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外面一共來了兩輛車, 一輛用來裝行李, 林半夏他們三人則坐在另一輛上。車上, 李鄴用俄羅斯語和那人交談着,看起來氣氛還行,宋輕羅盯着手機似乎在和什麼人交流, 只有林半夏沒什麼事做,他打了個哈欠, 問這裏離那兒還有多遠。
“那個地方很偏僻,我們明天才能過去。”李鄴回答他, “從市區開車至少要八個小時,晚上就在這附近住了, 這裏不像國內,不安全,你們晚上不要到處亂跑。”
林半夏乖乖說好。
宋輕羅則問:“李穌那邊還是沒消息?”
李鄴沉默了一會兒,才吐出兩個字:“沒有。”
宋輕羅不再發問。
半個小時後,車停在了一座城鎮中間的民宿面前,林半夏這一路上也看到了俄羅斯的街景。這個國家的時光好像凝固在了某段過去輝煌的時間裏,建築大部分都充滿了舊時的風格, 街道很乾淨, 路上的行人也不多。這會兒天已經黑了, 李鄴放好了行李, 便去了陽臺,靜默的看着街道上的燈火,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半夏坐在屋子裏看着他的背影, 站起來走到了他的身邊,從口袋裏掏出一支菸遞了過去:“抽嗎?”
李鄴瞥了他一眼,接過煙,對他道了聲謝。
“多久沒回來了?”林半夏起了個話茬,其實他對李穌和李鄴的經歷都很好奇,感覺這兩人身上有很多故事。
“十二年。”李鄴說,“走了之後,就沒回來過。”
林半夏道:“哦,我出來工作了,也沒回家過。”他笑了笑,“我父母去的早,對家鄉沒什麼念想。”
李鄴沉默片刻,說:“這麼巧?我也是。”
林半夏也有些驚訝。
“這裏亂,我父母被人殺了,兇手也沒找到。”李鄴神情平靜的好像在說別人的故事,“我六歲就成了孤兒,沒有親戚,靠着鄰居的救濟和偷東西過活。”
林半夏笑着說:“我運氣比你好一點,至少親戚還願意給口飯喫。”
李鄴沒有再接話,他把這根菸抽完,就轉過身進了屋子,進屋前,說了今晚的最後一句,他說:“你運氣要是比我好,就不該站在這裏。”
林半夏啞然,一時間發現自己竟是無法反駁。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的運氣,似乎也沒比李鄴好到哪裏去。但至少目前看來,已經比他預想中的好多了。林半夏向來是個容易被滿足的人,所以他反倒是笑了起來,說:“我覺得現在挺好。”
俄羅斯的春天來的總是那樣的晚,即便已經到了五月,四處都瀰漫着寒冷的空氣。
清晨的街道上空無一人,林半夏早早的起了牀,和宋輕羅他們簡單的喫了個早餐。宋輕羅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了幾個口感濃郁的冰淇淋,遞給了林半夏一個,林半夏驚喜的接過來,舔的不亦樂乎。
“這裏奶製品和肉製品質量都很不錯。”宋輕羅。
“真好喫。”林半夏問李鄴,“你要嗎?”
李鄴搖搖頭,對此沒什麼興趣。伊蓮娜和謝爾蓋也笑着拒絕了,看錶情,顯然是覺得林半夏和宋輕羅兩人不像來做事,倒像是來旅遊的,不過這倒是讓隊裏的氣氛輕鬆了一點。
喫完冰淇淋,林半夏心滿意足的坐上了開往目的地的車。
這個面積龐大的國家人口卻只有一億四千萬,是真正意義上的地廣人稀。這也意味着在遠離市區的郊外,相隔幾十公裏都看不到一個人。
車窗外的景色越來越荒涼,最終什麼建築都看不見了,周遭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荒野,甚至偶爾還能在路旁看到蹦跳而過的野兔。
車裏的氣氛很安靜,大家都不太想說話。
經過八個小時的漫長旅程,他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那裏已經被警察封鎖起來,他們剛下車,便有穿着警服的人上前接待,只是他們說的都是俄語,林半夏一點都聽不懂。
他閒着沒事,索性觀察起了周圍的情況。
這裏似乎是個村莊的入口,一條被封鎖起來的小道朝着灌木深處蔓延,依舊充斥着荒涼的味道,若不是看到了旁邊立着的看不懂名字的路牌,大約也沒人會想往裏面走。警察設下了崗哨,將這段路攔了下來,可惜看起來效果很是杯水車薪,因爲防護線只能拉一段距離,總不可能徹底把整個區域徹底封鎖起來。
李鄴和負責人交談了大約十分鐘,便回來了,告訴他們下午就能進去,但是警方建議最好明天早晨再進去,因爲不知道裏面到底什麼情況,如果是一進去就是晚上的話,危險係數可能會很高。
宋輕羅看了眼李鄴,道:“你怎麼想的?”
