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俞遠山一聲嗤笑:“寧王爺要是能做得了咱們王爺的主,那水二爺還用跑這麼一趟?”
安在海捻着短的幾乎捻不住的鬍鬚,恍然大悟的連連點着頭:“要是真能這樣,咱們往後這前程還愁什麼?咱們可是正正經經出自五爺門下!走,叫上老錢,還有唐兄,到我那裏喝酒去!咱們好好聊一聊!”
太平府的春雨淅淅瀝瀝下了一夜,李小幺懶懶的躺在牀上,靜聽着外面雨滴打在芭蕉葉上的聲音,窗外這幾棵芭蕉,是她前兩天剛看着人移過來的,好應上那句‘何人無事種芭蕉,早也瀟瀟,晚也瀟瀟”,好象她在這裏能住上幾百年似的。
牀前的簾帷輕輕掀起,淡月探進頭來,見李小幺已經醒了,鬆了口氣稟報道:“姑娘,長遠說有急事要稟報姑娘。”
李小幺一下子撐着上身坐起來,翻身下牀吩咐道:“讓他稍等片刻,我這就好!”
長遠這麼急着要見她,必定有緊事大事!說不定是哪裏有了突破口!
李小幺急急的漱了口,三兩下綰了頭髮,換了衣服出來,長遠衣服半溼,長揖見了禮,低聲稟報道:“姑娘,昨天醜正剛過,林丞相裹着黑鬥篷,只帶了幾個護衛,突然離了府,叫開城門出去了。
盯着林府的諜報沒法跟出城,我就趕緊讓西安和南寧帶着幾個人跟出去,昨天夜裏下着雨,林丞相一行人走的慢,西安很快就重新綴上了,一直跟到白雲山下,林丞相進了一處庵堂,天近明,林丞相才從庵堂出來回去。
西安一路跟回來,南寧留下來打聽了。
那座庵堂叫穀雨庵,是白雲山下一處小庵堂,姑娘知道,白雲山上除了白雲寺和白雲庵外,前山後山還星羅棋佈的有許多寺院庵堂。
這穀雨庵位於後山,周圍景色很好,很僻靜,幾乎沒有什麼香火,庵裏現有十四個尼姑,由一個叫慧清的老師太主持。”
“林丞相這麼急去穀雨庵見誰?”李小幺脫口問道。
長遠苦笑着搖頭:“到了庵堂,林丞相帶的幾個護衛警戒四周,西安沒敢輕舉妄動,庵裏從始至終,連盞燈也沒點,早上南寧伏在庵外樹上仔細數過,十四個尼姑都看到了,沒看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李小幺吸了口氣,凝神想了想,看着長遠問道:“林丞相神情如何?看到過沒有?”
“我仔細問過了,林丞相出府門時,諜報看到了一眼,說神情象是很凝重,西安說出庵堂時林丞相神情悲傷。”長遠答道。
李小幺怔怔的想出了神,那個庵裏有什麼人、什麼東西、什麼事能讓林丞相半夜叫開城門,冒雨前往?神情是凝重和悲傷,到底是什麼事、什麼人?
“吩咐下去,派妥當的人,查穀雨庵所有尼姑的來歷和所有能查到的東西,要快,再派人去緊盯着穀雨庵,嗯,甲一那邊人手也不寬裕,穀雨庵那邊咱們派人盯着就行。”李小幺吩咐道。
長遠沉聲答應,見李小幺沒再有別的吩咐,告退出去。
李小幺心情愉快的站起來,走到廊檐下,仰頭看着密密飄落的雨滴,窗下那幾棵新移的芭蕉被雨水洗的青翠欲滴,院子一角新栽的枇杷樹已經生出了新葉,這是棵十年生的枇杷樹,今年就能結果了,也不知道這棵枇杷樹品種如何,若是運氣好
淡月取了件薄絲棉鬥篷,輕手輕腳的披在李小幺身上,李小幺抓住鬥篷,轉頭看着淡月笑道:“這雨下的真好,咱們移的這些花啊樹的,你看看,都活了。”
“看姑娘這意思,好象咱們要在這裏長長久久的住着似的。”淡月笑着,低低的嘀咕道.
李小幺轉頭看着她,認真的說道:“可不能這麼說,活着就要好好活,一天也不能馬虎,你想想,那樹。”
李小幺轉頭衝着那棵生機勃勃的枇杷樹努了努下巴:“它能生長几百年,要是它有靈性,豈不是會說,看你們人,也不過匆匆幾十年,還要爭這要那,何苦呢?”
淡月抿嘴笑起來,推着李小幺一邊往屋裏進,一邊笑道:“姑娘今兒怎麼啦?咱們可是天天好好活着的!昨天趙五哥找人買到棕葉了,海棠昨晚上趕着包了十幾個棕子,捂了一夜,姑娘睡着的時候,我和海棠先嚐過一個了,味道真是好!姑娘趕緊洗漱了,嘗一嘗!”
