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 和悅在家裏打理小花圃, 先把當季的花種子播種下去。
她蹲在地上, 手裏拿着小鍬,一邊剷土,一邊扒拉着旁邊新長出來的雜草。
清晨陽光柔弱,打在她身上有細微的熱度, 和悅戴着一頂寬草帽,穿着揹帶褲, 寬大褲腳捲起, 白襯衫乾淨整潔,幾縷碎髮飄在頰邊。
秋清安昨晚有個越洋會議太晚,這會剛起來,端着杯咖啡站在門口看她忙碌。
“微波爐有早餐。”和悅聽見腳步聲響動, 轉頭朝他說了句。
秋清安懶懶答應,端着杯子回身, 果然在廚房的微波爐裏扒拉出一份煎蛋和三明治。
他一個人倚在流理臺前喫着,又覺無聊,端着盤子去找和悅。
“你這種的什麼?”秋清安在和悅身旁蹲下,喫着煎蛋, 打量她手裏洋蔥一樣的東西。
“風信子。”和悅頭也不抬的答。
秋清安在腦中搜尋了一下,把這個名字和圖片結合了起來,一簇簇紫白色的花,清新美麗,沒想到未長成前竟然是洋蔥的樣子。
他頗爲驚奇, “原來它種子這麼醜。”
和悅:“......水仙百合的種子也都長這樣。”
“這種叫球根類植物,開出來得花都很好看的。”
“喔。”秋清安在一旁乖乖聽着,盤子裏黃澄澄的煎蛋被他一口一口喫完了。
和悅忙了會,秋清安放回盤子,又依舊跟個小尾巴一樣跟在她身後,時不時問兩個幼稚的問題,和悅也不嫌棄他,一一給他解答。
不知不覺日頭高了起來,陽光變得熱烈,和悅額上冒出了淺淺一層汗水,剛準備伸手抹掉,秋清安就扯起袖子幫她擦乾淨。
“還要忙多久,太陽都大了。”
“馬上。”和悅手裏動作加快,把最後的花種種下去,拍好土壤,站起身。
她打量着面前這片規整的花圃,突然升起一種壯志豪情。
和悅一伸手,對秋清安揚聲道,“看,這都是朕給你打下的江山!”
“......”秋清安眼神複雜地注視了她一會,伸出手摸了摸她額頭,擔憂開口。
“這不是累傻了吧。”
“...你老了。”和悅幽幽說。
“嗯哼?”
“不懂我們年輕人的梗了。”
秋清安沉默,片刻,望着她糾結試探道:“謝主隆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後來這件事成爲了和悅一整天的快樂源泉。
金秋十月,江浩傑和周蜜結婚了。
和悅跟秋清安去參加他們的婚禮。舉辦地點在一所大莊園裏,婚禮正式開始前,賓客雲集,周圍人來來往往寒暄,場面佈置得極其盛大奢華,周蜜特意請了那幾個明裏暗裏撕逼的女同事,在這天揚眉吐氣。
音樂聲開始響起,一對新人入場,和悅跟秋清安並肩坐在底下,風裏摻雜着玫瑰香氣。
臺上的人互相對視說着誓詞,整個儀式莊重又熟悉。
新人親吻完鼓掌時,和悅忍不住微微傾身,對一旁秋清安說:“原來當時我們在臺上是這種感覺。”
“哪種?”他明知故問。
“嗯...”和悅依舊注視着上面的他們,沉吟道:“神聖、美好、令人感動。”
“那今晚我們回去看看自己婚禮視頻?”
“好啊。”兩人看着彼此輕笑。
傍晚時分,婚禮結束,一對新人送完了全部賓客,終於得下空來,同他們一起說着話。
四方寬闊的水池,旁邊是草地,粉白色氣球在風中飄搖,四人站在那裏,望着熱鬧過後的現場,周圍很安靜。
“感覺這一天就像做夢一樣。”周蜜喝着水,眯眼感慨。
“我被灌得頭暈。”江浩傑想扯領結,又忍住了。
“幾杯葡萄酒而已,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菜。”周蜜習慣性懟他,毫不留情,江浩傑伸手一指。
“周小蜜,怎麼和你老公說話的呢。”
“你滾啊!”周蜜頓時氣笑,一腳踹向他,卻忘記自己今日穿着高跟鞋,差點重心不穩,又被江浩傑眼疾手快的扶住。
“哎,怎麼都已婚婦女了還是這樣莽莽撞撞的。”
“我八十歲了都是這樣!”
“行行行。”
兩人照例吵吵鬧鬧,卻因爲身上的婚紗和西裝而顯得格外生動幸福,和悅搖搖頭,看向秋清安,他視線卻順着一隻搖搖晃晃飛向天的氣球而飄遠了。
“你在看什麼?”