李鄴道:“我馬上就要進去,你們可以再準備一下。”
宋輕羅道:“他們給你配了幾個記錄者?”
“就我一個。”李鄴說。“讓記錄者跟着你們比較安全。”
宋輕羅沉吟片刻:“那現在就進去吧,拖到明天情況也不一定會好轉,早點進去,或許還有轉機。”
李鄴說好。
接着,幾人便開始收拾起了行李,林半夏在李鄴的包裏居然看到了槍,有些驚訝。李鄴解釋說這個國家持槍是合法的,而且他們進入的這個區域有熊和野豬等一些大型生物,爲了保障自己的安全,這些東西是肯定要帶的。不過林半夏沒有練習過槍支,所以只給他配備了冷武器。
林半夏點點頭,對此沒什麼異議。
收拾好了行李後,他們也見到了上面配給他們的記錄者,一共有三個人,兩個是昨天接他們的謝爾蓋和伊蓮娜,還又多了一個叫阿列克謝的年輕男人,他的中文不錯,看樣子應該是特意篩選過的,有着一頭漂亮的紅色短髮,是個熱情的俄羅斯男孩。見到林半夏他們,高興的打起了招呼,還嘗試和他們用中文交談,說歡迎他們來到美麗的俄羅斯。
接着,在確定所有的裝備可以正常使用後,宋輕羅從他的口袋裏掏出了那一黑一白兩枚骰子,用眼神示意李鄴。
李鄴對着伊蓮娜和謝爾蓋說了句話,應該是你們先來之類的,兩人便依次拿起骰子,骰出了屬於他們的數字。接着是阿列克謝,李鄴和宋輕羅,等到到了林半夏的時候,宋輕羅依舊像上次那樣,沒有讓他骰,而是將骰子收回了口袋裏。
“你不用嗎?”阿列克謝停下了記錄的手,有些驚訝的發問。
“他不用。”宋輕羅說了一句,也沒有解釋爲什麼。
阿列克謝欲言又止,但看依琳娜和謝爾蓋絲毫不好奇的樣子,便息了聲,默默的在他自己的筆記本上,記錄下了屬於幾人的數據。其實這次的活兒本來輪不到他來的,幸運的是他的中文不錯,再加上這次來的兩個監視者全是中國人,所以擠掉了另外一個前輩,成功的簽下了協議。阿列克謝自然也知道這趟行程非常的危險,不然也不會開出一百多萬價格。可危險又怎麼樣呢,他太需要這筆錢了……
在做完了記錄之後六人開了兩輛車,他們通過了那條封鎖線,沿着小路朝着村莊的方向去了。
林半夏手裏拿着份地圖,上面大致的標出了這個區域裏所有人類活動的場所,涉及的面積非常的小,看得出在這個區域裏安家的人並不多。這也是好事,畢竟目前看來,在裏面生活的居民們情況並不樂觀。
荒涼的平原裏,沒什麼高大的植物,凌冽的風捲着沙塵吹打在人的臉頰上。宋輕羅坐在車裏,盯着手裏的通訊設備,毫不意外的發現,他們往前行駛了差不多三四公裏的距離,手機上的信號幾乎就徹底沒了。
“你們到這裏多久了?”阿列克謝是個機靈的年輕人,一眼就看出了這個隊伍裏宋輕羅和李鄴都不是好相處的人,於是湊到了林半夏身邊好奇的交談起來。
林半夏說:“昨天下午到的俄羅斯。”
阿列克謝說:“哦,這麼快,你知道上一隊進入這裏的人,已經失聯了嗎?”
