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枝那一掌,雖將蜜兒整個人推飛,卻掌力含蓄,並沒有實際殺傷力。
蜜兒在半空中轉身,帶動長髮好似一片藍色彩雲。
不知她用了什麼招數,人不僅沒有落地,反而升得更高,雙手將戰斧舉過頭頂,對着秋枝便是一劈到底。
「這小妞玩真的!」六骨驚呼一聲。
「畢竟是小獅子。」春彌依舊是一臉悠然,身邊要是有人伺候上一壺紅茶,那就更加愜意了。
轟的一聲。
寬闊的戰斧與其說劈進大地,不如說是砸了進去。訓練場地的土質相對鬆軟,沙土如碰撞礁石的潮水噴濺起來,泥塵如霧瀰漫。
「憑藉風勁,也不該這麼蠻橫。」秋枝又一次出現在蜜兒身後。
蜜兒早有準備,人不轉身,用戰斧的長柄朝後撞去。
這一招哈雷常用,秋枝身爲他的切磋對手,又怎麼會在蜜兒的手中喫虧。
秋枝用左掌輕輕握住斧柄尾端,左臂順着衝擊力朝後擺動,力竭時,五指朝內發力,將斧柄鎖住,讓蜜兒拔不回去。
蜜兒左手鬆開斧柄,折肘朝後猛擊,正要擊中秋枝的胸部,便被秋枝的右掌託住。
「腳底留神。」秋枝雙掌同時朝相反的方向發力,左手鬆開,蜜兒像是陀螺一般轉了出去。
「螺旋之勁果然厲害。」蜜兒站定後說道。
兩人間隔三十餘步。
「這還是螺旋之勁的皮毛。」秋枝左掌前,右掌後,回到最開始的架勢。
「獅伽古爾家族也有絕技。」蜜兒用那對湛藍的眼睛盯着秋枝,少女的俏麗與稚嫩正在褪去。
有風平地而起,沙塵朝四面八方鋪開,蜜兒的布料被風吹拂地獵獵作響,藍色長髮上下飛揚,好似急流中的海草,更似迎風飄展的獅鬃。
「真不愧是獅子家,還挺有氣勢。」春彌點評道。
踏。
足音。
蜜兒施展瞬步。
但她身影沒有消失於高速的移動中,反而變多了。
一個蜜兒分裂成兩個,兩個又在半路中分裂成四個。
四柄巨斧一同橫斬,連成一道左右都無法躲開的灰芒。
坨門家族的三位少爺與教官們眼睛瞪圓,他們無法想象一個纖細少女體內竟蘊含如此大的能量。
既然左右無法躲,秋枝索性就不躲了。
她抬起放在後面的右腳,原地一踏。
嗡。
地面彷彿水面一般,盪開一圈漣漪。
時間變得粘稠,升在秋枝面前的沙塵變得粒粒清晰可見,遠處的六骨,面部表情因爲緊張而被拉伸着。
秋枝的右掌五指凝拳,收回腰間。
同時,右腳再度提起,朝前一垮,一踏。
這一踏,震碎了時間。
右拳直直轟出。
僅一拳,化百拳。
拳風如狂風暴雨般將正面橫斬而來的烏芒撕碎,接着是三個蜜兒被碎成蓬蓬光屑。過量的風捲着沙土撲向圍觀者的臉上,教官們趕忙用前臂遮擋,而三個小少爺沒來得及躲閃,被風掃中了眼睛,頓時眼淚四流。
蜜兒的真身出現在秋枝的左側方,蹲身,拖在身後的戰斧,從側面劃出一個半弧,對着秋枝的膝蓋橫斬。
這一斬,再度劈空。
不僅如此,戰斧也變得格外沉重。
因爲秋枝整個人都站在了寬闊的斧面之上。
「還打麼?」秋枝問。
「我不是你的對手。」蜜兒雙臂持斧,「端着」秋枝,手腕和膝蓋卻絲毫沒有顫抖。
「我們算是平手。」秋枝一個漂亮的後空翻,輕飄飄地落地。
「你們兩個人的真本事都用來恭維對方了。」春彌笑道,「小小年紀,就學的這麼世故。」
春彌的話只是玩笑。這個結果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秋枝與蜜兒,這兩個姑孃的確身懷絕技,但更重要的是,兩人都出身於三國鼎鼎有名的大家族之中,教養與氣度早已融在她們的血液之中。
帕沃達蒙家族雖然在狼寐草高原戰役中隕滅,但餘威還在。兩人既沒有不可戴天的血仇,又算是一同冒險過的夥伴,彼此都給對方留足了面子。
蜜兒與秋枝之間的戰鬥,招式用的華麗又誇張,與其說是切磋,不如說更像是惺惺相惜的兩個大家族之間的一次交流。
但對春彌就不是如此了。
那柄寬闊的戰斧指向高挑的黑袍女人,這已算是宣戰。
「你不用先休息一下嗎?」春彌笑問。
「你知道,我沒有使力。」蜜兒說。
「你沒有使力,她也沒有使力。」春彌環顧蜜兒與秋枝兩人,「到頭來,算是你們兩個人一起對付我咯。」
「並不是這樣的。」秋枝說,「雖然一直以來,我很想和你真正地打上一次。」
「爲了什麼?」春彌說。
「因爲你很強。」秋枝說。
「哦,僅僅如此嗎?」春彌意味深長地一笑,笑出了兩人心照不宣的心思。秋枝臉上微微一紅。
「你們兩人以後切磋的機會有很多。」蜜兒說,「這次就先讓我吧。」
「那你就來吧。」春彌雙手插兜。
秋枝退步,退到六骨和小漿果的身旁,給兩人留出足夠的空地。
蜜兒從春彌放鬆的態度中,感到很足的輕視。
「請你認真一點。」她說。
「好吧,誰讓你這個小姑娘長得漂亮呢。」春彌雙手從兜裏中拔出來,同時帶出一根麻繩。她先是將麻繩銜於嘴中,然後用雙手挽起黑色長髮,露出潔白的後頸,最後用麻繩將長髮束成和秋枝類似的馬尾。
接着,又把雙手插回兜中。
「好了。」春彌說。
「就這些?」蜜兒不滿意。
「嗯?」春彌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對着坨門家的三位少爺和教官們說,「勞駕諸位去躲避一下吧,接下來的情景, 恐怕有些危險。」
坨門家的長子搶到了搶答的機會,「有多危險。」
春彌眼睛一眯,微笑道,「可能會死。」
明明是笑容,那些圍觀者卻感到背脊發涼,彷彿有一柄鋒利的刀鋒順着脊椎輕輕朝下掃過。
不知道爲什麼,他們從心底相信,這個黑袍女人說的不是玩笑。
沒人再搭腔,趕緊躲回了室內。
「別好奇,小命重要。」教官們千叮萬囑,生怕小少爺們忍不住回頭。
「我們是不是也要躲一下?」六骨問。
秋枝給他一個白眼。
同樣是白眼,六骨覺得還是阿蘇美的比較溫柔。她現在幹嘛呢?是不是在跟那個紅袍老男人親親我我?
正在胡思亂想間,他聽到一聲輕喝。
「別小瞧我。」蜜兒生氣了,狂風平地而起,她在風中消失。
「真是太年輕了。」春彌輕笑,黑瞳化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