李小幺忙垂涎三尺的點着頭,今天淨是好事,她有種直覺,那個穀雨庵,一定能給她帶來好運氣。
喫了早飯,李小幺乾脆帶着淡月和海棠去了趟彩雲坊,一主兩僕挑了整整一個上午,看遍了彩雲坊所有的新衣,李小幺訂了十來件衣裙,又給淡月和海棠訂了兩三件衣裙。
彩雲坊的婆子驚奇不已,到彩雲坊的非富即貴,一次訂上十幾件衣裙都是常事,可給丫頭到彩雲坊訂衣服的,還真是沒見過。
淡月拉了拉李小幺,輕輕嘀咕了一句,李小幺看着她笑道:“沒事,最多說咱們鄉下人不懂規矩,人傻錢多,疑不到別的地方去。”
淡月和海棠對視了一眼,不再多話,三個人又轉去江南坊喫了午飯,才悠悠然的回去。
南寧已經趕回來了,正等着李小幺回來,一路跟着進了正院。
海棠砌了茶,和淡月退到外面,做着針線看着四周。
南寧利落的躬了躬身子稟報道:“姑娘,穀雨庵那邊查的差不多了,庵裏十四個尼姑,都見到查過了,主持慧清師太今年五十三了,原在天寧庵修行,十七年前從天寧庵遊歷到白雲山下,就在穀雨庵落下了腳,一直做主持到現在。”
“天寧庵?和天寧寺是一處的麼?”李小幺一下子直起了上身。
南寧忙點頭:“是一處的。”
李小幺輕輕呼出口氣,驚訝的幾乎要叫起來,那個智靜和尚,就是在天寧寺受戒修行的!這穀雨庵的不凡之處,必定和這個慧清有關!
“你接着說。”李小幺呼了口氣,笑着示意南寧。
南寧忙接着說道:“其餘十三個尼姑都是本地人,有八個是從小就在穀雨庵出家修行的,其它四個,有兩個是掛單在穀雨庵的遊方尼,還有兩個,在慧清師太過來前,就在穀雨庵修行了,這十三個人,每天的日程幾乎一樣,看不出不尋常的地方。”
“那八個從小在穀雨庵修行的尼姑,今年都多大了?”
“不到三十歲,二十七八歲。”南寧想了想答道,
“那就是說,都是慧清師太到穀雨庵後,才收進來修行的?”
“是!”南寧若有所悟的看着李小幺,
“十七年前的穀雨庵,有多少人?”李小幺追問道,南寧眨了下眼睛,忙垂頭答道:“是我疏忽了,我這就去打聽。”
“嗯,要是我想的不錯,十七年前的穀雨庵,應該只有三五個人。”李小幺嘴角帶着笑,慢吞吞的說道。
南寧看着李小幺沒有說話,李小幺想了想,看着南寧低低道:“林家有個交情極好的高僧,就是天寧寺出身,我猜着那慧清師太十七年前必是應了林家邀請,專程來穀雨庵,要主持什麼事!或是要掩着護着什麼人!嗯,一定是來掩護什麼人的,庵裏只有三五個人的時候,日常供奉上就不好掩護,若有十三四人,那再多個兩三個人的供奉,就極不容易讓人發覺了。”
南寧凝神聽着,點了點頭,低聲贊同道:“姑娘說的極有道理。”
“嗯,兩件,一,緊盯慧清師太,二,看清記好每天送進穀雨庵的東西,一件也別落下了,隱在庵裏的人最近必定出了什麼事,必定有動靜。”李小幺咬着嘴脣吩咐道。
南寧乾脆答應,退出去安排了。
雨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一早,朝霞綻出地平線,李小幺早早起來,換了條最常見的淺灰素綢寬幅裙,一件銀紅素綢夾襖,披了件灰綢夾鬥篷,上了車,帶着長遠、南寧等人,往城外玉臺山天慶觀過去。
今天是老君誕會的正日子,玉臺山下已經熱鬧了四五天了,今天的誕會正日,聽說大皇子妃宋氏和側妃楊氏要去天慶觀做法事,爲皇上和百姓祈福。
李小幺的車子出了城,慢慢悠悠走了七八裏路,遠遠的,已經能夠看到鬱鬱蔥蔥的玉臺山。
李小幺的車子在一處狹長的谷地入口停下。
這處狹長的谷地一邊是玉臺山脈延伸過來的山地,一邊是片極大的湖沼,湖沼邊樹藤密佈,延伸極遠,這是到玉臺山的必經之處。
長遠和西安將車趕到路邊,卸了一隻車輪子,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着話修車,那車當然是修不好的。
李小幺坐在車上,透過車簾縫隙看向太平府方向,這個大皇子妃,敬神也不恭敬些,這都什麼時辰了,還沒過來!
正腹誹間,遠遠塵土高揚,南寧忙直起身子,敲了敲車廂板:“姑娘,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