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田春和牛二過來了,進門的時候還有些縮頭縮腦,待到見到周至牛二才鬆了一口氣:“肘子你真在這兒,這地方也太豪華了吧?”
“樓下那幾層生意,嘖嘖嘖不擺了。”田春笑道:“每層幾十桌,全滿了!”
“菜品看着還行。”明夷倒似乎很淡然:“就是好些還是討巧走量的,精緻差了點。”
周至知道明夷是見過世面的,而且還是靠的廚藝。
比如花椒,明夷用的花椒都是用密封袋子關幾層放冰箱裏保存的,每天會取一部分出來現烘焙現磨粉,到了晚上沒用完的就用來燒菜,第二天再次重複,絕不嫌棄麻煩。
因此明夷小面裏用的花椒粉永遠是又香又麻。
雖然現在只開着個小麪館,但看那些澆頭,看他製作的一碗簡單的素椒雜醬,都看得出明夷的功力和系統內出身,絕對是有章法,不是自學成才的野路子。
“大堂要走量,只能這樣。”周至倒是給張元福解釋了一句:“來來來給大家介紹,這是費哥和張哥,費哥以前是工美商場的老總,張哥在送仙橋開着文玩店,是市裏瓷器鑑定大家,他們倆人現在在合作,店子就在工美下面,
叫翰雅拍賣行。
“幸會幸會。”牛二跟兩人握手:“二位一看就跟肘子氣質一樣,都是文化人。”
“哪裏哪裏,大家都是江湖兒女。”費觀笑道:“因爲肘子的關係,走到一個包間裏來了。牛老弟有沒有名片?”
“有是有,不過就快用不上了。”牛二連忙掏出自己的名片,雙手遞了過去。
費觀接過:“喲,牛總是娛樂城經理啊!”
“其實影視廳和遊戲廳。”牛二笑道:“是肘子和他一粵地同學搞出來的,我就幫着看場子。”
費觀和張誠也把自己的名片給了牛二和田容。
田春笑道:“費哥,張哥,我的名片還沒做,我是幹餐飲的,之前在蜀大邊上的紅旗村搞了個燒菜館,現在不是要拆遷嗎?接下來可能要搬到玉林去重起爐竈了。”
“我知道了。”張誠笑道:“肘子那‘玉林串串香”的牌匾,就是給你們寫的吧?放心,包在我們身上了,過兩天就做得好。”
“肘子都寫出來了?!”田倒是喜出望外:“謝謝張哥,謝謝費哥!”
“這位是......”費觀又看嚮明夷。
“這是是大閒人。”周至笑道:“換蜀都的說法叫‘耍家’, 明夷明大哥,他也在蜀大邊上開了個小麪館,手藝好得很,不過一般人喫不到他做的菜,算是私房小館兒,一般只一兩桌。”
“那啥時候一定要品鑑品鑑。”費觀笑道。
“怕是不知道要啥時候了。”明夷淡淡地說道:“我那麪館兒也要拆,離開那小院兒,私房小館兒就沒那味兒了。"
費觀一愣,初次見面這樣說話的,還真少見,一看就不是場面人啊。
周至趕緊打岔:“明哥是挑剔人,開店都要講求一個氛圍的,他以前那個小館兒是青瓦小院兒,前後還有竹林,馬路對過就是府河江邊,漂亮得很。
“這個房間的氛圍也不錯,展示櫃裏邊的東西都是真品,有幾件好像是翰雅齋出來的?”
“哪幾件?”費觀好驚訝,這裏陳列的瓷器好幾件的確是他幫忙搞來的,但是他自己都記不大清楚是哪幾件了。
“那幾件康熙和光緒的盤子,還成系列了,老康冰梅紋,喜字紋,小康纏枝蓮紋,花鳥圖紋的,我記得都是你們櫃檯上擺過。”
“你這記性,活該讀書厲害。”張誠豎起了大拇指:“還是年前的事兒了吧?那次你過來就掃了一眼,就都記住了!”
“沒錯,那四個盤子都是櫃檯上出來的,倆老倆小,東西不大,但都是官窯的,都選的中間團花邊上一圈裝飾的圖案,風格還算是比較統一的。”
“除了四個盤子,還有好些雜項也是翰雅出來的,只不過你可能沒有注意,這個魚型筷架,暗花象牙嵌銀筷子,這個斑竹筷筒,其實都是。”
這裏展示的文物大多和餐飲有關係,麥小苗問道:“咦,這個和筆筒怎麼分別?”
“其實都一樣,好多書法愛好者用的筆筒,其實就是文玩市場上淘來的老筷筒,老筷筒打掃得情況,用的人多,包漿其實比筆筒還好看。”周至笑道:“兩者的功能性都差不多,不過這個是筷筒的特徵太明顯,因爲它的雕刻題
材是戲文‘黃粱夢'。”
“黃粱夢的故事出自枕中記,講的是一個叫盧生的秀才,在邯鄲客店遇到道士呂翁,自嘆窮苦,當時店裏正在用黃粱煮粥,道士便借給呂生一個枕頭睡覺,呂生睡着以後在夢中享盡了榮華富貴,結果最後一覺醒來,店家的小
米飯都還沒有煮熟。呂生由此醒悟了人生得失生死的道理,拜謝而去。”
“不過後世將黃粱一夢比喻爲不切實際的虛幻夢境和慾望,這就和筆筒背道而馳了,大家在書房裏苦讀目的很明確,這個黃粱一夢未免有譏刺的嫌疑,不過作爲筷筒就挺合適,畢竟和餐飲有關係。”
“所以這玩意兒只能是筷筒。”
“對了,這裏還有兩句詩,刻的是‘世事浮雲何足貴,不如高臥且加餐,倒是和黃粱一夢題材,以及餐飲這行當,扣得死死的,更說明這是一個筷筒了。”
“這兩句好像在哪兒聽過,怎麼這麼熟悉?”張誠皺着眉頭思索起來。
“這是王維的詩,《酌酒與裴迪》,我念出來,誠哥你就知道肯定聽過。”周至笑道:“酌酒與君君自寬,人情翻覆似波瀾…………”
“原來是這首!”張誠一拍大腿:“白首相知猶按劍,朱門早達笑彈冠!呃.....後面兩句啥來着?”
“草色全經細雨溼,花枝欲動春風寒。”說完周至指向筆筒:“世事浮雲何足貴,不如高臥且加餐。”
“哈哈哈有意思!”費觀也樂了:“這詩真是讀過的,不過光把最後一句給摘出來刻在這兒,一時間都想不起來。”
“是的,這首詩大家最熟悉的還是‘白首相知猶按劍,朱門早達笑彈冠’那句。”周至點頭。
“哥幾個在聊啥呢?”說話間劉玉姝進來了:“老費你還在這兒論上詩了,也不怕肘子笑話?!"
“劉姐,”周至帶着麥小苗跟劉玉姝打招呼:“恭喜你啊,又升職了。”
“你就別笑話你劉姐了,我那職務還不是靠大家幫襯弄上去的?”
因爲業績突出,劉玉姝現在職務已經成了省行的公司業務處處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