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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國潮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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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七十七章 服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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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後,高個子外國人率先服軟,語氣僵硬地道歉。

“哦,好吧,先生,是我們錯了,我們不該說無禮的話。”

戴眼鏡的外國人也連忙附和,連忙說“sorry”,臉上滿是窘迫與慌亂。

之後兩...

寧衛民話音未落,會議室裏已有人忍不住低聲叫好。田壯壯更是直接拍了下大腿,聲音不大卻極有穿透力:“陳寶國演韋小寶?陳道明演康熙?這倆人一碰,戲還沒開拍,光是海報貼出去,京城電影學院的教室牆都得被學生撕禿嚕皮!”他笑着搖搖頭,又補充一句,“不過說實話,我倒真沒想到寧總敢這麼用——陳寶國那股子市井裏的狠勁兒、油滑勁兒、江湖氣,和韋小寶骨子裏的‘不正經’太對路了;陳道明呢,別看他早年演過溥儀那種憋屈的末代帝王,可《末代皇帝》裏那場在紫禁城高牆上回眸望雪的戲,眼神裏全是冰層底下暗湧的火種,康熙少年天子的銳氣、多疑、果決、隱忍,他一分不少全能兜得住。”

這話一出,連魯曉威都微微頷首,手指在桌沿輕叩兩下:“寧總這個定調,是把人物立住了。金庸先生原著裏寫韋小寶‘聰明伶俐,油嘴滑舌,膽大包天,臉皮奇厚’,但絕非淺薄之徒;康熙更不是臉譜化的聖君,而是個十五歲就擒鰲拜、二十歲就平三藩的少年政治家。選角若只圖名氣或外形,反會失其神髓。陳寶國和陳道明,一個能把‘痞’演成智慧,一個能把‘威’演成分寸,恰恰是破題的關鍵。”

姚培芳適時翻開手邊一份牛皮紙封皮的冊子,裏面夾着兩張泛黃的舊照片——一張是1983年《西遊記》試鏡現場,陳寶國穿着粗布短打,蹲在青石階上啃燒餅,嘴裏還叼着半截蔥白,活脫脫一個衚衕口混世魔王;另一張則是1987年《末代皇帝》開機前,陳道明在故宮東華門內廊下獨自踱步,玄色長衫下襬拂過磚縫青苔,背影瘦而挺,像一柄收鞘的劍。她將照片推到會議桌中央,目光掃過衆人:“這兩位演員,我們已經私下接觸過了。陳寶國剛結束《赤橙黃綠青藍紫》的後期配音,檔期鬆動;陳道明那邊,也答應預留三個月時間。但他們提了一個條件——不籤死約,只籤‘角色確認書’。意思是,劇本初稿出來後,他們要親自審讀前三集,若人物邏輯斷裂、臺詞失重,有權要求重寫,甚至退出。”

此言一出,空氣微滯。製作部經理下意識攥緊了筆記本邊緣,呼吸略沉——這年頭演員敢跟資方談創作話語權,已是極罕見的事,更別說兩位頂流還聯手設下門檻。然而寧衛民卻笑出了聲,抄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早料到了。陳寶國跟我說,‘寧總,您要是讓我演個只會耍貧嘴的韋小寶,我寧可去演鰲拜’;陳道明更絕,直接甩給我一頁紙,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康熙朝的奏摺體例、廷議規矩、南書房行走制度,末尾一行小字:‘若劇本裏出現‘朕命你即刻查辦’這種臺詞,我拒演’。”

全場靜默兩秒,忽而爆發出鬨堂大笑。笑聲裏帶着釋然,更帶着一種久違的、近乎奢侈的踏實感——原來最頂尖的演員,要的從來不是鈔票堆出來的尊重,而是創作者對歷史、對文本、對人性最本分的敬畏。

笑聲稍歇,姚培芳翻開冊子另一頁,指尖點向一張手繪人物關係圖。圖上以硃砂勾勒出《鹿鼎記》核心脈絡:韋小寶爲線,串起朝廷(康熙、索額圖、明珠)、江湖(天地會、神龍教、少林武當)、邊疆(羅剎國、雲南、西藏)三大敘事空間,三百餘個人物如藤蔓纏繞,盤根錯節。“難點不在多,而在‘雜’。”她聲音轉沉,“這部戲的特殊性在於,它既是武俠,又是歷史劇;既是喜劇,又是權謀劇;既要呈現江南的杏花煙雨,又要還原關外的朔風鐵馬。一個鏡頭裏,可能同時出現太監、喇嘛、俄羅斯火槍手、吳三桂的親兵、五臺山的和尚、揚州妓院的老鴇——這些人說的話、穿的衣服、端的茶碗、腰間的佩刀,全得經得起放大鏡細看。”