林半夏說:“知道,裏面有我的朋友。”
阿列克謝驚訝道:“裏面居然有你們的朋友?他……還好嗎?不過……你們真的一點都不害怕嗎?”
林半夏有點奇怪:“你害怕?那你爲什麼要接這份工作?”
阿列克謝笑道:“還不是工資高。”
林半夏心想那你還真是和我有點像。
和熱情的阿列克謝不同,另外兩個俄羅斯人可能因爲聽不懂中文,所以沉默了許多,只有必要的時候,纔會和李鄴交談一句,從兩人的表情上來看,他們顯然並不看好這趟行程,眉宇間的愁色幾乎要化作實質。
大約又往前開了十幾分鍾,周圍荒涼的地貌出現了一些變化,一些高大,蔥鬱的松樹和柏樹出現在地表,它們越來越密集,最終形成了小型的叢林,叢林之後,隱隱錯錯看到了一些低矮的建築,想來再穿過這裏,就能到那個村莊了。
接下來的路車輛無法行駛,於是他們只好把車停在了附近,步行穿過樹林,走在樹林之中,謝爾蓋忽的和李鄴說了一句什麼,李鄴扭過頭來,翻譯道:“謝爾蓋在地上發現了熊類的糞便,可能附近有大型野生動物,大家小心一點。”
衆人聞言,全都打起了精神。
大約十幾分鍾後,緊張的一行人成功的穿過了叢林,安全到達了村莊。可即便如此,大家懸着的心並沒能放下,反而更加的緊張了。村子裏安安靜靜,不似有人的樣子,每家每戶的門都大開着,可本該在這裏生活的村民們,卻不見了蹤影。
林半夏迅速的檢查了幾間,確定屋子裏都是空無一人,他道:“人都不見了。”
“找找有沒有什麼別的線索。”宋輕羅迅速的給出了方案,“監視者和記錄者兩兩一組,不要分開。”
林半夏雖然是第二次工作,但也是貨真價實的監視者,於是和阿列克謝被分在了一起,他對阿列克謝印象還不錯,所以也沒什麼異議。
村子並不大,大部分的房屋都是木質結構,乍看上去,十分破舊,走到屋子裏,則會發現屋內的擺設着各種漂亮木頭飾品,有的還用五顏六色的羽毛裝飾,充滿了異國風情。林半夏和阿列克謝進了最近的一間屋子,在屋裏檢查了一圈卻毫無所獲。
“你說他們人都去哪兒了?”阿列克謝說,“居然一個人都沒有,會不會是被什麼大型野生動物襲擊了?”
林半夏說:“有什麼野生動物能屏蔽電子信號?”
阿列克謝道:“也是。”他對搜查這種事情並不熱衷,隨便翻找了一下,就懶洋洋的找了個軟凳坐下,翻出黑皮筆記本做起了記錄,看那津津有味的模樣,也不知道在寫些什麼。
林半夏還在擔心李穌的下落,自然想盡快的蒐集線索,只是他在屋子裏轉了一圈都沒看見什麼,便想去外面再看看,招呼着阿列克謝一起。
阿列克謝站起來,道:“你要去哪兒呀?這附近可能有熊呢。”
林半夏開玩笑:“你們不是經常把熊當寵物養嗎?”
“現在不行了。”阿列克謝很坦誠的表示,“現在養熊是犯法的。”
林半夏:“……所以你們以前真的有養?”
