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身上長蝨子太過讓安茹震撼,所以,她一醒來,就忙着查詢掌中寶,去除蝨子的辦法。可是,最後發現,完成各種配方之前,她需要做的太多,就比如現代看來很簡單的用醋或酒洗頭洗澡,醋和酒首先要先釀,至於其他合成物質,蟑螂粉什麼的,就更復雜了。最後,決定還是先完成其他的,慢慢想辦法吧。
好在就像那句話說的,“蝨子多了不怕癢,”她經過最初的驚駭之後,已經學着無視了。問過姚七,在她的臨時居所建好之後會舉辦一個大型的慶典,然後這纔算神使落戶到司母族。她便利用之前的空閒,白天由姚七帶着她在部落內外觀察,晚上和安道在飛船內研究先祖留下的東西,再由掌中寶下載些有用的資料。
這個部落的農耕算是比較先進的,雖然還有很多改進的地方,但是一來今年播種已經結束,二來安茹自己對這些也是一竅不通,雖然有掌中寶這個萬事通,可是讓她琢磨明白再教給合適的人,需要大塊的時間。所以,她決定等到冬天大家都窩在房裏的時候再研究。部落有十幾個竹筏、木筏,都停靠在河岸邊,以前收成好的時候,他們拿着藤條編的魚網,現在是魚正多的時候,通常只是在沿岸不遠撒網,過了秋天就要搖着木筏去遠處捕魚,如果碰上變天,常常是有去無回。以前只有萬不得已,他們纔去遠處。
陶器的生產有一定規模和水平,以往是部落用來交換的主要物品,可是隨着父系部落的掠奪,附近的部落也都沒有餘糧交換,最後大多成了在父系部落掠奪時孝敬的貢品。
部落內的人精神狀況還不錯,沒有緊迫感,悠閒度日,唯一操心的,只有族長和長老,聽說前一段時間部落離開很多男丁。
而關於計數和文字,只有少數人能夠掌握。飛船內有好多先進的資料,但是大多數是屬於星際航行和金屬使用,能源探測,當然也有一些食物尋找之類的,畢竟星際旅行,停留在陌生星球之後,也需要尋找食物和能源。還有很多是先祖遺留下的大祭師輸入的資料,開始的時候歧義很多,所以到了後來,慢慢變成了傳說,根本無法實行。
過去受旁邊部落的掠奪,所以食物短缺,特別是過冬很難,總要死上不少人,如今她在這裏,那幫人斷然不敢來,來了她也有激光槍把他們趕回去。因此,就可以有更多人力去完成其他事情。
期間她路過幾次給她建的房子,房子在聖廟旁邊的空地上,緊挨着大祭師的房子,雖然只是暫時給她住的,但是在規模上已經超過了大祭師原來的居所,部落的族長仍誠惶誠恐的怕她嫌簡陋,她也就稍微提出了一些讓自己更舒服的要求,讓他們準備去了。
最後,按她的要求留出了採光通風的窗戶,分了內外三層,進門是門廳、盥洗室,通風條件好些,裏面一點是很大的一間空房,是留着給她的侍者過夜的,最裏面是臥室和書房。部落給她選了四個年輕女孩幫她做衣服還有一些日常生活的事情,她起名叫東南西北。
對於她的各種要求,部落的每個人都以自己能參與爲榮。所以,在大家齊心協力之下,房子三天就完工了,而且比之前預計的還要大上一圈。旁邊圍建了八個圓形小屋,給東南西北一人一間,還有四間留着給今後的侍者。
安木帶着安茹去看她的屋子,泥土夯的,可是用草木灰細細抹過燻過,窗子那隻有空洞,沒有窗簾沒有遮擋,裏面的地上還有些不太平整,雖然比起自己在現代的房屋來說,簡陋的不能在簡陋,可是她感覺很滿足。有時候,人並不需要更多,衣食無憂,心情愉快,比什麼都好。
摸着那厚實的牆壁,泥土的氣息,周圍的一切突然讓她有了一種真實感,不是爲了逃避,不是因爲無處可去,她真的有點喜歡這個地方,也適應這種生活了。人活着,需要精神上的滿足,而這種滿足,她在這裏找到了,一羣需要幫助的人,而她正好擁有可以幫助他們的知識。想着族人看她的那種信任崇拜的眼神,她第一次感覺,自己屬於這裏。
安木看着安茹的表情,懸着的心放下來,她感覺這屋子實在是建的倉促了些,也簡陋了些,不過看來神使是個寬厚的人,“神使,這裏您先住着,部落會給您在附近選址建一個永久居所。您看是不是先挑選侍者?不知神使有什麼要求?”
