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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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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旭接受了代宇庭的邀請,會面定在老幹活動中心的“護春樓”。這裏是老幹部們的“第二春”,也是財政局長代宇庭的“第二個家”。

代宇庭這一招是一般人想不到的,別人在資金的投放上,一般是投到有回報的、有權的單位和部門。代卻不這麼想,他認爲,生薑還是老的辣,老幹部雖然退下去了,他們的餘威還在,影響還在,要想站住腳,或加官晉級,老幹部一句話十分重要。現在任職的都是老幹部們一手培養的,有的是祕書,有的是老部下,老幹部的話,他們言聽計從。老謀深算的代宇庭對此熟諳於心。他的晉升,老幹部是說了話的。平時,他一有時間就到“護春樓”陪老幹部們喫喝玩樂,他當財政局長後,沿襲歷任以往的做法,這裏從不缺錢。紫英賓館那個點雖然還保留着,因爲人太熟,他覺得不能老往那裏跑。代給“護春樓”的經理出了不少能向財政要錢的主意,甚至親自爲他們修改申請資金的材料,然後給預算、計財兩處打好招呼,財政撥款就源源不斷地進到了“護春樓”,至於還有什麼暗箱操作,那就看他代某人的興趣了。所以,在這裏,他代某人說話是絕對算數的。

朝旭應邀來到“護春樓”,他特意選了個星期天,把妻子鳳鈴和孩子朝斌帶上。平時他並不這樣做,雖然,他深愛着妻子和孩子,尤其是鳳玲爲他喫了不少苦,他並不認爲每次宴會帶她母子參加,或是出去風光風光,就可給以彌補和安慰。他認爲對家庭的責任感比什麼都重要,攜帶家人蔘與社交活動,弊多利少。這次他一反常規,參加一個與自己結怨很深的人舉辦的宴會,他卻將妻兒帶來,可見他精明、獨到的防範意識。

代宇庭和二兒子代政老幹活動中心護春樓,父子倆坐坐在餐廳包廂,等候朝旭一家的到來。代政聚精會神看他的書,代宇庭卻顯得有些焦燥不安。他問代政:“現在幾點啦?”

代政看了看手錶:“五點二十。”

代宇庭:“他們還有半個小時就到了。”

代政問父親:“這這樣高檔地方請客,是你自己搖錢嗎?”

代宇庭笑道:“扯!我一個月工資也不夠這頓飯錢啦!由護春樓老闆埋單,老關係了,你老爸連這點小事還辦不了?你以爲象你那鬼公司嗎!

代政:“嗨!我每次請客都得自己掏腰包,還是您好哇!請客不要自己掏錢。”

代宇庭:“那還用說!尤其是護春樓,我一手扶起來的。所以說,幹啥還得有點悟性,或者說眼光。剛開始搞這棟樓,兩個在職領導不同意。我給老書記說,他倆不同意不要緊,錢是我管着,幹起來再說。你說最後怎麼着?”

代政頑皮地望着父親笑笑:“不知道!”

代宇庭:“哼!沒兩年,倆位馬列都給免了,我呢!由主持財政局工作,到正式任命爲財政局長。”

代政:“老書記退下去了,說話還算數?”

代宇庭:“那還用說!現在絕不是‘人一走茶就涼’啦!餘溫也燙手呢!有些人肉眼凡胎,不明白‘太上皇’的道理。”

代政:“切!我就是肉眼凡胎。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不是哪一個人的。退下去了,就該好好休息,還幹政,不規矩。”

代宇庭:“你懂個屁!我退下去了,到護春樓來,照樣不必掏腰包。你相信啵?”

代政點點頭:“悲哀呀!這就是共產黨的悲哀。”

朝旭一家三口、丁克,乘代宇庭派的一輛黑色轎車,前往護春樓,應邀參加代氏酒宴,

朝斌:“媽!護春樓是啥意啊!”

鳳玲指了指他爸。

朝旭笑了笑:“既然是老幹中心,我想,那‘護春樓’三字,應是出自晚清詩人龔自珍《已亥雜詩》中,‘落紅不是無情物,化着春泥更護花。’的意思,前兩句是。‘浩蕩離愁白日斜,吟鞭東指即天涯。’”

司機:“對對!‘春泥’、‘護花’,對老幹部的尊敬嘛!當時有人說,這裏是老幹部們的“第二春”,市委組織部對這個牌子有看法。後來老書記說,改革開放啦,觀念要更新,一個名字算什麼?就這樣定下來了,由財政全額撥款。”

轎車開到門廳前,代宇庭和代政,滿面春風地站在那裏迎接。

代宇庭:“歡迎,歡迎!老夥計您好啊!小張你好!”

