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楚鳴的話,德拉諾乾脆坐了下來,他將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慢慢的說道:“如果把心挖出來可以證明,那倒不是一件難事。我平生最敬重的是普若斯將軍,他死了。而我剛剛纔知道,他的死比我想的更復雜。普若斯將軍的老師上議院的希爾瓦娜斯議長。我曾經以爲她是一個正直可信的人。但是,今天有人告訴我,希爾瓦娜斯議長其實才是普若斯將軍死的主導者,這是溫和強硬派的悲情牌。普若斯將軍的死是他們在政壇角逐的砝碼。哈哈哈哈太可笑了。”
德拉諾笑了起來,他的笑聲是那樣的悲涼,彷彿要嘲笑所有的一切、包括自己。
“我並不意外,也不感興趣。”楚鳴搖搖頭,他早已經絕望了。
“那就說點你可能感興趣的事情。” 德拉諾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他坐了下來,坐到了帝業高法監獄冰冷的火成巖石板地面上。他伸出一隻手,握住了一根鐵條,他的手骨節突出,藍色的光華在燃燒。
德拉諾慢慢的說道:“築膚爲鎧,藍鍛爲器這就是聖堂標誌。聖堂不需要裝備,他們可以自己鍛造。身體可以鍛造爲鎧甲,金屬可以鍛造爲兵器。藍量是一種能量,所以,也可以成爲鍛造的火焰。這種火焰,我們稱之爲‘器焰’。”
德拉諾說着,那根鐵條在德拉諾的手中溶解,不時的變換着形狀。這塊鐵的分子結構已經變了,變得更加緻密而堅實。德拉諾嘴角扯動了一下,話題引入了更隱祕的範圍:
“我知道,在替造術上,你很厲害,厲害得都超過了我的猜測。你會很快明白‘器焰’的原理的。不過我可以提前告訴你,聖堂其實也需要裝備的。”
德拉諾扔掉了那塊鐵,他伸平了自己的右手,那裏五根手指的其中一根上有一枚戒指。德拉諾用左手轉動了一下那枚戒指。戒指樸實無華。
楚鳴轉過了頭,他有一點點的好奇,看着那枚戒指,楚鳴思考了一會兒問道:“應該不止一件吧?”
“哈哈哈哈”德拉諾高聲笑了起來,他讚賞的看着楚鳴,重重的點了點頭:“我沒有看錯,你真的是非常聰明。比我猜測的還聰明。還有一件在我的背上,鑲嵌在我的脊柱上。聖堂不需要裝備這是一個假象。‘ 築膚’和‘藍鍛’時都需要一件專屬器物,這兩件器物是聖堂的祕密,誰也不能說的祕密。這枚戒指是我武器的核心。聖堂稱之爲‘器母’,而另外一件則稱爲‘鎧魂’。是我鎧甲的核心。這兩件東西都是伊瑟卡斐大師的作品。伊瑟卡斐大師是八級的聖手造師,一個可以用‘偉大’來形容的替造師。我覺得你會達到他的境界的。”
“很有意思,繼續,死人會保守祕密的。”楚鳴也坐了下來,平靜的表情中有一絲倦怠,這絲倦怠可以證明他不再漠然。
“死人是可以保守祕密的。他們不在乎祕密。” 德拉諾微笑着說道,他凝視這楚鳴的眼睛,聲音低了下來:“聖堂是有祕密的,這是他們自我保護的方式。只有聖堂之間纔會交流這些事情。還有一件事情是聖堂都知道的,但是彼此之間也不會交流,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楚鳴想了想,搖搖頭說道:“不知道。”
“哦”德拉諾欣慰的點點頭:“總算是安心了,如果你連這個都知道,我都不知道該如何驚訝了。這是聖堂最大的祕密。關係到他們的生命。你知道聖堂爲什麼這麼強大嗎?人的身體爲什麼可以這麼強大?”
“不知道,我不知道該如何去克服肉體的極限。理論上人體有無限的潛能。但是肉體不能。所以武替修纔會把自己裝進別人生產的機甲裏。”
“對,你說對了本質,你很不簡單。其實祕密很簡單,就是不把這個身體當自己的。”德拉諾指着自己的胸口說道:“將自己的精神力和生命力從肉體中剝離開,於是就可以無限的改造自己的肉體。你明白嗎?”
