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禹的狀態顯然是快要不行了。
我這才覺得我彷彿說話太過疾言厲色,有些懊悔。
辰山拽的我手膀疼,他不太贊同的皺着眉看我:“殿下。。。蒼禹上神他。。。自己不知道這事的嗎?”
這話說起來就有些遠了,我不知道怎麼跟他解釋蒼禹的情況,也很擔心蒼禹受不住,踉蹌着往他那邊靠,他的化刃已經消失了,正閉着眼睛調養氣息。
我看他臉色紙白,心裏難受的不行:“蒼禹。。。你。。。你還好吧?”
蒼禹沒有回答。
我覺得可能是今天的局面太混亂了,也可能是今天的白綾說的話太過讓我震驚了,是以我完全忘記了,身後的這一位,他不僅僅是癡情不悔的白綾,他還是那個乘人之危見縫插針給你幾刀子都不嫌多的魔君啊!
蒼禹眼見着已經喘的不行了,身後還傳來白綾陰氣森森的笑聲,笑聲越來越狂,帶着一絲劫後餘生的僥倖:“顏歡,真是謝謝你幫了本尊的忙,來日去魔界,本尊請你喝酒!”
話音還沒落,我就眼睜睜的看着那團黑霧膨脹起來,伴隨着讓人膽戰心驚的強大威壓,越來越濃郁。
我扭回頭看蒼禹,將身邊的辰山推開:“快走!”
轉身自己抱住了蒼禹,蒼禹的身子顫抖着僵住了,好一會兒才放鬆下來,他伸出手輕而又輕的摟住了我。
白綾的笑聲快要衝破房梁,我已經做好了與蒼禹共存亡的準備,大不了一起和他做最後的搏鬥罷了!
可是白綾狂妄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喉管裏擠出來的*聲。
我有些茫然的回身去看,卻只看見那團黑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濃縮下去,濃縮到只剩下一個人模樣的大小,白綾的臉和手露了出來,其他地方顯然還沒有重生好,依舊是那樣黑漆漆的粘稠的雲團。
只是他身邊的煙霧退去後,我阿姐便顯現在他一旁。
她不知是何時醒過來,臉上的表情憤恨又冷漠。
她的手深入進白綾心口的黑色雲霧裏面,看上去格外的詭異。
白綾低着頭看她,眼神裏是難得一見的溫柔之色,他輕聲笑起來,嘴角邊卻溢出一道血痕來。
“醒了?”他笑,不在意的擦去血痕,抬手輕輕給我阿姐理了理鬆散下來的髮髻,“好些了麼?”
從我的角度看去,我阿姐胸口的那個大洞已經癒合滿了血肉,沒有再拼命的流血了,雖然臉色仍然是白的嚇人,但已經不會有生命危險。
顏汐一點也不領情,她的眼神像是要喫人一般,冷笑着勾起脣角:“白綾,小顏歡方纔說的,都是真的?”
白綾幫她理好髮髻,看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恩。真的。”
顏汐發狠的抽動了一下,白綾一下子疼得滿頭大汗,但是他沒有喊出聲來,只是咬緊了牙關,急促又沉重的喘着粗氣。
顏汐湊他的眼前,語氣裏帶着絲毫不掩飾的殺意:“我再問你一次,是不是真的?東蕁他,真的是在蒼禹的體內?你騙我,你說殺了蒼禹才能救東蕁,其實你是要東蕁灰飛煙滅!這些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嗎?!”
白綾就這麼靜靜地看着快要發狂的顏汐,他的眼神深情又悲傷,他嘆了一口氣,扯着嘴角笑:“顏汐,你真的就這麼喜歡他麼?”
“你知道的,我也很愛你,不比你對他的愛慕少一分一毫。”
我聽得想哭,他從來都不用“本尊”和我阿姐說話。
顏汐卻一丁點的動搖都沒有,她直視這白綾,一字一句的逼問:“回答我,是不是真的。。。”
白綾輕輕撫過她的臉頰,認命的苦笑:“是真的。”
顏汐瘋了。
我方纔一直沒有反應過來她的手爲什麼會在那個地方。
此時此刻我卻只想吐。
白綾說完那句“是真的”之後,顏汐毫無徵兆的就發了狠把白綾的心臟活生生的挖了出來。
鮮血濺了她一身一臉,白綾的心口突兀的多了一個大血洞,兀兀的冒着血,濃郁的血腥味瀰漫了整個紫薇宮正殿。
他彷彿早已料到一般,已經到了這個時候,還是微笑着望着我阿姐。
我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實在難以相信,顏汐卻還是沒有什麼波動的將白綾看着:“你該死。”
白綾魔障了似得,居然還對着顏汐點點頭:“能死在你的手上,我也心甘情願。”
我突然感覺到抱着的這個人開始動了,蒼禹的眼睛已經開始遊離,他低頭看了看我,把我輕輕的推開。
不知何時,他手上的化刃又已經握好,我抱住他的手:“蒼禹!”
他又再次掙脫開來。
他一步一步逼近顏汐,像是一團巨大的陰影將她籠罩。
化刃手起刀落,乾淨利落,一點也不拖泥帶水,我手上拿了銀月劍準備大家一起去死好了!