鳳玲:“代局長!”

代宇庭:“誒!這是斌斌吧?都長這麼高啦!”

朝旭對朝斌:“代伯伯。”

朝斌:“代伯伯好!”

代宇庭:“好好!”

朝旭:“這位是我們丁工。”

丁克:“代局長好!”

代宇庭:“歡迎歡迎!”

代政對鳳玲叫了聲:“細姨!”

鳳玲笑呵呵地:“哎——!代政啦!好帥唷!”

代政:“細姨好!嗬!斌斌都長這麼高咯!”說着,過來拉着朝斌的手往裏走。

代宇庭陪着朝旭一行,走進護春樓大廳,引至炎帝廳豪華貴賓包廂。

朝旭瀟灑地:“呵!好氣派,真個富麗堂皇,金碧輝煌啊!哈哈哈!”

代宇庭:“一般般,一般般。”

客氣一番,分賓主就坐。

代宇庭居中,朝旭左,丁克右。鳳玲挨着丈夫坐下,朝斌伴着母親,代政象待弟弟一樣坐在朝斌身邊。

一桌豐盛的酒宴呈現眼前。

代宇庭:“來來來!先給弟妹和我們斌斌來點鹿肉——!”

代政:“爸!您給細姨吧!斌斌有我哩!”說着,給朝斌挑好喫的放在他碗裏。

朝斌:“謝政哥!”

朝旭:“代局長您別客氣,還是讓他們自己來吧!”

代宇庭邊往鳳玲碗中夾着菜,邊說:“朝旭同志在羣工部時,小張是從不在外面喫飯的,今天給了我很大面子呀!”

朝旭:“今天破例啦!”

鳳玲母子,對碗中上好的菜,皆淺嘗則止。

代宇庭舉起杯:“好吧!歡迎華宇公司朝總,我的老同事朝旭及夫人、孩子,歡迎遠道而來的,尊貴客人丁工程師,來!我先敬諸位一杯!”着完,一一碰杯,他先幹了。

大家:“謝謝!謝謝代局長!”朝旭、代政幹了,其他人隨意。

代宇庭抹了一把臉:“朝總啦!我倆還是很有緣份啊!過去相處,總的來說還是不錯的!人各有志啊!你是鳳凰佔了高枝,看不起我們這些幹部麻子羅!今天,有幸又走到一塊,緣份啦!”

朝旭:“哪裏哪裏!您纔是楚雲的鳳毛麟角哩!人,能夠隨緣,乃是一種境界。俗話說,人生何處不相逢哪,兩座山碰不到一起,兩個人不可能不見面呀!”

代宇庭:“那麼,爲儘快縮短這個距離,我敬您全家一杯!代政作陪。”

代政笑眯眯地站了起來,鳳玲和兒子端着杯也站起來。

朝旭:“好哇!父母官如此高風,遊子豈有不尊之理?乾杯!”

鳳玲:“謝謝!”

朝斌笑對代政:“我喝的是可樂!”

代政:“可樂代酒。”

相互碰杯乾了,坐下。

代宇庭:“丁工是第一次來我們楚雲吧?”

丁克:“是的!第一次。”

代宇庭:“來!我也敬你一杯!”

丁克:“謝謝!乾杯!”

朝旭:“今天,代局長這樣客氣,按套話,我借花獻佛啦!一則謝謝您的盛情款待,二來嘛!爲我們再度相逢,來!敬您一杯!”

代宇庭:“好好!乾杯!”

朝旭放下酒杯,代宇庭立即給他夾菜,對鳳玲和朝斌說:“喫喫!隨意隨意!”

朝旭:“都自己來吧!”說着,給丁克夾了著菜。

代宇庭始終盯着朝旭,朝旭當沒看見,笑呵呵地喫喝着,妻子面帶慍容,低着頭慢慢嚥着。她偶一抬頭,正好碰上丈夫的眼光,夫妻對視一瞬,朝旭側過臉對丁克。

朝旭:“丁工!我從來沒看到你喝醉過酒,也不知道你的酒量行不行,今天代局長這樣客氣,你是不是表示一下?”

