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爺終於抬起頭來,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周至:“你把它們都集齊了?”

“還是有點小遺憾。”周至用手指着櫃檯裏邊一大一小兩個並列的彩碗:“這個是本朝的,但是沒有掛紅;這個掛紅了,但是二老鑑定過,是金代的。”

“你夠了啊你!”馬爺翻起了白眼:“鈞窯都給你收到了兩個!還是完整器!”

周至笑道:“那邊還有個孤品,你沒注意到?”

“那個我本來就指望不上,沒報過希望的,好小子,你現在是集齊宋代五大名窯的第一人啊!”

集齊宋代五大名窯,這是很多收藏家的夢想,但是其實直到現在,也只有三家大博物館做到了這項成就。

兩家故宮,一家上博。

而作爲私藏,這裏可謂絕無僅有。

馬爺一直在努力希望成爲第一家,可是現在這個希望已經落空了。

櫃檯裏很多東西都十分小巧,但是在馬爺的眼裏,其重要性不亞於外邊掛着的那些大畫在嚴貞煒眼裏的價值。

汝窯印泥盒,只有巴掌那麼大,但是清涼寺風格異常突出,色彩爲純正的天青色。

官窯弦紋長頸瓶,這個是南宋官窯燒造,也就是宋徽宗要求的那一批,顏色不如印泥盒的天青色,更加淡雅,比故宮上博的宋代官窯器差了一籌,但能夠收藏到,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鈞窯的收集就純粹是用錢砸出來的了,藍灰釉彩斑碗是港島仇氏的收藏,仇氏是全世界收藏鈞窯瓷器的“專業戶”,其後人在前幾年送了一件鈞窯瓷器上拍,當時周至就差鈞窯瓷器,於是要求林婉秋不惜一切代價拿下。

不過這隻鈞窯碗是藍釉帶灰斑,“鈞不掛紅,一世受窮”,這話的意思是如果窯工燒不出帶紅紫色的鈞窯器,其價值是會大打折扣的。

再到後來又有一件鈞窯紫斑碗出現在海外拍賣場,林婉秋知道周至的需求,自作主張地拍下。

這個碗很小,嚴格來說最多算一個“茶圓”,經過鑑定是金代鈞窯器。鑑於掛紅的窯變鈞窯器目前的發現,這已經是最早的掛紅鈞窯了。

至於定窯器,周至的收藏品就太多了,有一件紫金釉暗刻唐草紋大梅瓶,也就是傳說中的“紫定”,是在首都大柳樹鬼市撿到的巨漏,不但是大器,還是孤品。

至於其餘純白地的,白釉黑花的,釓紋的,那就很多了。

“能打開讓我上上手不?這哥窯魚簍爐太稀罕了。啥時候搞到的?”

周至的瓷器收藏基本沒有瞞着馬爺的,好多本來就是和馬爺一起淘到的,因此馬爺對周至的宋瓷藏品差不多都知道。

“這個應該是四表舅給周至的,我在四表舅那裏見過。”麥小苗說道。

周至自己都哭笑不得:“這哥窯魚簍篆香爐的流轉過程,的確是有點搞笑了。”

“當年我壓根沒有指望自己能夠收齊五大窯口,於是淘到這個爐子後,就將之作爲禮物送給了四表舅。”

“等到後來五大窯口的器物都收得差不離了,偏偏哥窯瓷器又打死也收不到了。”周至說得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沒辦法,我又只好厚着臉皮,求四表舅再將魚簍爐送回給我。這才湊齊這裏的展品。”

說着用手捂住眼睛:“當真是不當人子,丟臉之至。”

“哈哈哈哈……………”得知這個爐子還有這樣的經歷,馬爺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送出去的東西還要回來,的確夠丟人的!當時你四表舅怎麼說的?”

“我覺得四表舅表面雖然罵了我一頓,不過內心裏還是爲自家小輩能夠達到這項成就而得意洋洋的。”周至厚顏無恥地說道。

“成就?洋相差不多,哈哈哈哈......快把櫃子打開讓我上手看看。”

“這個......現在開不了。”

“爲啥?”

“因爲這裏不歸我管,從裝修到布展,直到將來的管理,我都委託給了婉秋姐管理,要開這個櫃子,得依她的規矩來,她不在,我也沒法繞過她給工作員工下命令。”

“這倒也是。”這套職責其實馬爺身上也有,周至在德綿堂的收藏其實也是他在負責,方式也是類似的方式,倒也表示理解,不過又想到另外一個問題:“誒?我是因爲窮不得不爲五鬥米折腰,替你打工,可婉秋不差錢啊,她

憑啥聽使喚?”

“我敢使喚她?”這回輪到周至翻白眼了:“一會兒再上一層,你就明白了。”

這一層除了剛剛的書畫和幾大名窯瓷器,還琳琅滿目地擺着一大堆瓷器。

有粗糙的漢代青瓷,唐五代大邑窯,隆昌窯瓷器,宋代耀州窯,邢窯,湖田窯,龍泉窯等瓷器。

這裏邊最精美的是湖田窯,屬於著名的景德窯的前身,也是周至從高中就開始收藏的一個品系,汰換到如今,剩下的無一不是精品。

其次就是大邑窯和眉州窯,這兩個品類都出於樹種,屬於近水樓臺先得月。

這些瓷器同樣是明代以前的,但都是民窯的,雖然也屬於精品,但是價值和五大窯沒法相提並論。

這其中只有一件是例外,那就是在一堆瓷器裏位於C位,剛剛周至指示給馬爺,要求關注的那件青瓷荷葉蓋罐。

“你這件......南宋的?金魚?”馬爺總算是發現了這件東西的不凡之處,明白了周至爲啥反覆提醒他關注這件東西了。

“別瞎說啊,這件東西是我在夾川收的,當時一起收的還有樓下那件元青花大罐。”周至趕緊擺手:“不過後來和四表舅一起鑑定,的確屬於南宋龍泉窯的,而且器型,規格都相當高,而且沒有多少使用痕跡和傳世特徵,的確

和金魚村的那一批有相似之處。”

1991年,四川遂寧金魚村的農田裏,一座震驚考古界的南宋瓷器窖藏被意外發現。那裏一共出土了九百八十五件完整無損的南宋瓷器,其品類之全、品相之優、等級之高,均屬罕見,堪稱濃縮了南宋中晚期制瓷業巔峯水準

的“地下瓷庫”。

這些瓷器主要包括龍泉窯青瓷與景德青白瓷,兼具實用性與藝術性,另有少量吉州窯、建窯等窯口器物,龍泉窯瓷器以粉青、梅子青,天青爲主,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一批仿古禮器,以及一件獨步天下的孤品——荷葉蓋罐。

“是有點不一樣,你這個要小一號。”馬爺認真看過罐子後點頭確認:“特徵很相似就是了。”

金魚村的那件蓋罐高31.3釐米,腹徑23.8釐米,是目前已知南宋龍泉窯同類器物中最大、最完整的一件。大家面前這件高度只有三十不到,腹部二十左右,要小上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