阿列克謝:“有啊。”
林半夏:“……”行吧,你們厲害。
從屋子裏出來後,林半夏和阿列克謝又去了旁邊另外幾間房子,全都一無所獲,這些房間每一間都格外整潔,從中看不出任何暴力侵入的痕跡,就好像是住在這裏的村民們一夜之間全都化爲了塵埃,被風吹走了。不過林半夏注意到,村子裏所有的電力設備依舊在運行,甚至在阿列克謝進入某個房間時,還被開着的電視機裏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他拍着胸口道:“這電視機怎麼還開着。”
林半夏說:“可能走的時候沒有關?”
阿列克謝道:“哦,那他最好別回來了,不然電費夠他哭的。”
林半夏心想小兄弟你還真是有點幽默啊。
除此之外,他們並沒有別的收穫,林半夏有些失望,但也無可奈何。他去和宋輕羅李鄴他們會合後,得知其他幾人也沒有找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那今天就先休息吧。”宋輕道,“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繼續查下去不安全。”
李鄴沒說話,嘴裏叼着根菸,沉默的抽着。
宋輕羅沒理會他,在村子裏找了一個有幾間臥室的房子,分好了每間臥室,又說了一些晚上要注意的事項。
李鄴說:“不用給我分,我睡不着。”
“你是打算晚上繼續找?”宋輕羅道。
“他在等我。”李鄴平靜的說,也不像是在和宋輕羅爭辯,可語氣裏的不容置疑,讓人無法再說出勸慰的話。
“好吧。”宋輕羅沒有再試圖說服李鄴,他冷淡道,“希望李穌知道你這個決定的時候,你不會後悔。”
李鄴那雙碧綠的眼睛深深的看了宋輕羅一眼:“我會在天亮的時候回來。”
宋輕羅:“希望如此。”
李鄴說完這話,推開房門,身形隱匿在了黑暗的夜色裏。
“休息吧。”宋輕羅沒有在李鄴這件事上多做糾纏,好像已經習慣了似得,轉身進屋休息去了,留下林半夏和剩下的人面面相覷。
李鄴走了,等於沒了翻譯,林半夏只好用蹩腳的英文和伊蓮娜謝爾蓋說了晚安,萬幸阿列克謝還能幫着林半夏溝通一下,讓情形沒那麼尷尬。
夜深了,窗外是沉沉的暮色,阿列克謝卻沒什麼睡意。他在牀上躺了一會兒,翻來覆去的睡不着,最後索性坐起來,又回到了客廳裏。
客廳不大,四處都放着亂七八糟的工藝品,這似乎是這個村子的通病,無論誰家都被擺的滿滿的。
阿列克謝隨便抓了幾樣看了看,沒看出什麼端倪來,便丟到了一邊。此時手機沒有信號,他實在是無聊,找到了放在沙發上的遙控器,按開了白天關掉的電視機。
電視機的屏幕閃爍了幾下,跳出一個畫面,阿列克謝坐上了沙發,看了一會兒,瞅着屏幕上來來去去的幾個人,覺得這情景劇着實有些無聊。他拿起了遙控,想要換幾個臺,誰知道按到其他頻道,電視裏都是雪花,只有這個頻道還在播放深夜節目。
啊,真是無聊啊,阿列克謝想,這樣的節目真的有人看嗎?怎麼節目組還沒有倒閉呢?但奈何實在是沒有選擇的餘地,便百無聊賴的繼續看了下去。
春季的夜,本該是吵鬧的,蟲叫,蛙鳴,大自然裏總是不乏此類聲音,可是此時的原野,寂靜的好像被人按下了靜音的按鈕,除了屋子裏這聒噪的電視劇,什麼聲音都聽不到。
看着電視劇的阿列克謝感到了一絲的不安,這種不安來的非常突然,好似敏感的直覺於理智之前,發現了異樣。他看了眼電視裏的節目,還是那讓人覺得無趣的情景劇,正好演到父親在和叛逆的女兒吵架。眼前的畫面並無不妥,然而阿列克謝,意外的不舒服起來,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樣,只是匆忙的按下了關機鍵,讓電視屏幕恢復了黑暗。
電視沒了聲響,屋內瞬間一片死寂。
阿列克謝雖然依舊沒有睡意,還是決定去牀上乖乖躺着。他站起來,匆匆的朝着臥室走去,在路過飯廳時,無意中看到了擺放在電視機上的全家福。全家福裏一共五個人,全都在露出燦爛的笑容,本該是一張讓人感到溫暖的照片。然而阿列克謝在看清楚了全家福上的臉時,卻好像被人當頭淋下了一盆冰水——這全家福上的每一個人他都認識,正是剛纔電視裏播放的情景劇裏的演員。雞皮疙瘩幾乎是在一瞬間冒上了全身,阿列克謝自然不會蠢到以爲正巧遇到了他們演出的節目。
他重重的舔了舔脣,衝進隔壁臥室裏,搖醒了睡的迷迷糊糊的林半夏。
林半夏茫然睜開眼,看到了阿列克謝慘白的面容,他立馬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道:“出什麼事了?”