幾乎在顏汐回頭驚懼的瞬間,白綾的那顆心臟一下子催動起來與蒼禹的化刃撞了個正着。
心臟被震得四分五裂,露出了裏頭的一顆金光閃閃的內丹。
強烈的光線散開,短暫的寂靜之後,那顆內丹發出了噼裏啪啦的破碎聲,蒼禹此時要退已經來不及了,金丹反噬,碎片順着化刃直接擊破了他的身體,每一片都打在五臟六腑之上,蒼禹倒在我的眼前,身下溢出一片血泊。
顏汐這下纔是真的被震懾到了,她茫然的回頭看向白綾。
內丹破碎,心臟被挖,結果只能是灰飛煙滅。
這世間,這三界六道,這大千世界,再也找不回白綾魔君來了。
“爲什麼。。。”她哽嚥着去觸摸已經漸漸模糊的白綾。
白綾微笑着,溫柔的,抹去她臉上的淚水,最後一絲音容,飄散在了風中。
“顏汐,別哭,好好活着。”
辰山留在紫微宮照看我阿姐,我帶着幾個小師弟,抱着蒼禹漸漸流失生機的身體一路朝着萬花谷狂奔。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也不知道該怎麼救他。
但我能想到就只有萬花谷了,那個祭臺,那柄鋤頭,那攤生機盎然的水池。
死馬當活馬醫,我實在是束手無策了。
蒼禹當時帶着我走過一遍,那裏只有那麼一條路,我走的很順,一羣人浩浩湯湯的拼命往前趕。
蒂宮還是老樣子,小師弟費勁的推開門,氣喘吁吁地問我:“師姐,還有多遠啊。”
我疼的滿頭是汗也不敢放慢腳步,還要在更裏面,更深的裏面,纔是祭壇。
這一路走得太快太急,到祭壇門口的時候我還是嫌太慢,小師弟使出喫奶的勁也推不開這扇門,他着急的回頭看我:“師姐,推不開啊。”
我這纔想起,當時蒼禹是把手放在門上用真氣催動的。
我讓他們把蒼禹抬到門邊,顫抖的握起他已經快要沒有溫度的手放到門上:“蒼禹,你能聽見我說話嗎。。。你快把門打開。。。蒼禹。。。打開門你就有救了。。。”
蒼禹沒有反應,那扇門也沒有任何的動靜。
我不死心的把他的手往門上放,哭着喊他:“蒼禹。。。你趕緊醒一下啊!蒼禹。。起來!起來啊!”
小師弟哭着臉過來拉我:“師姐。。。你別這樣。。。”
我哭得實在是不行,用力的去砸這扇古老滄桑的石門,它一點動靜都沒有,沒有感情,沒有感覺,它聽不到我的悲傷,也絕不會出現奇蹟。
就在我已經絕望的伏跪在門上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虛弱的快要斷掉的聲音。
“真是。。。傻子。。”
我激動地差一點彈起來,蒼禹看上去已經是半隻腳進鬼門關的人了,我不敢大聲跟他說話,幫他把手放在門上,輕聲耳語:“催動真氣,把門打開,蒼禹,你不會死的,你相信我,只要進去了,你一定不會死的!”
他艱難的勾着嘴角對我笑笑,發狠的催動真氣,石門上再次閃現出光芒來,爬滿了整個雕刻着精美花紋的石門,“咔”的一聲,門開了。
我開心的不得了,招呼着師弟們就要把他抬進去,哪知道蒼禹一下子攔住了我,掙扎着要起來,我嚇得手足無措的去抱他:“你幹嘛,你別亂動啊,你身上的傷!”
他卻堅持要站起來,師弟們支撐着他艱難的站起來,他的身上已經被染得全是血跡,他擺擺手,自己扶住門邊,斷斷續續的說:“你們。。。站遠一點。。。不要進來。。。”
之前。。。蒼禹也是讓我站在外邊等他。
他頂着祭臺上的那根鋤頭,笑道:“你是要孤去拿那個東西嗎?”
我雙眼含淚:“是。。。”
蒼禹偏過頭對我笑起來:“好。”
他步履闌珊的捂着心口踏進去。
短短的百步,他停停頓頓的走了許久,每一步都牽動着我的神經,彷彿狂風中的一張薄紙,下一秒就隨時會被撕成碎片。
他踏上祭臺的階梯。
那跪着雕像再次散發出了柔和的光芒,池中的水躁動起來,瘋狂的拍擊池壁,梵音吟唱響徹房間,夾雜着呢喃低語,那種被扼住喉管的窒息感再次襲來。
蒼禹站在雕塑前,看着眼前的鋤頭,良久良久,他回過神來,深深地望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我。
他微微一笑,將手搭在了鋤頭上。
他大概是用盡了自己最後的一絲力氣,下一秒,他就連帶着鋤頭,一起滾落到翻攪着的祭臺池水中。
梵音吟唱突然滅了,一股巨大的推力把我們一下子震飛,石門“嘭”的一聲重重關上,我的眼前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完全失去意識之前,我只記得蒼禹最後微笑着對我脣語:“顏歡,再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