。

“陳大人，謝謝你。”

姬淵罕見溫情的笑了笑，接着徐徐轉回了頭，看向齊國的方向。

是齊國曆代的先祖帝王，他們一代一代的，全都交付於了自己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