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宮的動靜熄了。
還來不及做過多的猜測,顏汐就以雷霆的手段宣示了自己在紫微宮的主權。
她在紫微宮前擺了個君座,一身火紅的素衣,慵懶的給自己搭了一桌小酒席。
如今的九重天,還記得顏汐的老字輩其實不多了,當年之事被鎮壓下去不許妄議,許多新飛昇的仙都並不識得我阿姐。
可自從我做了女君之後,這九重天便幾乎沒有不認識我的人。
是以,這樣一張同我一般無二的妖嬈面孔出現在禁地之前的消息不脛而走,大帝真傳弟子從萬年冰封中甦醒的事傳的沸沸揚揚。
天帝親自將我送出來,臨走之前還特地告訴我,蒼禹在魔界,讓我速速趕過去。
顏汐的氣場將紫微宮外方圓百米壓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她現在做了紫微宮的新主人,卻仍然對外宣稱自己還是大師姐,只是替師父暫且接管紫微明宮。
她果然是認定了有法子可以救師父,已經是心魔橫生,執念深重了。
我捏了個訣朝魔界那邊趕去,蒼禹一聲不吭的離開了,若是按照天帝所說,他將天父給他壓制惡念的神骨放回了西荒的祭臺,那他現在。。。
怪不得那殿宇他從來不住,原來是天父遮掩祭臺的所在。
我趕到魔界的時候,外頭躺着兩個吐血的小妖,這裏還是老樣子,卻瀰漫着一股死氣沉沉的味道。
我急得很,也沒細看是死是活,繞過去就往裏跑。
果不其然迷了路,拍自己腦袋一下罵了一聲娘,趕緊把迷谷枝椏掏了出來。
總算是找着了東南西北,走了好一會兒纔算是回到了正路上,我正琢磨着魔界這麼大我該去哪裏找蒼禹,就看見錦嵐火急火燎朝着我這個方向走了過來,像是有什麼急事。
她看見我的時候驚了一下,很快又放鬆下來,陰沉着臉就湊過來了,我見她這個樣子想來是肩膀上的傷也將養好了,又要來找我麻煩,就趕緊把銀月劍捏在了手中,準備劈她。
哪成想她過來一句話也沒有說,直挺挺的就給我跪下了。
我懵了。
這是鬧的哪一齣?
她臉上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硬邦邦的給我磕了個頭:“顏歡!算我求你了!救救君上吧!”
我聽得雲裏霧裏的,趕緊蹲下來想把她拉起來:“什麼意思啊?”
她倔強的很,不肯起來,一臉的怨念:“你少裝糊塗了,蒼禹上神昨日到魔界來,說要在這裏等白綾魔君歸來,君上已被囚禁了!”
我:“你說這事兒說的正好,我也正要問你,紫微宮的事情,是不是你們魔界搞的鬼?”
錦嵐跪在那裏不說話。
“你們真的做了血祭把白綾召回來了?!”我氣得牙癢癢,“自己做的糊塗事,就該自己喫這個苦果!”
錦嵐依舊面無表情:“此事出了些偏頗,說白了你還應該多謝我和君上,如若不然,你阿姐還不知何年何月纔會醒來。”
說起這個我更生氣:“我阿姐?你還有臉說我阿姐,你看我阿姐如今被你們禍害成什麼樣子了?”
錦嵐不再說話,對着我又是一個響頭:“他只聽你的,我正要去九重天找你,你救救君上吧。”
她對白羽倒是真的情深義重,想必也是真的很愛他吧。
只可惜,那不是個良人。
錦嵐也着實可憐。
左右也是要去找蒼禹的,她既然知道蒼禹在哪裏,總好過我一個人無頭蒼蠅般的亂竄:“你帶我去吧。”
她會錯意,以爲我是答應要幫她,陰鬱的表情舒緩了不少,也不要我扶她,自己踉蹌着站起來。
我原以爲她會帶着我到魔界的帝都大殿裏去,沒想到她繞着繞着走到了一個破荒涼的小院子裏,走到門口她就不肯進去了。
我覺得她應該是又討厭蒼禹又怕,沒管她,抬腳就垮了進去。
蒼禹躺在院中的長椅上小憩,他穿着厚重的狐皮大氅,陽光下,他的臉色白的像是透明的玉脂,無端給人一種病態的感覺。
我輕聲走過去,生怕攪擾了他,他看上去很累的樣子,我從未見過這樣子的蒼禹。
“你來了。”他突然出聲,帶着濃濃的倦意,憊懶的睜開眼,語氣淡的像是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我點點頭,走到他身邊,他撐起身來,給我挪了一個座位。
他的眼神還是一樣的清澈,朝我笑起來:“當時走得急,白羽催動了血祭陣本該退走,可能是哪裏出了偏差,白綾的內丹沒有脫離你阿姐的身體,兩個人奇怪的一同醒來,卻共存於一個身體裏,白羽折回來想一探究竟,被我抓住了。。。”
