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許少松這一席話,方天齊雙眼一亮:“你真的知道了?”
“我想起來了。”許少松點點頭,他閉上眼,似乎是在回味腦中的記憶,隨即看着無季道:“你說得對,十四年前,我母親的確帶我來過這個地道,不知爲何,雖說我當時年齡極小,但藉着方纔的那杯梅花釀,我卻依稀想起了當時逃亡的路。”
“好。”無季點點頭,“既然如此,我們應該往哪走?”
“那邊。”許少松道,這一次,他的眼中再沒了猶豫,只剩下了堅毅和果決。
他們如今身處的地穴幽暗而又寬闊,成堆的石頭盤錯擺放,除開來時的方向,一眼看去,無論是哪邊似乎都難以看到盡頭。無季和方天齊順着許少鬆手指的方向一看,只見那個方向乍看和地穴中其餘的邊角旮旯並無太大區別,但即便如此,無季還是點點頭。
“好,”他神情平和,語氣篤定道,“一會兒我們就跟着你走了。”
“可是,我們走了,張兄又該怎麼辦?”方天齊擔憂道,“他們兩人,現在似乎還在打……”
“這個簡單。”無季道,目光又轉向了許少松,“只要你出手便好。”
許少松遲疑道:“我出手?”
“沒錯,”無季微微一笑,“不久前我看見你面對蝙蝠時,似乎打算揮出一劍,但被你師父攔住了,現在,你可以把那招使出來了。”
許少松神色一凝,緩緩道:“你怎麼知道我那招就一定會管用?”
無季輕笑一聲,“我不敢肯定一定能管用,但只要是追宏劍的劍招,就一定是驚天動地的,不是麼?”
“這話倒不假,”許少松輕哼一聲,“不過,我的師父之所以攔住我,也正是因爲那一劍威力巨大,若是我衝動使出來,這整座地穴,估計就要沒了。”
無季搖搖頭,嘆道:“直接使出來罷。”
許少松一聽這話,緊緊地盯着無季看了兩秒,接着深吸了一口氣,“好吧,”他道,“這可是你說的。”
*
“張公子,你這個樣子,可是有些狼狽了。”蝙蝠看着站在自己對面的青年,輕聲說道。
謝陽聽了這話,沒有回應,他此時右手用金剎劍撐住地面,而左手則抹了抹自己嘴角的黑色血跡。山洞裏光線漆黑,因此方纔他們二人打了許久,蝙蝠也一直沒有發現他身上血的異樣顏色。
“我很好奇,”蝙蝠若有所思道,“莫非是你在酒館內消耗了太多體力?還是傳言中的張公子也不過如此,方纔與你過招,你的身手不錯,可是氣力就——”
“閉嘴。”謝陽站起身,冷冷一笑,“我一直聽說你們殺手行事果決迅猛,可今日碰上,怎就如此磨磨唧唧了?”
“你誤會了,行事果斷,並不代表我不想墨跡。”蝙蝠雙手抱胸,微微一笑,“我之所以墨跡,是因爲今日在這洞中,已經再也沒人能來幫你了。”
“哦?是麼?”謝陽面不改色道,“你怎麼能這麼肯定?”
“能如此肯定的原因,可就是與我們的僱主有關了,”蝙蝠抬起手,手中的彎刀閃着銀光,“張公子,你現在最好讓開,我們此行的目標不是你。”
“不是我,難道是我身後的那個男孩和神棍?”謝陽冷眼嘲道。
“不錯,”蝙蝠冷冷一笑,“雖說如此,若不是你來自張家,我也早就把你殺了!”說完這話,他手中彎刀利落地一個翻轉,下一秒,他的身影便如箭矢一般向着謝陽等人的方向閃來——
而幾乎是同一時間,一個清亮而又中氣十足的聲音陡然在地穴中迴響起來——
“我記得,你方纔似乎小看了我的實力,還侮辱了我們許氏的追宏劍?”
蝙蝠聽了這話,微微一愣,身影也隨之頓住,“什麼……”
“既然你認定我不會許氏的劍法,那麼,我就使出來,給你仔細瞧瞧!”許少松高聲喝道。
謝陽一怔,他回過頭,定睛一看,只見許少松不知何時已是重新將重達千斤的追宏巨劍握在了手裏,連通着那碩大的劍鞘。
他雙腳張開,站在原地,閉着眼,深吸了一口氣,待他重新睜眼時,原本閉塞的地穴中彷彿突然湧進了一股風,將他身上的衣襟吹動起來。
“張兄!”方天齊揹着昏迷的雁離,和無季一起站在許少松身後,對謝陽喊道:“快閃開!”
謝陽和蝙蝠此刻見識到許少松那出劍的劍勢,不需方天齊提醒,便已經感到異常不妙了。一瞬間,無論是對決還是脣槍舌戰都被他們極其默契地拋到了一邊,二人皆是向着旁邊飛快地閃去。蝙蝠向着許少松的左側閃,而謝陽則向着許少松的身後跑。釀酒師原本一直在地穴的一邊看熱鬧,此時也是連帶跑,向着地穴的角落跑去。
而就在謝陽抵達無季和方天齊身邊的同時,許少松吸入了那口氣重重地吐了出來,眼中冒出了騰騰的殺氣:“耀世!”
