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塵亮出雙掌,護在晴兒身邊,衆人一見是他,無不驚駭,又加上首領已驚走,餘人盡無鬥志,相互看了一眼,發一聲喊,都四散逃命去了。
僅僅一剎那,偌大一個寒霜亭,就只剩下顧風塵與晴兒兩人,另外還有數十盞燈籠。
顧風塵將晴兒身上的網解下來,與她鬆了綁。晴兒這次見他,好像十分害羞,不敢正眼瞧他。顧風塵問道:“你不是在黃山麼?怎麼來了這裏?”
晴兒低着頭,手指揉弄着衣角,喃喃地道:“人家……人家又不是紅蓮教的人,不能總賴在黃山白喫白喝啊。”顧風塵道:“方纔聽那首領說,他假扮了我才捉到你,是不是真的?”
晴兒定了定神,道:“是真的。我下了黃山,忽然聽到有人提起你,就在黃山不遠處,說是被人追殺,好像還受了傷。我放心不下,一路追了過來,誰知道是個圈套,那個戴面具的傢伙假扮了你,我上去看時,被他迷倒了。”
顧風塵道:“他說得不錯,如果不用這種手段,是捉不到你的。”
晴兒問道:“你怎麼突然來了?是不是……一直跟着人家呢!”顧風塵道:“不,我是在跟蹤這一夥人,他們奪了遁地甲,我要拿回來。”晴兒嘴裏哦了一聲,看神情頗有失望之色。
顧風塵道:“方纔的話我都聽到了,這夥人要脅諸葛少俠,做爲他們的傀儡,其心好毒辣。”晴兒卻道:“如果不是我,你一定能奪回寶甲的。”顧風塵嘆息一聲:“這次不行,還有機會。”
晴兒突然道:“我好討厭這些燈籠。”顧風塵一愣:“爲什麼?”晴兒道:“因爲……照得太亮了,我不想讓你看我看得太清楚。”說着拾起地上的石子,一陣飛射,將所有的燈籠都擊滅了。
顧風塵不解,只覺得四下暗了下來,藉着星光看去,晴兒確是模糊了許多,鼻子裏聞到一股幽香,不覺得心頭一蕩,忍不住想湊過去親她一下。
魔由心生,顧風塵急忙震懾心神,暗想自己殺了人家未婚夫,又來輕薄人家,豈不是禽獸所爲!
正這樣想,晴兒突然跳進他懷裏,兩片溫香柔軟的嘴脣,已吻上他的嘴。
這一下事出突然,顧風塵絕沒有料到,只覺得頭腦中轟然一聲響,這是他第一次與女孩子嘴對嘴地接吻,關閉多年、幾乎已經塵封的情yu閘門在一剎那洞開,噴薄而出的慾望使得他的心理防線幾乎在瞬間垮塌。
他猛地一把摟過晴兒,兩人開始在一片黑暗中熱吻起來。
在河水奔流的潺潺聲中,無聲的情yu在如火一般燃燒。猛然間,晴兒狠狠一口,咬在顧風塵嘴脣上。
突如其來的劇烈疼痛,使得顧風塵頭腦一清,他幾乎在剎那間停止了動作。
晴兒一把將他推開,哭道:“我恨你……我恨你……”
顧風塵慢慢平息着心頭的火焰:“晴兒,我對不起你……”晴兒截道:“你不要說,你沒什麼對不起我的……其實我更恨我自己……”顧風塵道:“我們都……都冷靜一點,晴兒,我方纔把持不住,你別往心裏去,是我不好。”
晴兒已是淚流滿面:“不……你很好。”顧風塵道:“我殺了你未婚夫,又對你這樣……”晴兒道:“這不是你的錯,你一直都是好人。我不恨你殺了諸葛仁,我只恨……恨你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顧風塵心驚不已,不知該說什麼。
晴兒抽泣一陣,幽幽地道:“我要走了。謝謝你救我。對你而言,我只是紅顏禍水,給不了你什麼好運氣。”
頓了頓,又道:“你去找泠教主吧,她纔是最愛你的人。”
顧風塵道:“我傷她太深,她已經不再愛我了。”晴兒道:“相信我,不然你會後悔終生。”說罷,晴兒慢慢向後退去,她臉上的淚光反射着星光,看來那般清純而晶瑩。
晴兒終於走了,沒入了黑暗之中,再不回頭。顧風塵呆呆地站在亭中,嘴脣上還殘留着餘香,與一對深深的牙齒印。
星光滿天,水聲潺潺,林音輕響,四野茫然。
顧風塵呆立了好半晌,直到天色已然發白,這才向城裏走去。他明白,鬼臉人一夥已是驚弓之鳥,不知逃向何方,自己一個人絕難探到消息,只得以後再找機會。況且他知道這些人談起過黃山的重陽之後,到了那天,可能會在黃山出現,自己等會合了花月痕等人,再行商議也不遲。
回到客棧,顧風塵倒頭睡了半天,直到下午時分,才醒了過來,算清了店錢,拉着馬出了宣州城。
此時他心頭既喜且憂,喜的是按晴兒所說,泠菱還是愛自己的,憂的是自己當如何去做,纔可以使泠菱消除對自己的恨意。
這天已是二十八,離着重陽還有十天,他算算去黃山的路程,自己不用急忙趕路,時間充裕得很,於是便慢慢向西南而來,沿途賞些景緻,以散愁悶。
路上慢慢走了兩天,這天已是九月初一,時當正午,顧風塵跨馬正行之間,突然天空秋雲漠漠,不多時便淅淅漓漓地下起雨來。此時他走在大路之間,前後皆無村鎮,左右盡是些低矮的灌木,無可避雨,便加鞭向前,跑了一陣,衣服已然盡溼,忽見前方有一座草亭,座落於一處三岔路口,雖已崩壞,卻也勉可以避雨,於是便跑過去,將馬在亭柱上繫了,坐在亭中,見四外無人,便運起功來,不到片刻,身上開始散出水汽,過了盞茶功夫,全身的衣服已乾透了。
此時秋雨正綿,看樣子一時停不下來,顧風塵眼見四野茫茫,如霧如幕,萬千紅塵盡沐於雨中,景色也有可賞之處,索性便開了心懷,向包袱裏提出酒來,坐在亭中喝酒賞雨。
綿綿的秋雨,無邊的古路,孤獨的路人,這一切看來,都有是那麼的悽清蕭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