丁克:“行!感情好,能喝多少喝多少嘛!代局長!我敬您!”端杯站了起來。

代宇庭自富地握着酒杯,輕蔑地:“能喝多少喝多少?那不行!本……。”他想說本官或本局長,平時對別人他常這要自稱,突然抬頭,看了一眼朝旭。

朝旭似笑非笑地夾動着碗中的菜,也不看他。

代宇庭:“本來嘛!你可以能喝多少喝多少,今天這麼高興,我看還是來一杯吧!朝總您看呢?”

朝旭:“行!既然代局長高興,丁工!你就來一杯!醉了也值!”

丁克工:“客從主便!”

朝旭笑了。

代宇庭:“既然客從主便,我看就搞三杯,我先敬你!”

代政忍不住:“爸——!”

代宇庭:“你別多事!”

朝旭仍然笑着,也不看丁工。

丁克猶豫地:“這——!三杯?”慢慢坐了下來。

代宇庭不由分說,服務員過來斟酒,他不讓,自己拿過酒瓶,先給自己滿上一杯,端起來向丁克舉了一下“我敬你!”

丁克剛想端杯與他碰——,

代宇庭卻一口乾了,又滿第二杯,用同一個動作,連續幹了三杯。

這時,不諳世事的朝斌帶頭叫“好好!”鼓掌,大家也就跟着鼓掌叫“好!”

朝旭這下回過臉來,看着丁克:“怎麼樣?喝不了,我給你代?”

代宇庭:“代——!那不行!您是海量,丁工要是喝不了,還是我來。”

丁克笑笑:“是嗎?這我就不怕了。先自己試試吧!”他不慌不忙,先從容喝了一杯,喫了點菜。

代宇庭:“不許喫菜!”

朝旭第一次嚴肅地看了代宇庭一眼,代宇庭低下了頭。

丁克笑道:“酒令如軍令,您開始沒規定不許喫菜,不過,現在提出來,我還可以遵守。服務員斟酒!”連喝了兩杯。

朝斌又把手舉起來要鼓掌,朝旭瞪了他一眼。

代宇庭卻帶頭叫“好!”鼓起掌來,大家都熱烈地鼓掌。

朝旭:“丁工啦!弄了半天,還是代局長敬你。”

丁克:“哦!是呀是呀!我應該回敬代局長啦!”他仍然站了起來,說“借您的酒,我敬您!”

代宇庭也站起身來,笑道:“怎麼喝?”

朝斌大叫:“三杯——!三……。”

他母親拉了他一下。

朝斌笑着說:“本來嘛!代伯伯敬了丁克叔叔三杯……。”

朝旭:“這樣吧!丁工敬三杯喝了,代局長隨意。”

代政:“我爸的酒,我來代。”

朝旭:“行!”

代宇庭對兒子:“你一邊兒去吧!誰叫你代?”

丁克雙手捧杯:“我敬您第一杯,您隨意。”說完一口乾了。

代宇庭也幹了。

丁克叫服務員又拿來一隻杯子,倒了兩杯:“我敬您兩杯,您還是隨意吧!”連續喝了兩杯。

代宇庭幹了第二杯,還要倒。

朝旭手輕輕壓着他的杯子,說:“先喫點菜,慢慢來,說說話!”

代宇庭對丁克:“好!暫且寄存一杯,等下一定完成任務。”自己竟然也喫起菜來,代政輕蔑地看了父親一眼。

丁克笑道:“您隨意、您隨意!”

代政端着酒杯從對面轉到朝旭跟前,笑道:“朝叔叔!我敬您一杯酒好嗎?”

朝旭也站起來,笑道:“好哇!”

朝斌:“不好—!我爸不能再喝。”說着,拿了只空酒杯過來,對代政:“政哥哥,我來代我爸喝,給我倒一杯!”

鳳玲“吭哧!”一笑。說:“斌斌!你爸呀!現在想把大海倒進肚皮裏哩!”

朝旭看了一眼妻子,笑對兒子“聽到嗎?”

朝斌拿着空杯,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

代宇庭:“朝總!代政是晚輩,您還是坐下吧!”

代政:“朝叔叔請坐!”

朝旭:“酒席上不必分得太清,晚輩—後生可畏呀!來幹了!”兩人幹後,朝旭說:“謝謝!”然後坐下來。

代政手搭在朝斌的肩上,回到坐位。

朝旭高興地看了一眼代政,鳳玲給他夾了著菜。

代政:“謝謝細姨!”

代宇庭似有一點醉意,心事重重地:“朝總!我們過去合作還是愉快的,是吧!”說完,眼睛斜着朝旭。

朝旭看了一眼妻子,鳳玲縐着眉,代政與朝斌小聲說着話,沒聽他們說什麼。丁克警惕地看着他倆。

朝旭:“嗯!”了聲,仰頭看着天花板,抽了口煙。

代宇庭:“聽說,您代表華宇公司,來楚雲投資建楚江大橋?”