“房子先不忙建,選址上要好好考慮一下。侍者,選一男一女好了,我看大祭師和姚七不錯。”這幾天的接觸,讓她對兩個人很滿意。
安木微愣,想不通爲什麼要選這兩個人爲侍者,大祭師雖然俊美可是身體不好,姚七雖然機靈卻是個女人,神使難道不想爲司母族留下後代?“大祭師身體不好,姚七又是女人,不如神使再挑兩個侍者吧,有什麼粗重活也有人幫着幹。大祭師的弟弟安平很不錯,小夥子很聰明,身體也好,您看?”
“不,安平不行!”她想也不想,直接在腦中回絕,然後想起她的身份,如此直白的拒絕一個人似乎表示不滿,便溫和道,“大祭師身邊不是還有四個侍者?有什麼他們也可以幫着做。至於別人,等我觀察一段時間再說吧。”
安木也想不到神使會如此決絕的反對,愣了一下,心裏便有些不安。可是安茹已經示意她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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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在河水邊的窯裏專心做陶,汗水順着額頭一點點滴下來,在他原本英俊的臉上增添幾分魅力,旁邊路過的女人無一例外都會多看他幾眼,而他身邊一起做陶的姚九狠狠瞪着那些個看着他不眨眼的人,又轉身看向安平,心裏暗暗想着怎麼才能讓他去她房裏過夜。爲了他,她已經拒絕無數族內的小夥子了。想到最近出現的神使,那個尊貴的女人,心裏不由就有些焦躁。
他是部落裏最受歡迎的男人,不僅因爲他是已故大祭師的孩子,更因爲他非常英俊聰明,而且,相對他哥哥那個不可隨便碰觸到身份,安平似乎更容易接近。可惜他對部落裏的女性都沒興趣,不管明示暗示,從來不去部落女人的屋子過夜,寧可陪着他那個大祭師哥哥或者其他祭司。每日裏琢磨的,也是如何打磨適合的禮器。難道他和他哥哥一樣,都不行嗎?狠狠拋開這種猜測,感覺着他周身散發出的男人氣息,有些沉醉,有些擔憂。
“安平,聽說神使要選侍者了,我想,你一定會被選上的。”姚九按捺不住,終於問,“你會高興嗎?”
安平專注的看着手裏的陶胚,可是成型的結果卻不理想,透露出他自己內心的不平靜,但是他略帶靦腆的笑笑道,“能被神使選中,是一種榮耀,當然會高興。”
姚九黯然低下頭,旁邊幾個部落的小夥子過來找她,一個身材壯碩的小夥子被衆人推上前,“阿九,今晚能跟我一起嗎?”
姚九正煩着,頭也不抬,悶悶道,“我今天不舒服。”
“又不舒服啊?”跟着那個壯碩小夥的一個小兄弟嘆氣,然後道,“阿武對你一片癡心,你怎麼就不能接受呢?安平肯定會成爲神使的侍者,你還是別想着他了。”
姚九惱了,“幹什麼幹什麼,這是搶婚嗎?”
那幾個小夥子看她發火了,做鳥獸散,留下那個阿武站在原地憨憨的摸着腦袋道,“阿九,你別生氣,我明天再來問你。”
姚九更惱,隨手扔了一個失敗的陶罐出去,擲地有聲,阿武也跑開了,過一會又跑回來,放下一個什麼東西,“阿九,這是我上山獵到底野豬獠牙,送給你。”然後跑遠了。
姚九坐在那,開始默默流眼淚,安平似是有所察覺,抬眼看看她,終於放下手中的陶胚,今日一個成品都沒有。神使選侍是大事,爲什麼部落裏這麼安靜沒有消息?難道已經訂好了?他對自己一向是很有信心的,何況他沒有忘記當日他過去獻禮器時神使看他的眼神。
起身把那個獠牙撿起來遞給姚九,“阿武是個好人,又是部落裏有名的好獵手。”
姚九抓住那顆獠牙,也抓住安平的手,半天不說話,安平過了會把手拿開,“我去大祭師那裏,天色也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安平去找安道的時候,路上碰到了安木,行禮之後本來就要離開,安木叫住他,他忙停下身,難道選侍的事情有着落了?可是安木沒說這選侍的事情,只是問他去哪,問過了就放他走了,讓他有些二丈摸不着頭腦。安木看着他的背影,想想自己是不是多慮了,這孩子一向乖巧,也很聰明,從來沒說過什麼非分的話,只是大家都覺得他會被挑中,落選難免會讓他有些難堪。話說回來,神使的性子非常寬厚,爲什麼對安平做侍者這麼直白的反對呢?
又想起神使最近一直唸叨要去除什麼“獅子”,想來也是要緊的事情,這麼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吧。
安平去找安道的時候,發現那四個給他抬牀的侍者眉開眼笑,隨口問道,“什麼事這麼高興。”
“大祭師被選爲神使的侍者了,我們也要隨着一起去呢。”
安平愣住,努力擠出笑容,“侍者已經選出來了,好快。”他心裏有絲不好的預感,自己沒有被選中,當時族長叫住他,是不是就想說這個?