在喊出這兩個字的同時,他握着追宏劍劍柄的手猛地向上一抬,追宏劍的劍刃也隨之離開了劍鞘!他目光緊緊鎖定着已經退居到二十米開外的蝙蝠和釀酒師,高升喝道:“出鞘!”
隨着他這一句話的喊出,追宏劍的劍身徹底亮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亮眼的劍芒!洞穴中翻騰起一陣狂風——
“可惡。”蝙蝠看着許少鬆手中的劍,咬着牙,“看來,的確是小看他了。”一邊說着,他一邊本能地抬起雙臂,擋住自己的頭部,隨時準備抵禦語氣中的磅礴劍氣——
然而,十秒過去了。
二十秒過去了——
釀酒師原本躲在角落抱着頭,此時也終於是有些忍不住好奇,抬起頭來,一臉困惑道:“嗯?”
只見,方纔許少松那一劍出鞘,地穴中起先還颳着一陣風,然而,除開颳起風之外,二十米開外的蝙蝠和釀酒師,卻是分毫沒被這一劍傷到。
不僅如此,隨着時間的流逝,就連那陣風,也漸漸變得越來越小了。
謝陽:“……”
方天齊:“……”
他們二人此時站在許少松身後,神色終是變了,一個面色鐵青,一個則是眼中慌亂愈深。這感覺,就好比在除夕之夜點燃一支炮仗,誰知那炮仗彷彿是先前在水中浸過,到頭來,竟是沒鬧出絲毫動靜。
方天齊面色極爲難看道:“呃……你真的會用追宏劍麼……”
地穴的另一頭,蝙蝠緩緩站了起來,看着對面手握巨劍的少年,目光微微一怔,低聲喃喃道:“果然,還是什麼都不會麼……”
許少松聽了方天齊的話,心急地答道:“會的,我應該是會的……只是——我的師父在如南露鎮前教過我一次,除開觀摩那次之外,我還沒有親身試過這個劍法……”
“什麼!?”方天齊瞪大眼,忍不住道,“既然如此,這和不會又有什麼區別?”
“這——”許少松一時語塞,他目光無措地望向方天齊身後揹着的雁離,最後,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無季身上。
在他們身旁,謝陽抿着脣,盯着無季數秒,開口道:“神棍,眼前的局勢,你先前可有料到?”他說這話時,嘴角向上揚起,語氣帶着一股嘲意,可漆黑的眼神卻是一片深沉凝重。
自許少松拔劍起,無季的神色就一直未變,聽了這話,他不急不緩搖了搖頭,“沒料到。”
“呵呵——”謝陽冷笑一聲,然而還不等他開口再說些什麼,無季卻突然再次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在這世上,沒有人能隨時隨地,預測一切,”他輕聲說道,“我做不到,”說完這話,他轉過頭看向許少松,“你的師父,同樣做不到。”
許少松額前流下一滴滴汗水,聽了這話,他一愣,“你什麼意思?”
“你難道看不出來?”無季反問,“你的師父,一路上心力憔悴,一直都在想盡辦法保住你的性命,無論是追到南露鎮還是進入這間酒館,再到告訴你十四年前的一切,做這些之前,他都是經過了千般考慮。”
“這些我都知道,”許少松道,“可那又如何?”
無季輕嘆道:“你的師父早知道有人衝着你而來,早已做好了千種準備,萬般算計,當然,教給你許氏的劍法前,他心底必然也是有過考量。”
許少松似乎明白了些什麼,他的雙目猛地睜大,“你的意思是——”
“既然你的師父爲了保護你已經做瞭如此多準備,那便不要讓他失算,讓他的計劃付諸東流。”
無季眼中流露出一絲冷酷,淡淡道:“許少松,你再仔細想想,雁大人教你劍法前都說了些什麼,教你劍法時,又說了些什麼?”
許少松聽了這話,恍然道,“我懂你的意思了。”
說完這話,他赫然閉上眼。腦海中,前一日自己的師父教誨自己劍法的場景歷歷在目:
師父說:這套許氏劍法由他的母親傳給他,目的是希望許氏的劍法不會失去傳承。
師父說:這麼多年來,爲了保護他的出身,躲開皇宮中的眼睛,他一直未有將這套劍法傳於他。
師父還說:許少松天賦驚人,爲人聰穎,他一直相信只需觀看一變,這套劍法就能被他完全掌握!
突然間,許少松睜開了雙眼,這一次,他的眼中燃燒着的不再只是決心和殺意,似乎還同時閃耀着來自於追宏劍本身的劍意。他再一次深吸一口氣,下一秒,他氣沉丹田,聲音洪亮如鍾道:“許氏劍法,第一劍!”
劍法第一劍,名曰耀世。
在那一刻,許少松右手的手腕青筋畢現,他大喝一聲,猛地將追宏劍拔出!而在拔出劍的那一刻,追宏劍的劍身紅光大綻,劍氣溢滿了整個地穴!
只見蝙蝠和釀酒師剛剛站起身,此番不得不又一次用手擋住迎面而來的殺意和風塵。然而,這一次,僅僅是用手臂遮擋,卻是再也沒有用了。
在這名曰耀世的一劍徹底斬出的瞬間,許少松的腦海中赫然迴響起不久前雁離教導自己的話:“耀世劍,劍氣四溢,氣勢無一!”而此時他揮出的這一劍,顯然無愧盛名。
當真的是劍氣四溢,氣勢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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