“我好像找到了一戶村民。”阿列克謝說,“你……要來看看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好像根本不用回答,林半夏立馬跟着阿列克謝去了客廳,可是等他們兩人打開電視時,裏面的節目卻不見了,只剩下無盡的白色雪花。
“我真的看到了,不是幻覺——”阿列克謝有點焦急,怕林半夏覺得自己看錯了。
林半夏拍拍他的肩膀,說:“我相信你。”
“那現在怎麼辦呢?”阿列克謝道,“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電視裏?”
林半夏自然也無法回答,他思來想去,索性走到了電視機面前,仔細檢查了一下,這不看還好,一看便看出了些許端倪。只見這臺老舊電視機的縫隙裏,溢出了一種黑色的液體,乍看像是用來封層的瀝青,但是若是用硬物輕輕的戳一下,則會發現它是柔軟的。
“這是什麼東西?”阿列克謝吞了口口水,“這……是電視的部件嗎?”
林半夏覺得這顯然不是電視機的部件,他甚至已經有了關於這種液體的猜想,他看了阿列克謝一眼,低聲道:“你去把宋輕羅——就是和我一起的那個監視者叫起來。”
阿列克謝說好,轉身跑去臥室找人了。
林半夏則去自己的行李旁邊找到了順手的工具,然後回到電視機旁邊,小心翼翼的把這臺老舊的電視機殼子一點點的拆開。宋輕羅來的很快,來時林半夏剛好把殼子拆下來,露出了裏面的內容。
林半夏的表情,在拆開電視殼子的剎那便凝固了片刻,他看到了裏面的電子配件,和附着在配件上的一種黑色的泥狀的液體。
“這是什麼?”林半夏輕聲發問,像是在問宋輕羅,也像是在問自己。
宋輕羅低頭看着裏面的黑色液體,隨手拿起一個工具,輕輕的觸碰了一下液體的表面。
一幕讓人無法理解的情景發生了,黑色的液體竟然開始尖叫——沒錯,尖叫。液體之上,形成了幾張人類模樣黑洞洞的嘴,發出瞭如同夜梟一般淒厲的尖叫。叫聲裏有男有女,阿列克謝幾乎是在聽到這個聲音的剎那,渾身猛烈的戰慄起來,他瞪大眼睛,猛地後退了幾步,險些跌倒在地上。待他冷靜下來後,看向宋輕羅和林半夏,卻發現這兩個遠道而來的監視者,臉上沒有出現任何的波動。
甚至那個叫林半夏的,還輕輕的用工具戳了一下液體,滿目愕然:“這個該不會是……”
宋輕羅說:“應該就是。”
林半夏沉默。
他至今還記得,李鄴送來的錄像裏,那個突然融化掉的女人,她似乎就變成了一攤黑色的液體,但並未留存在地面,而是徹底融入了地下。聯繫到剛纔阿列克謝看到的電視節目和全家福,難道眼前這些東西就是……林半夏想到這裏,微微抿了抿脣:“那這些……該怎麼處理?”他本來是想說人,然而眼前這種形態的物體,怎麼看怎麼也超出人類的範疇。
然而還未等宋輕羅給出答案,這一團黑色淤泥一般的東西便開始不斷順着電視機滑落,掉在地面上,再從地板的縫隙裏,融入了地下。這個過程發生的極快,不過幾個呼吸之間,它們便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屋子裏一片安靜,林半夏愣在原地,直到宋輕羅輕輕的道了聲:“先睡吧。”
林半夏說:“這個電視怎麼辦?”