“是啊,聽說族長問神使的時候,神使點了大祭師和姚七。”那幾人興奮中忽略了安平的落寞,也沒注意他什麼時候離開了房子,等到回過神的時候,已經沒人影了。
安平愣愣的往外走,不明白自己哪裏出了差錯,一走便走到祭司的屋門口,想起如今神使住在裏面,便踟躕了。正在徘徊,安祭司過來,看到他,嘆口氣,“安平,大祭師正在找你。”
安平“哦”了一聲,跟着安祭司往方纔離開的地方走。安祭司走在前面,“神使現在選中大祭師也不知是福是禍,神之子居然要服從一個不知從哪來到人,唉。”
安平皺眉,算起來,安祭司的也是神的後裔,但是,很少以前便只是旁支了,血統不純,使她那一脈體格更強壯,可是離大祭師的位置越來越遠。如果不是上一任大祭師沒有姐妹,她也不會成爲祭司。歷來祭司都是大祭師的姐妹,而侍者都是大祭師的兄弟。爲的就是保證血統的純正,能更加領會神的旨意。她現在對他說這樣的話,是什麼意思?安平不傻,他的出生決定了他要遠離權利中心,可是也是因爲他的出生使他又時刻圍繞着權力中心。
他的父親讓他無法和安道相提並論,哪怕都是男子;而他的母親又讓他獲得某種可能,因爲他沒有姐妹,唯一的哥哥身體非常不好,族中曾經選了兩名美女侍奉安道,但是誰也沒有受孕,後來在安道的要求下,她們都離開了。其中一個便是姚九,姚九曾跟他暗示過,安道根本無法行男女之事。
也就是說,他是除了安道之外血統最純的人,如果安道不在了,他最有可能成爲繼任的大祭師。
本來他對於自己的身份,毫不在意,每天在母親的照拂下,可以做自己喜歡的陶器便很滿足,但是,隨着年齡的增長,母親的去世,他明白了有一種東西叫權利和地位,而這一切,安道早就明白了吧,所以纔會從小就跟着母親一起學習那些乾澀的知識和文字。他明白的晚了一些,但是不遲。
神使無疑是不同的,無論是外在還是內在,都讓人忍不住去膜拜。獻禮器的時候,他以爲她已經注意到他,他以爲他終於可以比安道更接近神,然而,神使居然寧可選擇身體虛弱,無法行男女之事的安道也不肯選擇他。想到這裏,不由捏緊雙拳。對於這個世上對他最好的人,他又是愛又是嫉妒,明明不該想的,可是心裏老是不甘心。
安平走進屋子的時候,外面那間四個侍者坐在那不好意思的朝他笑,想來是被安道訓斥過了。往裏面走,安道坐在他的藤牀上。看到安平進來,他微微露出一絲笑意,讓安平也有些看呆了。不得不承認,他的哥哥,大祭師安道,是那種平日給人很有疏離感的人,可實際上,在衆人低下頭不敢平視他的時候,也忽略了,他是個非常漂亮的男人。
雖然他的這種美不符合部落的要求,但是沒關係,他是大祭師,他不需要討好女人獲得魚水之歡或者一席之地安睡。有時候,他的那種殘缺,彷彿都帶有一種誘惑的美感。或者是因爲他與他最接近,所以才能感受到吧,如果其他女人也用看他的眼神看大祭師,那麼部落裏最受歡迎的男人就不是他,而是安道了。這麼一想,也就有些明白爲什麼神使會挑中看起來病泱泱的安道。神使必然是不同的,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還是說,純血果然就會比旁人來的尊貴來的好?
“安平,你坐下。”安道點頭示意,在安祭司離開後才又說道,“這次神使選侍,只是第一步,爲了更好地瞭解部落和周邊的情況。我方纔問過她,以後如果有合適的機會,她還會增加侍者的。”
安平有些惱羞成怒,爲什麼,大家要用這樣的眼光和語氣來安慰他,難道,他想成爲神使侍者的表現有那麼明顯,還是說大家都在可憐他,明明是最受歡迎,血統也僅次於大祭師的男子,卻得不到神使的親睞?“大祭師,神使的決定我們還是不要妄加猜測的好,如今她已經選擇了侍者,就請大祭師爲部落多從神使那裏得到一些神諭,也好讓部落強大起來。”
安道看着一貫親近的弟弟叫他大祭師,便知道必然是心裏不痛快,又嘆口氣,“一會就要舉行慶典,慶祝神使落戶司母族,這次我不能跟你一起坐,你去族長那吧,我已經讓她爲你安排好了。”
“不,不用了,我自己坐着就行。”安平冷冷道,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安道沉默,慶典一般都是以氏族親族爲單位坐一起的。安平的父親雖然還在,可是部落裏,很少有人跟着父親一起,即便知道父親是誰,也總是隨着母親親族坐。而他和安平是母親僅存的孩子,以往大小慶典,他們都是坐一起的。如今,卻要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