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過飯,大家就由瞭然帶領着,朝後山墨玉海進發。
「那裏屬於靈山祕境,目前幾乎沒有什麼外人知道,進出的道路也十分隱祕,沒有人帶路的話,一般休想找到。
上次大家過來的時候還是一路冰雪,只能遠眺當時出在雪線下的冰川,根本不可能接近。
這一次過來就不一樣了,終於可以接近那處在靈山寺這邊遠眺過去,在周圍雪山簇擁下,如同墨玉一般的海子了。
從出發地看過去,小相嶺羣峯的雪線抬高了許多,露出了冬日裏被覆蓋的那部分巖體,那部分巖體上植被非常的稀疏,完全遮掩不住山體俊朗的線條,在往下,多條白色的溪流沿着雪山蜿蜒而下,流過一系列的溪流和小海
子,在一處山腳和一大片白色連接起來。
那一大片白色比一般的雪線要低很多,在冬日裏看不出來,隨着夏季到來雪線上升,纔將它神祕的原貌展現了出來。
那是一片冰川,地圖上叫做靈山河正溝源頭,一看就是不懂浪漫的地質工作隊給起的名字。
流過冰川的靈山河依然還只是一條小溪,最後在北山峯的腳底下形成了一個葫蘆形狀的較大的海子,那裏就是此行的最終目的地??墨玉海了。
“太漂亮了!”李老三將手架在自己的眉毛上看着遠方的奇景,北山峯冬季雪線的邊界位置,現在裸露的巖體下方,是逐漸繁密的雲杉樹林,以及處處成叢的高山杜鵑。
這裏叢生的杜鵑只有一種顏色,就是比火焰還深的緋紅,從近到遠到處都是,尤其是墨玉海葫蘆底部的出水口處,幾乎圍成了一個花臺,將墨玉海襯托得如同被火焰託舉着的葫蘆一般,異常壯觀。
“阿彌陀佛。”李老三虔誠地對着這仙人才用得了的葫蘆合什行禮:“這裏被稱爲靈山是有道理的。”
“其實葫蘆是道家的法寶。”周至立馬給迷信的李老三解嗨:“文玩裏頭葫蘆一般會裝飾上藤蔓和綵帶,取一個萬代福祿”的彩頭,與其餘七種飾物放在一起,稱作“暗八仙’,代表的是八仙中的鐵柺李,鐵柺李的葫蘆相傳是太上
老君給的法器,叫做紫金葫蘆。跟佛家沒啥關係。”
“神仙的事兒還能告訴你?”李老三對周至表示鄙夷:“葫蘆都落在了靈山上,說明這法寶就是佛家的,證據都擺在你面前了還在糾結傳說?”
梁光平和劉洪濤頓時對李老三鼓掌叫好:“對!三哥的說法纔是正理,我們要重視實踐證據,眼見爲實,而不是根據傳說盲目猜測,最討厭肘子這種藉着書看得多打壓別人發言的人了!”
周至都傻了,你們自己學問不夠就算了,還嫌棄討厭比你們好學的人,世界上還有沒有天理了?
不過人家李老三說得也對,這葫蘆現在就擺在靈山上,怎麼找藉口也解釋不通,只好捏着鼻子玩起《西遊記》裏的梗:“可能當時的葫蘆結了兩個,一公一母吧......”
一路的山道都是泥徑,石徑,有些奔湧的溪流邊還有松杉木搭建的便橋,明明是在川西南,卻是一派川西北纔有的景象。
和川西北高原草甸的風光有些不同的是這裏往往會有一些灌木比較豐盛的林帶,與川西北那種草原苔原各自佔了一半,矮小成簇的灌木中不少是櫸、標,還有就是大量如火如荼的高山杜鵑花。
“這裏好多的蘑菇呀......”麥小苗現在已經進化成了採蘑菇的高手:“阿紫阿紫,這裏有一堆大腳菇!”
“真的耶!”阿紫也很驚訝:“怎麼這麼多,瞭然你們怎麼不採蘑菇呢?”
“因爲這玩意兒太費油,而且蘑菇最配葷油,配蔥蒜。”周至笑道:“所以對於喫素戒的瞭然小師父來說不算友好。”
吳仁中笑道:“不過等到公路修好後,倒是可以組織鄉親們來採,做成蘑菇幹,也能夠賣給遊人,換些收入。我們鄉好多人家的第一份收入,就是通過肘子收購蘑菇幹筍乾蕨菜乾得到的。”
“不過要是小苗喜歡的話,我們回來的時候採些嫩的,帶到廟裏炒一盤,咱們自己喫。”
雖然是初夏,山上依然涼爽,甚至還有一點寒意,直到陽光越過山脊,透過樹林照到了路上,溫度方纔變得舒適了起來。
一路的風景更加清晰美麗了起來。
雲杉如同高大的巨人,高聳撥雲,身上掛滿了松蘿,低處的橫枝上集滿了厚厚的苔蘚,無言地訴說着它們經歷過的滄桑。
到了這裏就進入了科普時間,農業工作者對於植物的瞭解程度非常的精深,他們能夠從科學的角度對大家普及許多的冷知識。
比如關於生態環境的脆弱性,一般可以通過一個地方的植物種類就能夠分析出來。
這就讓周至聯想起了一個現象:“我老家的蕨類,起碼都得好幾十種,要纔到蕨菜還要費一番功夫;薺菜也是,老家沒啥人喫薺菜,我覺得可能也是因爲薺菜在混雜在各種田間雜草裏,不好挑揀,大家嫌麻煩。”
“聯和鄉就不一樣了,蕨類就那一種,開春後上山就跟蕨菜地一樣隨便採,方便得很。”
“薺菜也是!”麥小苗說道:“翻過的地上長出來的薺菜比別的草要多得多,每次都可以採一大籃子!”
說完又補充道:“不過蘑菇的品種倒是挺多的......”
“高等植物品種的單一性,說明了生態的脆弱性。”李璐說道:“越是這種生物品種單一性突出的地方,一旦遭到破壞,恢復起來可就太難了。
“這個我們也深有體會了。”周至說道:“飛播造林了這麼多年,除了聯和鄉幾個地方恢復得比較好外,外面好些山頭,到現在還荒着呢。”
“而且飛播造林的品種不見得就適合用於生態恢復,”梁光平皺着眉頭:“大興安嶺的黑松林,現在松毛蟲有氾濫趨勢,治蟲又成大難題了。”
“所以像這樣的地方,一定要好好的保護起來。”梁光平說道:“這一片在三千五百米海拔上連綿數十平方公裏的原生高山杜鵑林帶,可實在是太難得了,不但有觀賞價值,還有科研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