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麥小苗想喫充油拌麪,二老則想讓周至下廚。
川菜裏邊適合老人喫的菜有很多,如果老人沒有三高,可以做燒白,紅燒肉,如果有的話,那滑肉湯就很好。
滑肉湯就是用肉絲和紅薯漿調和,入熱而不沸的油湯鍋中燙到定型,之後加菜葉子做出來的一道菜。
紅薯漿一半用開水調糊,一般用冷水調糊,然後在混合到一起,這樣的紅薯漿掛上肉以後,煮出來的肉團會包裹一層略帶透明的麪糊,又滑又嫩。
配菜根據時令而來,冬日裏的最佳搭配是豌豆尖,這個季節嘛,自然就是絲瓜。
周至用的雞湯高湯,不過雞湯味道有點淡,因爲雞買得比較嫩,還只被他煮了二十分鐘,然後關火燙了十分鐘,這樣處理出來的雞肉肉剛好熟了,砍開以後大腿骨裏卻還帶着血,考驗一個火候。
之後將雞肉拆解開來撕成絲,淋上搭配好的佐料,撒上一把花生米,一盤怪味涼拌雞酒做好了。
怪味雞和滑肉湯也可以配麪條,周至也就懶得做飯了。
“小苗喫得慣肘子做的飯不?他可能不太會做西餐。”啓老還挺擔心周至沒把麥小苗照顧好。
“肘子做飯可好喫了,我寧願喫包子也不喫麪包。”麥小苗拿筷子叼着麪條:“現在是回紐約反而不習慣了,因爲能達到肘子水平的餐廳都太貴,喫不起。”
二老都笑了,王老爺子說道:“那以後都帶上肘子,讓他買單。哈哈哈哈……………”
喫過飯,周至和麥小苗帶上家用真空封裝機和一堆袋子,前往啓老家中。
啓老住的樓房,北師大宿舍,退休前單位分給他的房子,也不大,和老紅旗村的房子差不多,一樣堆滿了文稿書冊,有着相當大的火災隱患。
書架下面是一排腰櫃,打開後全是用報紙和毛邊紙包起來的拓本。
抽出其中的一本,是寫在一張報紙上的,上面是啓老的行楷“世祖御筆敬佛二大字一張”,下面的報紙上有一條新聞:“世界擁護和平,杜魯門黔驢技窮”的大標題,下面還有“比基尼試爆,豬仔灣無恙,原子彈何足畏”的小標
題,以及周圍的新聞小字。
“嘿,這個封包還挺有意思的呢。”周至笑道:“連帶收入時間也可供考訂了。”
將封皮小心打開,裏邊是一幅紅底燙金紙上的楷書“敬佛”二字,紙小,字也不大,不過邊上還有“御筆”兩個小字,然後“敬”字上頭有一個“順治御筆”章,“佛”字下頭有一個“惟讀惟耕”章。
卻是清世祖?治的親筆,這就珍貴了。
將書貼放到紙板上,用錐子和尺子劃出大致範圍,然後用美工刀將紙板裁下來,在書貼夾到兩張格拉辛紙中間,放到紙板上對其,裝入袋中抽成真空,就算是保管好了。
格拉辛紙防塵,防水,防油,防靜電,透光性良好,加上紙板保證強度和真空環境,這種書貼可以得到最好的保護。
“辛苦肘子和小苗了。”啓老對這樣的效果十分滿意:“我找找家裏有沒有什麼小姑娘喜歡的物件兒......”
“啓老您就不用客氣了。”周至笑道:“要是覺得過意不去,您把您包書貼的這些報紙封皮送我就行。”
“這玩意兒不就一堆廢紙嗎?你拿去幹嘛?”
“我覺得很有趣,您老現在是大書法家,這些報紙上還附帶着當時的信息,您便當我是騙字換肉喫的韓宗儒吧。”
“哈哈哈哈……………”啓老爺子一聽頓時大樂:“隨你吧!”
“這裏邊是不是又有什麼故事?”麥小苗一邊幫着拆解書貼的報紙封皮,一邊問道。
“北宋有個大臣叫韓維,這個韓宗儒就是他兒子,在朝中當着個小官,韓維曾經在西北待過很長時間,手下有個將領叫姚麟很喜歡蘇東坡的字。”
“當時蘇東坡在翰林院供職,與韓宗儒所在的部門有公文往來,韓宗儒手裏得到過幾封蘇東坡手寫的不重要批文,便拿去給了姚麟,姚麟大喜,就送了韓宗儒不少羊肉。”
“於是韓宗儒就想方設法從蘇東坡手裏騙字條,常常派一個老軍去蘇東坡那裏催促公文進度,蘇東坡就會告訴老軍忙不過來,要緩幾天,老軍就說上司交代了,如果學士忙不過來,就隨便給我寫個字條,我好拿回去回覆我家
上司。”
羊?”
“韓宗儒拿到字條後,轉手就去和姚麟換羊肉。”
“寫了幾次後,蘇東坡終於知道了這是怎麼回事兒,等到韓宗儒又一次派老軍過來催的時候,蘇東坡大笑一場,對老軍說道:“回去告訴你家上司,本官今天斷!’意思就是今天不殺羊。”
“哈哈哈………………”麥小苗也給逗樂了:“這也太搞笑了!要不我們也拿這些報紙去換羊肉?”
“那可不行。”周至當着啓老的面前就綢繆起了自己的發財計劃:“大蘇文字到了晚年可謂一字千金,就連某州太守藏着一塊石碑,用來拓本一幅都買了上貫,也就是兩幅拓片都能換蘇杭一畝田,你想想真跡一幅能換多少頭
“所以呀,韓宗儒那草包算是虧大發了,真正聰明的是,其實看似莽夫武將的姚麟!”
“好好好………………”啓老壓根就不信自己寫的的包裝紙能賣得出去,被周至這一幅誇張的財迷樣子逗得大笑:“我就靜等着你發大財了!”
啓老家裏的書貼那是真的多,顏勤禮碑後面的新聞是《工農兵旅客意氣風發奔赴社會主義建設崗位》;是一篇介紹鐵路運輸的報道,隋曹植碑底部是《七二年十九號文件下達以前,不在退學範圍》;程玉容碑底部是《社員以
土爲主,自制代用多辦事兒,造假降低百分之五十》,而元顯碑底部則是這邊報道的另一部分《全縣六萬個是立方米沼氣池,想當年與三千噸合成氨氮小氮肥廠》
報紙上的書法是啓老最放鬆隨意的狀態,書法本身是心境的反應,在翻檢碑帖的時候,啓老的心情一般都是最好的時候,然後隨手裁下一張報紙,把貼名寫上。
這種時候啓老是不回取巧構思如何把字寫好,如何表現架構,疏密,變化,但越是率性自然,越是能寫出“神品”。
這些文字有用朱墨的,有用黑墨寫的,甚至還有用硬筆鋼筆寫的,書體有行書,楷書,行楷三類,卻大多精妙絕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