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箱子裏裝着的兩隻火腿,我不禁又想起了自己和方圓認識的這些年;我們就好像是兩個極端,我極盡所能的在這個世界尋找着各種各樣的快感,於是做了很多別人無法理解的事情;而方圓需要的卻是安全感,所以他總是會竭盡全力的走穩每一步。
不一樣的生活態度,也造就了不一樣的境遇,我漸漸讓身邊的人失望,他卻獲得了足夠的信任;所以,他能從財務那邊預支出工資,而我得到的只有冷嘲熱諷。
可即便這樣,我也依然沒有改變自己的慾望,因爲我已經適應了這個墮落的自己,並且在墮落中找到了快感……
……
方圓將箱子塞到我的懷裏,我這纔看見他的指甲被什麼東西夾裂了,指關節處還殘留着血跡。
“你手怎麼了?”
方圓低頭看了看,而後帶着並不太在意的笑容說道:“剛剛搬廣告牌的時候,不小心被夾了一下,沒什麼事兒。”
我陷入到了沉默中,很久之後纔開口說道:“公司裏能做事兒的人太多了,幹嘛這麼拼呢?”
方圓拍了拍我的肩,他似乎想對我說些什麼,但真開口的時候,卻已經轉移了話題,說道:“不管你是在蘇州,還是回徐州,作爲兄弟,都希望你能打起精神,好好生活……其實,我一直想和你說,除了死亡,人生真的沒有什麼邁不過去的坎兒。”
我當然知道這是好言相勸,卻又排斥這種觀念上的衝突,難道非要拼死拼活地去追求,纔算是好好生活嗎?
我的沉默中,方圓又說道:“待會兒還得和老陳談談年貨節的事情……哥們兒先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的積雪,我的思緒不禁回到了大學時期的那個雪夜,他也是這樣,將打工賺來的1000塊錢給了我,他讓我不要放棄樂隊,但學業也要堅持;後來,我才聽顏妍說,這一千塊錢,他足足攢了兩個月。
本該感動的我,心裏卻莫名難受了起來;如果有一天,我的生命中沒了這樣一個兄弟,我一定會很痛苦,很後悔,因爲相比於他的付出,我卻爲他做的太少。
我這輩子,大概率是沒什麼出息了,我沒有辦法在金錢上給他等量的回報,那我能做的,便只有無條件信任他。
……
將方圓給的火腿寄走之後,我沒有再選擇渾水摸魚,我用了一整天的時間,做出了年貨節的策劃案。關於年貨節的策劃,一直是方圓的一塊心病;在這之前,他已經做過兩版策劃案,但都被陳景明給否決了,陳景明覺得他的這兩版策劃案,並沒有在之前年貨節的基礎上,給他眼前一亮的感覺。
倒不是陳景明故意刁難他,確實是對面的卓美百貨給了我們很大壓力。
特別是去年的年貨節,聽說是受了高人的指點,卓美百貨出了一個買年貨搶紅包的活動:凡是以家庭爲組織的消費者,消費達到一定金額後,都會隨機贈送一個紅包。這倒算不上巧妙,真正巧妙的是,商場又聯合品牌玩具銷售商,準備了一大批特價玩具,這批玩具真的很特價,只有平時一半不到的價格,但卻只能用購物送的紅包購買……
這就很厲害了!無形之中得到了孩子們的心,再加上是過年,長輩們也捨得爲孩子花錢,所以爲了多得到一些紅包,都會額外購買一些原本在計劃之外的年貨,而這種消費行爲,將卓美的銷售額衝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乃至創造了銷售神話,這才一舉甩開我們寶麗百貨,成爲全蘇州無可爭議的第一百貨。
與其說是卓美給了我們壓力,倒不如說是那個神祕高人給了我們壓力,因爲我們寶麗百貨的硬件並不比卓美差,所以,這個時候拼的便是銷售思路和創意,天知道,今年的年貨節,那個高人會不會又露面爲他們指點一二。
此時,陳景明將年貨節的策劃案,交給了我和方圓,那我們的對手,便可能是那個披着一層神祕面紗的高人,這倒不是我刻意去營造那種江湖爭鬥的氣氛,事實上,商場就是戰場,而失敗的永遠是把握不住戰機的那一方,我們寶麗百貨,就已經在去年的年貨節上貽誤了戰機。
壓力可想而知。
……
辦公室裏,陳景明一邊吸菸,一邊看着我做出來的策劃案;半晌說道:“說實話,你這份策劃案有一定的創新,但是相比於卓美去年的年貨節,還是不夠驚豔……”
“陳總,算上方圓的那兩版策劃案,這已經是第三版了……這眼看着就要過年,你要是再不拍板,咱們今年什麼活動都別做了。”
陳景明看着我,皺眉回道:“你們這就是無能的表現。”
“不是我們無能,真的是對手太強了……要不,我這份策劃案,你就湊合着用吧。”
“不行,我的字典裏面就沒有湊合兩個字……你現在就把方圓給叫過來,給我來一場頭腦風暴,什麼時候想到讓我覺得滿意的創意,什麼時候停。”
“還是別了吧……方圓今天爲了搬廣告牌,指甲蓋被夾的都快掀開了,剛剛纔得空去醫院,你就讓他消停一會兒,不行?”
“你要是想讓他消停,你就給我拿一個能讓寶麗百貨翻身的策劃案來……反正,這事兒我交給你們兩個人,不是你就是他。”
我有點想吐血,但爲了能讓方圓在百忙之中喘口氣,還是忍氣說道:“陳總,你這是求人辦事的態度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人只要一動腦筋,就想抽菸……你也不能只一個勁兒的逼我,卻不配合我的工作吧。”
陳景明被我氣笑了,隨後從櫃子裏取出一條中華煙,扔給我說道:“我看你這是一動腦筋,就想要煙……趕緊滾蛋!”
……
因爲還欠着老李的房租,這條好煙,我也沒給自己留着,而是賣給了趙裏。趙裏是個懂得討人歡心的小夥子,所以逢年過節的,都會給潘曉雲她爸送酒送煙。
這個時候,我真想讓老李睜開眼睛好好看看,別老是催我交房租,但凡有一點辦法,我都不想拖欠着。
……
雪,已經開始融化,帶走了空氣裏的熱度,所以,這個下了班後的傍晚,冷的讓人發顫;我跟保衛科借了一件軍大衣穿上,這才離開了公司。
我站在站臺旁,等着公交車,卻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抬頭看去,差點驚掉了下巴,只見樂瑤正坐在一輛奔馳車的駕駛位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這實在是顛覆了她比我還窮,還落魄的形象。
不過,對於她是怎麼找過來的,我卻不意外,一定是CC告訴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