朝旭坐正身子,撣了下菸灰,說:“有這個打算,先來看看,您也知道啦!”

代宇庭:“哦!前天方市長給我說了一下。”

朝旭與丁克瞬間對視。

代宇庭:“這個項目大有前途啊!現在是以錢賺錢。只可惜楚雲窮,拿不出錢,你們公司有實力,接下這個工程是一件好事啊!利潤可觀啦!”

朝旭:“既來楚雲,當然是有這個想法啦!到時,還請代局長相助纔好!”

代宇庭:“好說好說!只要貴公司資金能到位,方老闆那裏的工作我去做。”

丁克:“沒有金鋼鑽,咱也不會攬這瓷器活。”

代宇庭看了看朝旭:“朝總啦!我是個直腸子,沒方法,也沒什麼機關工作經驗,前陣子咱倆相處,總起來說,還是可以的,一起工作嘛!舌頭難免也有碰着牙齒的時候,如果說,有哪些對不起你的地方,還請海涵啊!”

朝旭笑道:“代局長多慮了!若朝某對往事耿耿於懷,今天也就不會坐在這裏,更不可能與您交杯換盞了,哈哈哈!”

代宇庭:“哈哈!我這人,與我相處久了都知道,用你們文人的話說,叫做從不計前嫌,過去了就過去了,沒有什麼心計。”

丁克聽了“嘿嘿嘿!”一笑。

鳳玲低着頭,表示不高興的樣子,又故意側過身去和兒子小聲說話。

朝旭:“人,都有心計,這看要用在什麼地方。女人的心計用於對人,男人的心計用在幹事。”

代宇庭:“我就硬是沒有心計,你看怪不怪!”

朝旭:“這個世間最難的,不是上天入地,而是認識自己。有心計不是壞事,關鍵在於立足點。晚清才子楊度說:‘世上心機皆枉然,不如安分豈隨緣。’”

代宇庭:“對對對!我就最相信‘緣’這個東西。我們還是很有緣份,過去我們相處,總的來說還是不錯的嘛!今天,我們走到一起,緣份啦!”

朝旭心想,你代宇庭也配談這個“緣”字?不過,他的話雖令作嘔,可又無可挑剔。代不說自己無聊,把別人逼走,反說人家看不起他,真叫他想得出,講得出。

朝旭與面帶慍容的妻子對視一瞬,他沒有象妻子一樣怒形於色,而是笑了笑說:“我認爲不論投緣與否,利益的驅使,也可以令素不相識的人走到一起,依我之見,楊度的詩也不盡其然,心機並非都枉然,得逞的也不在少數哇!儘管多數只得勢於一時。我呢,既不安份卻也隨緣,因爲緣份是不以人的意志轉移的,而不安分又意味着對緣分的挑戰,其實二者是對立的統一,我雖然不同意說‘宗教和戰爭是推動人類社會發展的原動力。’但對於善良和正義的人們來說,無論他是信仰宗教,還是經歷戰爭,其歸宿總是好於他的對立面。您說是嗎?代局長?”

朝旭瀟灑的氣度,優雅的談吐,使得瘦骨嶙峋的代宇庭黯然失色。鳳玲挨着丈夫,朝斌伴着母親坐下。一桌豐盛的酒宴,鳳玲和朝斌是很有素養的,上好的菜,她母子皆淺嘗則止,更多的是聽朝旭與代的談話。

代宇庭似懂非懂,笑呵呵地:“說得好,說得好!來,我們再乾一杯!”喝完,抹了把臉,說“我呢!不懂什麼對立動力,只知道現實與具體,比什麼都重要。”

朝旭:“經典!與時俱進的時代特徵,哈哈!”

代宇庭:“今天把二位請來,沒別的意思,一呢與二位接風,二嘛希望我們能夠合作,幹成幾件大事。我相信,我們會合作得更好,我是真心實意的。”

朝旭:“謝謝!您有這樣的誠意,何愁沒有合作的可能?”

代宇庭將胸脯一拍,端起杯:“沒說的,我老代拼着老命也要把你華宇公司推上去,兄弟!幹!”

朝旭笑道:“代局長!高攀了!”

代宇庭:“朝總,我們今天談得很投機、痛快!是誰說過,叫做甚麼‘一笑泯千仇’哇!一切都了啦,一切都好啦!”