宋輕羅說:“就放在那兒,別看了。”他看了阿列克謝一眼。
阿列克謝聽懂了宋輕羅的話,急忙點頭稱好。
於是三人各自回了房間,林半夏沾牀就着,阿列克謝卻翻來覆去,一晚上都沒怎麼睡,直到第二天天亮,他才掛着兩個青紫的眼圈從牀上爬起來。
其他人已經開始喫飯,昨晚出去的李鄴也安全歸來。他們沒有碰被調查區域的水和食物,而是選擇喫的自己帶的乾糧。
林半夏見到阿列克謝醒了,笑着和他招呼,面容上沒有一絲的陰霾,好像昨晚發生的那一切都是阿列克謝的幻覺一樣。
阿列克謝笑的有些勉強,他知道,監視者們都是一羣怪胎,總是有異常之處,才能配得上這個名字。他在起初看到林半夏時,心裏還在嘀咕,這個面容俊秀,氣質溫和的青年是怎麼當上監視者的,現在,他的疑問有了答案,果然,沒有任何一個監視者,是正常人。
阿列克謝隨便喫了點東西,聽見李鄴說起昨晚他得到的信息。
李鄴出去了一趟,大致弄清楚了周邊的環境,和地圖上出現差異的是,這個村莊的東南方,出現一片沒有標明的沼澤。
沼澤這種東西,在西西伯利亞平原上其實非常的常見。這裏中年寒冷,凍土層深厚,雖然雨水少,但如果有降水,水流很難通過堅實的凍土進入深層,所以沼澤遍佈。
按照官方的地圖來看,這村子旁邊並沒有沼澤地貌,如此一來那片沼澤的存在就變得異常了起來。
“太晚了,我沒有進入沼澤細看。”李鄴說,“不過這附近的確有熊的蹤跡,儘量小心一點。”
宋輕羅則把昨晚發生的事簡單的說了一遍,又等着李鄴繼續,他知道,如果一無所獲,李鄴是不會回來的。
“我們必須得穿過那片沼澤。”果不其然,李鄴語出驚人,“我在沼澤前面,找到了之前那支隊伍的線索。”
林半夏道:“是什麼?”
李鄴從揹包裏掏出了一樣東西,擺到了衆人的面前——那竟是一個人的頭骨。不知被什麼東西將皮肉啃食了乾淨,只剩下了森森白骨,黑洞洞的眼睛無神的凝視着前方的五人,沉默的氣息在衆人之間蔓延。
不會中文的謝爾蓋小聲的說了句什麼,李鄴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他立馬息了聲。
林半夏手裏還抓着壓縮餅乾,啃了一口,禮貌道:“能不能讓我們把飯喫完你再把這個拿出來啊。”
李鄴說:“好。”他居然收了回去。
只可惜就算收回去了,除了林半夏之外也沒人再想喫東西,宋輕羅撐着下巴,對李鄴說能不能考慮一下羣衆的接受程度,別搞的大家都喫不下飯。
李鄴移開眼神,但那表情顯然很不滿意,連林半夏都彷彿能讀出他內心的那一句:就這?
作者有話要說: 阿列克謝:你怎麼做到不害怕的?
林半夏:打敗恐懼的最好辦法是面對他。
阿列克謝:學到了!
三個月後,林半夏:啊啊啊啊啊宋輕羅救命啊啊啊啊,我們家的電視機裏面好像有奇怪的東西啊啊啊啊——
宋輕羅:…………你是怎麼教別人的來着?
繼續粗長~~昏昏欲睡的作者今天也不忘求營養液_(:3∠)_
感謝在2020-03-03 20:44:58~2020-03-04 17:37:33期間爲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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