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我沒猜錯，三杯斬前輩的‘走馬’，應該是能讓人看見自己死前的記憶，”無季靜靜地看着謝陽，嘴角微微一翹，“對嗎？前輩。”

“是的。”三杯斬深深地看了無季一眼，淡淡答道。

“這也就是爲什麼，前輩方纔喝下那杯酒，卻毫無反應了，”無季道，他臉上的神情原本只是脣角微翹，可說到此處，卻是完完全全地笑了起來，從頭到腳散發出的氣勢，一時間竟顯得比房間裏的任何人都要可怖，“正常的人從未死過，所以也不存在死前的記憶之說，這本就是一種僞證，可張兄你方纔喝了那茶，卻是兩眼一黑，短暫地陷入了昏迷……”

“什麼！？”方天齊驚叫道，他用不可思議地目光看向謝陽，接着又看向無季，“你的意思，難道是……”

“張兄，”無季輕聲道，“你方纔昏過去，到底都看到了些什麼？”

謝陽沒有回答，卻是笑了笑。

那笑容突如其來，帶着森冷之意，猙獰無比，小小一方空間的空氣似乎都要隨着他的笑容凝固。過了良久，他才終於收起笑容，看向無季，目光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凌厲敏銳。

“你認爲呢？”他反問道。

無季用漆黑的眸子看着他，過了良久，他開口，緩緩道，“千帆過盡燈猶在。”

謝陽聽了這話，先是一愣，隨即冷冷地哼了一聲。接着，他站起身，竟是徑直走出了茶館。

“喂！張兄！”方天齊叫道。

“喊也沒用，方纔我說了那番話，他多半生氣了，”無季淡淡然道，他緩緩站起身，朝着三杯斬拱拱手，“前輩，就此別過了。”

“且慢，”三杯斬突然抬了抬手，攔在了無季身前。

後者腳步一頓，駐足道，“前輩還有何事？”

三杯斬嘴角一撇，陡然抬起目光，“這位年輕人，”他道，“我數月來閉關不出，兀自研習人間至毒，錯過了不少江湖上的風聲，這次若不是這位小姑娘帶來了詠懷江那邊的消息，我恐怕還真的會認不出你來。”

“哦？也就是說，你現在知道我是誰？”無季笑了笑。

“自然是知道的，”三杯斬說到這裏，眼神突然一沉。

“人人都是李禪伊是江湖上的武學極致，也是禪術的極致，但我這個專修毒道的，卻是從未有機會與他在毒藥上邊切磋一二……直到今天，我碰見了他的徒弟……”

他說這話時，聲音低沉，語氣越放越慢，最後的尾音與空氣摩擦，彷彿擦出了點點火星。謝陽離開茶館後，氛圍剛稍稍鬆懈下來，如今卻似乎又是要繃緊了，方天齊在一旁默默抽了口氣，無季則挑挑眉。

“前輩打算怎麼做？”

三杯斬沒有立馬回答，他只是看着無季，神情間隱約透出一股戾氣，眼神一改前一瞬的平和淡漠，而是逐漸被殘忍和無情替代。

直到這一刻，方天齊才終於意識到眼前的這個男人絕非是一個歸隱的用毒高手那麼簡單，他還是一個冷酷的殺手，同時也是一個實力頂尖絕世高手。若是方纔此人有心殺他們，他們恐怕早就死了，謝陽也不可能這麼早就離開茶館。

就在茶館內緊張的氛圍愈加濃烈時，三杯斬卻突然嘆了口氣。

“哎！也罷，”他感慨道，“你們走吧。”

“哦？前輩爲何會突然改變主意？”無季道。

“我發過誓，閉關一年，絕不過多摻手江湖事，也更不可殺人，”三杯斬收起臉上的神色，用漠然的語氣道，“如今一年期未滿……所以，你們走吧。”

“江湖有緣，後會有期。”無季淡淡地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走了。”

“去吧。”三杯斬面無表情地道。

三杯斬和小女孩在光線暗淡地茶館內默默注視着兩位年輕人離開，片刻之後，茶館冷清了下來。

“師伯，”就在這時，那位小女孩突然開口道，“那個名叫無季的青年，您怎麼看？”

“他很不錯，”三杯斬緩緩道，“能辨奇毒，處事敏銳，我看不透他的實力，但我總覺得，方纔他是那三人中第一個察覺我身份的人。”

“師伯的意思是，他很早就知道你是誰了？”女孩聽了這話，目光驚異道。

“他可能一開始就知道了。”三杯斬笑笑，他看到小女孩的神色先是驚疑，隨着他說出這句話，逐漸開始顯出殺意，又笑着拍了拍她的頭，“不過，歸根結底，也不過就是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罷了。”

“初出茅廬？”小女孩歪了歪頭，“這話是什麼意思？”

“誰知道呢，”三杯斬道，“這只是一種感覺罷了，事實上，方纔那三個年輕人，最讓我喫驚的，還是那位張家的公子。”

“我一開始得知他是張怺瑤，而不是張怺麟，其實也是嚇了一跳，”小女孩點點頭，“不過，他真的是死過一回的人嗎？”

“我不知道，”三杯斬眼神一垂，“但我知道人死不能復生，若不是‘走馬’這味毒藥本身有問題，那麼方纔那位張公子，很可能是個真正的天才。”

“天才？”小女孩重複道。

“能夠從閻王手中逃過一劫，你說是不是天才？”三杯斬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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