我默默的聽他解釋,心裏暖暖的,想到天帝說蒼禹封印解開要被惡念主導,擔心了老半天,如今見到他,蒼禹還是蒼禹,我開心的直掉淚,好像終於又找到了依靠一樣。
蒼禹溫柔的幫我把眼淚擦掉,他現在的氣質裏藏着一絲超脫凡俗的風骨,不像是以前那樣了,但他的眼神還是一樣的溫暖,衝着我笑:“怎麼好端端的哭了,傻。殿下,你阿姐神識雖然依舊主導着身體,但是白綾的意識也對她有不可小覷的影響,她心中執念皆因東蕁,此番事情還尚有諸多疑點,她。。。”
蒼禹話還未說完,院外突然撩起狂風,將幾株柏樹吹的幾乎快要折斷,風聲中伴隨着一絲幽怨的嗚咽聲,十分滲人。
蒼禹將我護在胸口,我只感覺到強勁的風力似乎被隔絕開來,那樣滲人的叫聲也弱的快要聽不見,好一會兒他才鬆開我。
來得是顏汐。
她的長髮篦得光亮柔順,披散在身後,一身鮮豔大紅的素衣露出她一截纖細光潔的玉頸,精緻美豔的妝容襯得她恍若謫仙。
如若不是那一抹邪氣的笑容和周身掩都掩不住的魔氣,我還能當做她是來竄門子的。
此刻看來,怕是來者不善。
蒼禹臉色如常,撣了撣吹飛在我衣袍上的灰和樹葉,看也沒看顏汐,對着我柔聲道:“回去換身衣裳,你看這裏都弄髒了。”
顏汐嬌俏的笑起來:“久聞蒼禹上神的大名,今日一見,可和傳聞裏的,不大一樣呢。。。”
蒼禹看她一眼:“找本尊,有事嗎?”
顏汐嗔怪的瞧一眼坐在蒼禹身邊的我,似是譏諷的笑道:“顏汐孤陋寡聞,竟不知道蒼禹上神的待客之道是要人站着說話。”
“本尊並不記得請了你這位貴客。”蒼禹坐直身子,“就不請你喝茶了。”
顏汐不大在意他這樣的態度,在這破落院子裏饒有興趣的走來走去,我的目光也跟隨着她的身影繞來繞去。
她最後將目光定格在蒼禹的臉上,掩着嘴角笑的眼睛彎起來:“喝茶的確是不必了,只是還請蒼禹上神給我個面子,離開魔界。”
我正要站起來說話,蒼禹把我拉回來,微笑着對我搖搖頭,示意我乖乖坐着。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輕描淡寫的回應:“如果本尊不呢?”
顏汐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回答,搖着頭嘖了一聲,有些遺憾的道:“這不是給我出難題麼?我一個小女子,能怎麼辦呀?”
說話間,她一步一步靠過來,周身的戾氣像是紫色的煙霧般縈繞在她身邊,她彎下腰來,湊到我面前,噘着嘴好似受了委屈般對我說:“小顏歡,你在這裏幹什麼啊?”
我一時語塞,還沒想好說什麼,顏汐又自言自語的說道:“對了,我想起來了,你是來幫我的忙的。”
蒼禹皺着眉把我往他那邊一帶,我一下子摔在他懷裏。
顏汐的臉色有些變了,她冷漠的站直,偏着腦袋望着天:“這天,好像要變了。”
我將袖子裏的那把蝕骨握緊,渾身都在發抖,我知道此刻是最好的機會了,蒼禹將我抱着,他的全部精力都提防着顏汐,我只需要一秒,就可以將蝕骨刺進他的心臟。
因着我抖得厲害,蒼禹以爲我驚懼傷心,將我摟得更緊,還低聲的安慰:“沒事的,殿下。”
顏汐有些不開心,她神色冰涼的將我盯着,像是一條怨毒的蛇纏住了我:“小顏歡,你不是要幫阿姐的嗎?你怎麼了?”
蒼禹動了怒,亦是冷冰冰的將顏汐看着,他“轟”的一下釋放出巨大的氣場來,空氣裏肉眼可見的光屏夾帶着凜冽的殺意一下子推平了這片破舊的小地方。
顏汐的衣襬被吹的翻攪,她自己依然紋絲不動,兩個人勢均力敵的這麼站着。
我實在是頭痛欲裂,她見我猶豫得厲害,絲毫沒有要動手的意思,想上來拽我,卻被蒼禹手一揮擋了一下。
顏汐嘲弄的笑道:“顏歡,你還在猶豫什麼?!”
“若是還要這般糾纏,休怪本尊不客氣。”蒼禹的眸子裏閃爍出一些金光璀璨的亮點來,周身的光芒變得越發的震懾人心。
顏汐一臉無所謂的拔出炎月劍,她素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如今得了白綾的修爲,已然是有了單挑上神的實力,她笑起來,繾綣迷離,萬種風情。
“不知上神說的不客氣,是怎樣的不客氣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