美術指導何保通立刻接話,從公文包裏抽出一疊泛着檀香的宣紙冊頁:“我們這幾天熬了三個通宵,按寧總‘考據先行’的要求,跑遍了首都圖書館古籍部、故宮博物院檔案館,連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的清宮膳底檔都翻了。康熙二十三年四月十七日,乾清宮夜宴菜單上確實有‘奶油松瓤卷’,這玩意兒是康熙命法國傳教士白晉改良的,後來成了宮中甜點;而韋小寶在皇宮裏偷喫點心,最可能順手撈的就是這個——既符合史實,又帶點荒誕的煙火氣。”他頓了頓,又指了指冊頁裏一幅精細的“清涼寺佛龕線描圖”,“還有這處。原著寫韋小寶在清涼寺見順治帝,寺廟形制必須是清初漢傳佛教風格。我們對照《大清會典》和五臺山現存康熙年間碑刻,發現當時清涼寺主殿應爲單檐歇山頂,而非後來重修的重檐廡殿頂。這些細節,哪怕鏡頭只給半秒,也得鑿實。”

話音未落,聯合攝像張萌忽然舉手:“何老師,有個問題想請教——咱們既然實景拍攝,肯定要大量用自然光。但清代建築採光極差,尤其紫禁城內廷,窗欞窄密,室內常年昏暗。如果按史實打光,畫面會不會太壓抑?觀衆看着累?”

何保通尚未開口,田壯壯已笑着擺手:“張工,這正是我要說的。我們第五代導演拍戲,最怕‘假亮’。當年拍《紅高粱》,張藝謀堅持用柴油燈打光,臉上的陰影都是真實的。《鹿鼎記》也一樣——陰暗處要有陰暗的質感,但陰暗不是目的,是手段。韋小寶在慈寧宮偷聽太後說話那場戲,我打算讓光線只從窗格縫隙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蛛網般的暗影,他眼睛卻始終亮着,像老鼠在糧倉裏扒拉米粒時那點賊光。這纔是‘市井智慧’該有的光影邏輯。”

此語一出,連趙大慶都放下筆,湊近了看那張線描圖。他指着圖中一處不起眼的廊柱底座:“等等……這柱礎紋樣,是不是跟去年我們在天壇仿製的那批‘乾隆朝雲龍紋柱礎’不一樣?”

“對!”何保通眼睛一亮,立刻翻出另一本冊子,“這是關鍵!康熙朝柱礎尚存明代遺風,紋樣疏朗,龍爪遒勁;乾隆朝則繁複堆砌,雲氣繚繞。我們之前仿製的是乾隆款,但《鹿鼎記》時間線卡在康熙中期,所有建築構件都得退回到二十年前。我已經讓廠裏老師傅重新雕了三十套康熙款柱礎,連木紋走向都按《營造法式》裏‘楠木直紋’的標準選料。”

會議室裏響起一陣低低的驚歎。這種近乎偏執的考據,早已超出常規制作範疇,近乎一場學術行動。但沒人覺得多餘——當所有人意識到,寧衛民砸下的兩千萬里,有三百萬元專門劃撥給“歷史考證與文物復原”專項經費時,便再無人質疑這種投入的價值。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津門電視臺副導演黃志強忽然起身,從隨身皮包裏取出一摞泛潮的舊稿紙。紙頁邊角捲曲,墨跡被水漬暈染得有些模糊,卻仍能辨出密密麻麻的批註:“這是我父親黃宗江先生的手稿。他八十年代初在津門臺做藝術指導時,爲一部未拍成的《康熙微服私訪記》做過人物小傳。其中關於‘韋小寶式’市井人物的塑造邏輯,至今沒過時。”他輕輕撫平紙頁,聲音低沉卻清晰,“我父親說,真正的市井英雄不是靠武功橫掃天下,而是靠‘識人’二字——他能在三句話裏聽出對方的軟肋,在一碗茶裏品出主家的虛實,在一場賭局裏算盡所有人的貪嗔癡。所以韋小寶的‘武功’,其實是語言的藝術、觀察的藝術、生存的藝術。如果我們只拍他怎麼捱打、怎麼逃跑、怎麼泡妞,那就把金庸先生的心血糟蹋了。”