他知道朝旭知識淵博,如果扯得太深自己會摸不到風,一杯酒,掩蓋了他許多說不出的話。管他甚麼動力對立,他現在感到滿足就夠了,畢竟你朝旭還是出席了我舉行的宴會,還有甚麼清高可言?儘管本人還沒有得到什麼,但至少你現在端起的是我的酒杯。代宇庭極力抬高今天會面的效果,特別對自己突發奇想的來了句“一笑泯千仇”,認爲是好不得意的高論,藉着酒興,使勁把朝旭往身邊拉。

朝旭自始至終心情沉甸甸的,心中憤恨的想:“你這個政治流氓,我前幾十年政治生涯已葬送你手,一笑泯千仇,哼!說得輕鬆。只不過我朝某懶得去和你計較罷了!”他鎮定自若而又顯得俏皮的笑道:“局長大人多慮了,您的爲人我知道,革命同志有什麼仇哇?《紅樓夢》中的王熙鳳說‘不打不成聚’呢,我還後悔沒有經歷這一過程哪!以後是不是還要補上這一課呢?哈哈哈——多關照,多關照!”他端着酒杯主動和呆若木雞的代宇庭碰了一下,自顧自地一飲而盡,顯得如此的大度輕鬆。

朝、代二人席間的談話與江楓在紫英賓館接待朝旭時的談話,無論從氣氛,內容、風格上都炯然不同。兩人藏鋒露翼,若暗若明。朝旭暗自佩服代宇庭這些年混跡官場,勵煉得比先前更狡詐、圓滑,難怪他平步青雲,坐上了財政這個要害部門的第一把交椅。然而,邪不壓正,再狡猾的狐狸,他也會露出尾巴。朝旭以靜制動,密切注意代的後面文章。

代宇庭確也表演得十二分的得體,儘管是裝出來的笑,但很自然,笑到燦爛時,聲情並茂,不曉內情的人根本就不會想到,這兩人原來曾勢同水火哩。……

丁克:“朝總!差不多了吧!”

朝旭:“好!”

代宇庭開始一怔,緊接着:“那我們來個大團圓!”

大家舉杯幹了。

代宇庭送朝旭一行上了車。

朝旭含着笑輕輕握了一下代的手說:“謝謝您的美意,到深圳歡迎去公司做客!”他也沒聽代宇庭說些什麼,說完頭也沒回,便和妻子鳳玲和孩子朝斌說笑着,進了代宇庭爲他派的車,丁部長早已坐上了車。朝旭對車外還在相送的代宇庭及他的隨行人員簡單地揮了揮手,對司機說:“走吧!

一路上,朝旭沉默無言,丁部長也不便多問,從今晚宴席上的言來語去中,丁也覺察一些端倪,至於朝總與代局長的關係到底是怎麼回事,丁不得而知。總覺得沒有前天江楓請客時那麼豪爽、痛快……。車到紫英,朝旭對司機說:“謝謝你,我們都下車,我家離這裏近,散散步就到了。”司機客氣的要送,朝旭謝絕了,順手從手提包中拿出兩包“三五”煙放在司機手中說“抽着玩。”司機說了聲“謝了!”一踩油門,紅色尾燈照着一溜白氣,“吱”的一聲走了。

朝旭站在賓館大院門口,對丁部長說:“我們就不上去了,今天早點休息。明晚有市政府、建委、交通局的領導參加,規格較高。我重點談合作思路方面的問題,你重點考慮一下工程技術方面的事,既要簡明扼要,又要把問題說清楚。據我多年在這裏工作的體會,如果說楚雲市在經濟建設上是老牛拉破車,那麼說,他們之中大多數幹部的嘴皮功夫,稱得上是爐火純青。準備充分點,發言嚴謹些。”

“好的,我們搞工程技術的,只重程序、規章,談判藝術有您,萬無一失,跟朝總出來我從來就沒有感到壓力、痛快!”丁部長很自信地說。

朝旭叮囑道:“話不能這麼說,戰術上一定要重視它。輕鬆是建立在對事情的充分估計與有把握的準備工作之上,緊張毫無意義,盲目也是危險的。要知道,我們面對的不是一般的企業、公司,而是省一級的政府官員,絕不可出紕漏。”

丁部長點頭道:“我記住了,一定不會給你出錯,您也早點休息吧。”又對朝妻和朝斌:“嫂子再見,小朝再見!”

“丁叔叔早點休息。”朝斌給丁部長打招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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