“沒什麼。”他搖搖頭,收回了目光。
“對了,你們待會怎麼回去,秋清安喝酒了吧?”周蜜湊過來問,和悅不假思索。
“我啊,我沒喝。”
“你行嗎?”江浩傑懷疑,他可從來沒見和悅開過車...
“下次我們可以比比。”和悅不動聲色回,江浩傑翻白眼,周蜜拖住她手臂,充滿期待。
“悅悅,你覺得我們今天婚禮怎麼樣?”
“超級好,你們倆站在上面就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和悅滿臉誠懇地誇讚,兩人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秋清安先笑了聲。
“你笑什麼?笑什麼!”江浩傑立即上前圈住他脖子,往下壓,惡聲質問,秋清安踉蹌兩下,拿掉了他的手。
“沒有,我是在附和阿悅的觀點,她說的很對。”秋清安無比真誠,望向他還伴隨着點頭,江浩傑面色稍霽,輕哼了聲。
“算你識相。”
不遠處,有個小孩被媽媽牽着離場,他們似乎走得最晚,因爲小孩手裏牽着一把氣球,被用粉色絲帶綁着,簇擁成一團,隨着步伐,飄飄蕩蕩在空中。
像是一朵粉色的、柔軟的雲。
秋清安看着那一處,突然開口。
“阿悅,我也想要。”
“啊?”和悅愣了兩秒,細細辨別他臉上神情。
“你是認真的嗎?”
“嗯。”他看着她回答,眸光認真而專注。
“想要。”
和悅想了想,看了眼現場還剩下的許多飄舞在風中的氣球,對他說:“那你等一會。”
她拔腿走遠了,朝那些殘留下來的花架,柱子,桌椅處走去。
婚禮現場每隔一小段距離,上頭就綁着一個粉色的氣球。
和悅身影在裏頭忙碌,伸手費力地把一個個氣球摘下來,時而彎腰,時而蹲下,最後收集的差不多了,找了根絲帶貼心地綁緊,牽着這朵粉色柔軟的“雲”朝他們走來。
周蜜看着她把手裏的氣球遞給了秋清安,臉上絲毫沒有被他折騰的不悅,眼底神色溫柔。
“拿着。”
秋清安接過,心滿意足地笑了。
周蜜忍住吐槽的衝動,把和悅拉到一邊。
“都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是這樣。”
“哪樣?”和悅疑惑。
“他什麼要求你都要滿足他啊!”
“啊...”和悅想了下,“也沒有...有些是會拒絕啊。”比如限制她自由之類的.....
“反正我是沒看到。”周蜜抱手站在那裏,面露不滿。
“你就是對他太好了。”
“不可以嗎?”和悅困惑地反問她。
“我很想對他好,如果他開心,我也會開心。”所以大部分無關原則的事情,她都會滿足他。
更何況,只是幫他尋一把氣球而已。
“行行行,當我沒說。”周蜜舉手投降。
左右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罷了,感情的事情,旁人插手不得。
回程和悅開車,她注意着路況,手裏握着方向盤,餘光一邊看向副駕駛秋清安。
他正靠在那裏,玩着懷裏的那堆氣球愛不釋手的樣子,脣邊掛着淺淺的笑。
“這麼開心嗎?”和悅略帶好奇問,覺得他這個舉動有些反常。
不會是喝醉了吧?
和悅回想了一下,席間也才喝了兩杯葡萄酒而已。
“嗯,很開心。”秋清安聞言抬起臉,笑意未散。
“我小時候特別想要這樣的一把氣球,在路上看到別的小孩拿着,就移不開目光,好幾次差點撞到了人。”
“那時候家裏情況不太好,我媽媽每天工作很累很辛苦,所以我什麼也不敢要。”
“後來慢慢長大了,到了自己能買得起的年紀,卻覺得幼稚,以爲自己不喜歡了。”
“但是剛纔看到,突然很羨慕那個小孩子。”他看着和悅,夕陽餘暉從車窗透進來投入他眼中,黑色的眸子染上了點點金色碎光。
“我也想要。”
和悅心軟了一下,此刻的他也像個孩子,靜靜坐在那裏,得到了心愛的玩具,渾身都散發着簡單快樂,可又因爲這份禮物來得太晚,一切都被籠罩了缺憾和失落。
她沒有說話,只是在底下抓住了他的手,用力握緊,秋清安扣着她放到脣邊,一個吻落在她手背上。
“阿悅,謝謝你。”
感謝有你。給予生命溫暖,點亮漫漫餘生路。
作者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