滿座寂然。連窗外呼嘯而過的北京初春寒風,彷彿都悄然屏息。

姚培芳緩緩合上冊子,目光如炬:“黃導說得對。所以我們下一步動作,是立刻啓動‘雙軌編劇組’。一組由王樹元老師領銜,嚴格對照原著,逐章梳理情節脈絡、人物動機、歷史座標;另一組,則由津門臺的編劇團隊牽頭,專門負責‘落地化’——把原著裏那些需要意會的潛臺詞、留白的權謀機鋒、江南話裏的雙關俏皮,轉化成能讓觀衆一秒心領神會的視聽語言。比如原著中韋小寶教雙兒‘打狗棒法’那段,文字寫得妙,但拍成畫面,就得讓雙兒學得似是而非,韋小寶教得心不在焉,兩人在桃花樹下比劃,花瓣落在棒尖,最後棒子‘不小心’戳歪了樹杈,驚飛一樹鳥雀——這種‘不靠譜’裏的真實,纔是我們想要的。”

寧衛民終於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用激光筆點向一幅剛剛調出的地圖——那是他親手標註的《鹿鼎記》全部取景地:紫禁城東六宮(借景拍攝)、北海團城(改造成康王府後花園)、八大處靈光寺(替代少林寺)、潭柘寺戒臺(模擬清涼寺禪房)、河北易縣清西陵旁一座廢棄王府(改建爲神龍教總壇)……密密麻麻的紅點,像一張正在甦醒的神經網絡。

“諸位,”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入耳,“我們拍的不是武俠小說,是17世紀中國的社會切片。韋小寶在皇宮裏偷聽的每句密談,都牽扯着三藩之亂的軍餉流向;他在揚州麗春院喝的每碗酒,都沉澱着鹽商階層與清廷的共生絞殺;他護送阿珂去雲南的路上,馬蹄踏過的每寸土地,都埋着吳三桂與清廷博弈的伏線。所以這劇的野心,從來不止於‘好看’——我們要讓觀衆看完四十集,能隨手畫出康熙朝的政治地圖,能說出天地會七舵的勢力範圍,能嚐出揚州獅子頭裏摻的那勺鎮江香醋,是因爲江南鹽商進貢的‘貢醋’。”

他停頓片刻,激光筆紅點緩緩移向地圖最北端——一片空白的雪原。

“最後,還有一件事必須現在敲定。”寧衛民的聲音忽然沉下去,帶着金屬般的冷硬,“羅剎國戲份,我們必須實拍。不是搭景,不是棚拍,是真去西伯利亞。我已通過霧製片廠聯繫到蘇聯國家電影委員會,拿到阿爾泰山脈附近一處廢棄沙俄軍營的拍攝許可。那裏海拔三千二百米,冬季零下五十度,但教堂穹頂、哥特式窗欞、凍僵的鑄鐵火炮,全是貨真價實的17世紀遺存。陳道明演康熙在雅克薩談判的戲,必須站在真正的羅剎國堡壘廢墟上,看着鏡頭裏飄過的、真實的西伯利亞雪暴。”

整個會議室驟然安靜。有人下意識搓了搓手臂,彷彿已感受到那穿透屏幕的酷寒。但這一次,再無人提出異議。因爲所有人都明白,當寧衛民說出“零下五十度”時,他賣的已不是電視劇,而是這個時代稀缺至極的東西——一種近乎悲壯的誠實。

窗外,北京初春的陽光終於刺破雲層,斜斜切進會議室,在鋪滿圖紙的長桌上投下銳利的光帶。光帶盡頭,靜靜躺着一本攤開的《鹿鼎記》原著,書頁間夾着一枚小小的銅錢——那是寧衛民從琉璃廠淘來的康熙通寶,正面“康熙通寶”四字蒼勁,背面滿文“寶泉”二字微凸。銅錢壓着的,是劇本初稿第一頁,標題下方,一行鋼筆小字力透紙背:

“此劇所求,唯真而已。”

掌聲再次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更久。那不是對豪言壯語的附和,而是對一羣準備把自己釘在歷史十字架上的人,致以最莊重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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