“非常明白。”楚鳴點點頭,他自己其實一直就是這種狀態,他要做的反而是融合而不是剝離。
“明白就好。把肉體當做一個‘替’,所以可以儘可能的強大。而精神力和生命力則凝鍊在一個‘核’裏,這就是‘命核’。這就是聖堂最大的祕密,要殺死一個聖堂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摧毀他的‘命核’。所以,每個聖堂都不會告訴別人他‘命核’的位置,這是他們的罩門。”
“難道你要我殺死你嗎?可是我現在連一塊肥皁都無法切開。”楚鳴笑了笑,安靜的等待德拉諾的下文。德拉諾說了這麼多,那他肯定有目的。這是戒備森嚴的帝業高法監獄,一個連聖堂都不可能來去自如的地方。而且,即使有劫獄者,那也絕不是“忠誠”的德拉諾衛隊長。
“菲莉爾小姐死了。塞納留斯參謀長也死了。” 德拉諾很突然又很平靜的說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哦。”楚鳴無動於衷的回應了一聲。
“你不會驚訝,你應該猜到了。但是,這個消息讓我震驚。即使是現在,在我說出來的時候,我一樣會感到震驚,每一次都會震驚。塞納留斯參謀長死於腦溢血,而菲莉爾小姐是自殺的,因爲絕望。軍方給了她一個體面的死因和一個隆重的葬禮,死亡報告書上寫的是在戰鬥中犧牲。”
“犧牲?!呵呵”楚鳴笑了:“按我的理解,犧牲的原意是祭祀的牲畜,博爾格蒂族盟倒是個‘講禮’的地方。”
“是的,政治是一個奇妙的東西,它講道理的殺人,被殺和被自殺的人都以爲自己應該死。普若斯將軍死了、墨斐琳聯席主席死了、塞納留斯參謀長死了、菲莉爾小姐也死了,隨後,你也會死。曾經的507近衛軍的高層土崩瓦解。如果此時我還不明白這是個陰謀,那我也太蠢了。現在想來,從我們第一次陽奉陰違的抗命開始就註定了這個結局。上面的人希望我們攻擊漢丁頓人,可是普若斯將軍和你一起,把某些人的願望變成了比武。於是。他們覺得我們不受控制了,所以,他們動手了。”
“沒那麼簡單,不過一定要簡單說就是他們的一筆生意。可是你還活着?不是嗎?”楚鳴反問了一句。
“是啊,這是最讓人痛苦的事情。” 德拉諾嘆息了一聲:“我的使命是保護507近衛軍的高層,我和我的衛隊曾經以此爲榮。但是現在,被保護的人死絕了。只剩下了一個笑話。我是一羣失敗者中的領導者,一個極品笑話。剛剛,我把這個‘笑話’解散了,幸好。這是我職權以內的權利。”
楚鳴看着德拉諾,嚴肅的表情鬆弛了下來。他也嘆息一聲,反過來安慰了一句:“德拉諾,起碼你是‘忠誠’的,我說這句話不是在笑話你。如果你連這點都沒有了,你會一無所有的。其實每個人都有信仰,忠誠是你的信仰。而自由是我的。”
德拉諾搖搖頭:“忠誠不是我唯一的信仰,我同樣信仰正義。現在,兩種信仰衝突了,我無法選擇。”
“你已經選擇了。”
“不!當我知道真相的時候,我知道之前的選擇是錯的。”
“你無法再次選擇。。”
“對,無法再次選擇。” 德拉諾說完這句話沉默了下來。良久,他才重新抬起頭,表情中有無法抑制的悲涼:“我曾經批評過克裏卡利斯,說他不是一個知錯就改的人。我以爲我可以做到知錯就改。但是,當一個錯誤大到無法挽回的時候。我不知道該如何去糾正它。我很迷茫,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楚鳴看着德拉諾,從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德拉諾不是在裝腔作勢,他心中的精神支柱坍塌了,一個強悍的聖堂被人從內心打垮掉了。或許這也是某些人想看到的事情,德拉諾同樣算是507近衛軍曾經的高層。
德拉諾不是在祈求寬恕,他自顧自的說道:“我很想殺人,但我不知道該殺誰。我想喊,又喊不出來。你知道這種感覺嗎?我甚至無法對人說,除了你之外。但是,你也快死了。我該怎麼辦呢?”
“活下去,會有辦法的。”
“不!我做不到。這口氣憋在我胸口很久了,它會憋死我的!” 德拉諾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彷彿那裏有一隻掙扎的怪獸。
“如果你死了,那麼只會遂了某些人的心願。政客們總是這樣保守祕密,他們只相信死人。”
“我知道,我同樣也不甘心。可是這次,我敗了,一敗塗地。”
“你下定決心了嗎?自殺還是找個機會戰死?”楚鳴沒有再堅持,有些人和有些事是無法改變的,就像楚鳴自己一樣。
“我喜歡你,喜歡你的直接和坦率。” 德拉諾的表情漸漸的安詳下來,他轉動了一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說道:“戰死?呵呵,那不適合我,隆重的葬禮對我來說就是羞恥。這枚戒指,我用不上了,送給你。希望我們在地下見面的時候,你可以還給我。另外,還有一件東西”
德拉諾猛的站了起來,他的身體就像被燃燒彈擊中了一般,突然的騰出熊熊的藍色火焰。火焰中,德拉諾站得筆直,他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後大聲說道:
“報告特別顧問參謀長官,507近衛軍天空衛隊無法完成自己的使命,我請求以507近衛軍軍法第31條處理。自此,我以自己權限內權利解散了天空衛隊。而我,請求以507近衛軍軍法第42條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