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定川（四）

“尹部長，怎麼辦？”羅倫看着一片狼藉的場面，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尹昌衡，xiao聲問道。

“哎，蒲都督不聽咱們的忠言，執意要閱兵，才釀成眼前的事端。都督的權力和威望，又豈是靠一次閱兵，就能建立起來的？不過，現在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羅部長，您說怎麼辦吧，我唯您馬是瞻。”尹昌衡心底早有盤算，但是他沉得住氣，先探探羅倫的口風。

羅倫看到他這個時候還耍滑頭，輕嘆了口氣，誰讓自家手下沒有軍隊，只能借重對方呢？羅倫明白，眼前的兵變，光靠哥老會的勢力，是無法平息下去的，哥老會人數雖衆，卻是一盤散沙，相互之間很難協調，自己雖與幾位袍哥關係深厚，但若想要他們爲自己賣命，卻並不容易。而且，哥老會的人基本上是徒手空拳，敲敲邊鼓可以，鎮壓變兵的主力，還非得請動城外的新軍不可。自己沒有新軍的關係，就只好借重眼前的這位年輕人了。

“尹部長，如今變兵衝了出去，很快就要鬧得滿城囂然，四民不安。蒲伯英鬧出來的1uan子，他拾掇不了，只好由我們來給他擦屁股了。現在也不說其他的了，你我分頭搬救兵，我去調動同志軍，你去城外調新軍，咱們聯手，務必把城內的局勢安定下來。出了這檔子事，相信蒲伯英也無顏繼續佔據都督的寶座了，將來的四川都督一職，平1uan之後，自然由咱們另外推選。”羅倫定了定神，果斷的說道。

“好，咱們就分頭行動吧！”尹昌衡拱了拱手，轉身快地走下了檢閱臺，在幾個心腹衛兵的簇擁下，繞過紛1uan的人羣，往北門方向的陸軍成學堂而去了。

羅倫也不閒着，立即遣從人去招呼跟自己素有聯繫的哥老會、同志軍過來，準備“平1uan”。

………………………………………………

從校場士兵譁變、呼嘯而出的時刻算起，過去的時間還不到半個時辰，城內已經1uan得不成樣子。昔日的錦官城，早就淪爲了人間地獄，濃煙四起，滿城囂然，槍聲、炮聲、哭嚎聲、喝罵聲，hún雜在一塊，不絕於耳。

從士兵譁變的那一刻起，不但藩庫，城內的銀行、商店、以及稍微有點錢的人家，都成爲了變兵們劫掠的對象。

本來在校場湊熱鬧的部分同志軍，也追隨在變兵們身後，加入了搶劫的大軍。他們多數是各地哥老會人士，在各路袍哥的帶領下，響應黨人的號召，前來圍攻成都，前前後後死了不少人，成都光復，他們自命革命功臣，軍政fǔ卻沒給他們什麼賞恤，以致人人都有不xiao的怨氣。眼下出現了這等財的機會，他們哪有放過的道理？

還有一等無賴之徒，乘機hún水mo魚，四處搶劫放火，jianyínfù女，更讓城內形勢hún1uan不堪。

“啓！”

“啓！”

“不照！”

“不照！”

類似的口號，傳遍全城。

原來，當晚，新軍的口令本來是“啓”。結隊劫掠之際，變兵們互相見面互問口令，於是街道上充滿了“啓”一詞。

於是，三五成羣的變兵，嘯聚在一起，擁到一家商鋪面前，喊一聲“打啓”，就把早已緊閉的店門砸開，大肆搶劫。後面跟着的無賴之徒，也擠了進來，劫點餘財。有時，變兵們會用槍托驅趕跟過來的無賴之徒，大多數時候，也就聽之任之。自己啃了rou，總要讓人家喝點湯吧。

有時，一夥變兵和另一夥變兵同時相中了一家商店，於是對喊“不照”，“不照”，意思是各搶各的，互不幹涉，各自打各自的“啓”。

城內的多數居民，這個時候已經嚇傻了眼，門戶緊閉，暗暗祈禱1uan兵和匪徒們不要相中了自家。有多少年了，成都沒有經歷過這等變1uan，也不知道這次的兵變，將把成都禍害到何等程度？

街道上除了變兵和一等無賴之徒，以及跟在後面xiao財的同志軍，差不多已經見不到幾個其他的人了。這個時候還敢在大街上逛的，撞上1uan兵，輕則一槍托砸下來，砸暈在地，運氣不好的，自然xiao命不保。

………………………………………………

原督署衙門，成都的幾位富紳、原四川諮議局議員，正聯袂來到了趙爾豐面前。

“大帥，請您救救滿城百姓！”

看着眼前跪倒、滿臉焦慮之色的幾個前議員，趙爾豐心中十分快意。

你們不是罵我“趙屠戶”嗎？你們不是bī迫我把權力jiao出來嗎？我現在把權力jiao給你們了，又如何呢？

“蒲都督呢？你們怎麼不去請他安定局面，請我這個糟老頭子，能有什麼用？”趙爾豐靠在沙上，冷冷地問道。

匍匐於地的幾位富紳心中焦急，他們的公館也正是1uan兵垂涎的對象，然而趙爾豐一番置身事外的表示，令他們無言可對。

有頃，還是其中一人急中生智，抹了一把汗，說道：“蒲都督跑了，不知去向。如今，只有大帥出面，才能安定局勢，這成都軍政大權，也只有奉還大帥。還請大帥頒下手諭，遲得一刻，就會有更多的百姓受難。”

“朱慶瀾呢？他是主管軍事的副都督，都督遁逃，他爲什麼不帶兵平1uan？”趙爾豐說着說着，有些生氣，這麼好的機會朱慶瀾也抓不住，到現在還沒給自己傳個口訊，怎麼平時就沒看出他這麼無能呢？

“朱副都督也不知所蹤，我們只好來叩請大帥！”他們自然不知道，朱慶瀾此刻已經帶着幾名親衛出城去了。接着他們又哭訴變兵的種種不法，遭劫的種種慘狀，敦請趙爾豐以成都百姓的爲念，頒下手諭。

趙爾豐還要故作矜持，央金聽得外面鬼哭狼嚎的聲音，心中有些不忍，輕輕地搖了搖趙爾豐：“阿爸！”

趙爾豐擺了擺手：“罷了，我這就頒下手諭吧。”說着，喊過來自己的親兵頭子周培德，吩咐道：“你派衛兵去四處張貼我告示：‘前四川總督，現任川滇邊務大臣，告示。不論是巡防兵，還是陸軍，不得sao擾百姓，迅各歸兵營，違令者，重懲不貸。宣統三年十月九日。’”

“宣統？”幾名富紳剛從地上戰起來，聽到這個落款，不禁嚇了一大跳：“大帥！不是成立了大漢四川軍政fǔ嗎？”

“哼，我乃朝廷大臣，自然得奉朝廷正朔！”趙爾豐冷冷說道。

周培德領令而去，大踏步走到門口，冷不防與外面急衝衝闖進來的一人撞個滿懷。周培德定睛一看，自己撞到的人乃是大帥的兒子趙老九。

他正要賠罪，趙老九已經一手撥開他，對着乃父叫道：“爹，大事不好了！湖北佬的軍隊進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