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借你的圍裙用一下哈。”夾川豆花店一般都是廚房店堂打通的,老闆的圍裙就掛在調料臺邊的木架上,周至打了聲招呼就取了一件下來,給麥小苗穿上。

麥小苗現在這一身衣服在夾川人的眼裏就類似戲服,但是又比尋常的戲服好看得多,都沒有見過,食客們全都將目光投注在了她的身上。

“隨便拿,本來就是給你們備着的。”老闆笑道:“有些客人衣服貴,怕佐料蘸上去,你們這是中午要在荔城大酒店辦席?恭喜恭喜了哈!”

夾川土話味道重,麥小苗聽得兩眼蒙,沒懂,周至笑道:“是人家辦席,我們當伴郎伴娘,要不然還能溜出來照顧你的豆花飯?”

“那小兄弟你就多加把勁!”老闆娘見着面前這對兒有些喜歡,也過來笑道:“自己打調料澀?還是我幫你打?”

“嗯,自己打,我們要兩份豆花飯,外加一格粉蒸肥腸,一盤燒白。”

黑豆花其實就是在黃豆裏邊加了一部分黑豆打出黑豆漿製作而成,顏色和麥小苗在聯和鄉常喫的豆花有些不一樣,讓麥小苗很好奇。

夾川特色的粉蒸肉小籠籠麥小苗也沒見過,不過老闆娘每一次往盤子裏扣扣肉的動作都會帶出來一陣迷人的香氣,尤其有一點點和尋常粉蒸肉不同的味道:“這是什麼香料?和我們在家裏做的粉蒸肉有點不一樣?”

“這是酒尾子,肥腸碼味的時候加了白酒,蒸的時候跑了大部分,剩下的和菜品的滋味融合在了一起。”

“那你做的時候爲什麼不加?”麥小苗打破砂鍋問到底。

“這個......聯和鄉的包穀酒和我們這裏的高粱酒不一樣,香氣不足,拿來做調料用酒不大行。”

“還有就是度數也不一樣,我也把握不好用量。”

“好喫!”兩人坐下來後,麥小苗先對肥腸動手,粉蒸肥腸她也超過好幾次了,但這種帶着酒香的粉蒸肥腸她還是第一次喫到:“你們家鄉的美食真多!”

老闆娘對着說着普通話,嬌嬌悄悄的小姑娘感興趣得很,抓了一大盆香蔥過來,一邊搞一邊問道:“小姑娘是哪兒人啊?怎麼還說普通話呢?”

“外省的同學,這不放假了嗎,就跟着來玩玩兒。”

“大學生啊!現在這麼早放假啊?”

“也不是全部學校都放得早,大學放假都有早有晚的。”周至一邊喫飯一邊笑道。

“小姑娘看着招人喜歡,她好像不大聽得懂我們的土話?”老闆娘問道。

“說慢點的話勉強可以。”周至點頭:“是有點聽不懂。”

“外省的妹子也這麼乖......那小夥子你抓緊,跟小妹妹好好培養下感情。”老闆娘保持着爆豆一樣的語速繼續說着話:“到時候生個說普通話的娃娃,多好!”

這麼樸素的婚戀觀把周至雷着了,只好笑道:“爭取,爭取......”

好在接下來食客不斷,老闆跟老闆娘都開始忙了,放了周至一碼。

喫過一頓便宜實惠還美味的早飯,兩人開始往酒店走,麥小苗還有點不習慣周圍人投來的目光,低着頭走在周至的身側,直到快要進入酒店的時候,才嘟囔了一句:“我聽得懂。”

“啥?”周至沒有明白。

“剛剛老闆娘跟你的對話。”麥小苗說道:“我聽得懂。”

“對不起啊小苗。”周至覺得有點尷尬:“老家比較封閉,說普通話的人都會讓他們感覺新奇,也不是故意要冒犯你。”

“我知道啊。”麥小苗抬起頭看向周至:“我只是說我聽得懂而已。”

“還有你的回答!”這句話說完,麥小苗快步跑進酒店去了。

這算是一個小插曲,今天的任務怪緊的,周至也沒好意思多跟麥小苗解釋,就投入到了工作的狀態。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迎賓工作,客人們陸陸續續地上門來,很多人楊和和馮雪珊都不認識,需要父母在旁幫着介紹寒暄。

這個時候周至和麥小苗的工作就是一個捧糖果禮盒盤,一個捧香菸盤,請客人收下伴手禮,由楊和抽菸的男客人敬菸,由馮雪珊給點上。

接着嘉賓們會被引導到男女兩方的禮單桌前,交禮金,寫單子。

大姑也在一早就趕了過來,不過她不是來看新郎新孃的,而是來看周至和周至帶回來的姑孃的。

自然又是拉着麥小苗猛誇周至,還要串幾件周至小時候的糗事,搞得麥小苗嬌笑連連,也讓周至尷尬不已。

周至和麥小苗在忙的時候,她也不走遠,和外婆一起一人拉一張椅子坐在禮金臺子的更後面,兩人看着周至和麥小苗的背影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說啥。

更好笑的是等小六姐和老媽騰出手來後,也加入了進來,就站在大姑和外婆身邊,一起八卦。

不過周至和麥小苗是真沒留意到,因爲婚禮伴郎伴娘真的很忙。

等到客人到得差不多了,婚禮儀式開始,周至和麥小苗又要伴隨新郎新娘進入會場,好多禮儀都要參與。

比如敬媳婦茶,麥小苗要跟在後面端茶碗。

比如戴戒指,周至要幫着遞收戒指盒。

儀式結束後是敬酒,周至和麥小苗要端着酒和酒杯盤子,裏面裝着礦泉水,一桌一桌地敬過來。

酒壺裏還有小機關,蓋子上有倆眼兒,一邊是水一邊是酒,由周至來控制,有刁鑽的客人要檢查新郎新娘是不是造假的時候,周至就會不動聲色地將水改成真的酒,一路下來居然也沒有露餡兒。

因爲請的客人相當多,等到一圈酒敬下來就有客人開始散桌了,大家又得趕到酒店門口去送客。

走的客人也只是一部分,因爲酒宴定的是中午和晚上,城裏的親戚朋友喫完午宴就在酒店的茶樓喝茶,在麻將室裏打牌,晚上還有一頓。

本來新郎新娘這時候可以休息一會兒,招呼客人這些事情完全能夠交給雙方父母去做的,但是馮雪珊要強,也是顧及楊和的面子,將馮家的客人交給了自己爸媽去招呼,她隨着老楊家一起把賢惠兒媳婦演了個從頭到腳,挨個

將楊家的親戚認了個遍。

周至讓麥小苗去休息,麥小苗不去,不知道是不是要跟着馮雪珊學習怎麼做中國媳婦,周至也就只好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