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曹丕受傷
七爺略思考了一瞬,忽手推動了輪椅,凝神看着霜兒的眼睛:“我倒有一個法子,是以前治我的大夫教我的。”
霜兒一聽,來了精神。七爺道:“只是這個法子有些痛苦,你若受不了,隨時跟我說!”
霜兒自認爲自己什麼苦都受過,所以點頭笑了笑:“七爺,你想怎麼治就怎麼治吧,我的腿能不能治好,我都認命!”霜兒的笑,有如冰天雪地裏偶然遇到的陽光,也如無垠沙漠裏初逢的水源。七爺愣了一瞬,凝神看着她那還帶着笑意的眸子,嘴角浮出一個淺淺的酒窩,手指輕輕在她眼前晃了晃:“將眼睛閉上。”
霜兒聽話的點了點頭,側着身子閉眼躺下。
腦海裏閃過無數的人影,老頭子、曹植、袁熙 、曹袞、茹娘、子衿、玉闕、祁焰、司馬奕,而到最後,停留在腦海裏揮之不去的依舊是曹丕。在我最希望有依靠的時候,我心裏最希望在身邊的人還是他!心裏想着那日兩人暢遊而玩的事情,不覺有些甜蜜,也許曹丕此時就在四處找我了吧,不知道他會是怎麼樣的心急如焚。
七爺從醫藥袋裏拿出金針,在火上燒了一會兒,回頭看時,竟看到她嘴角淺淺的笑意,手上一滯,不禁又沉默了一瞬。雙眼緊閉的她安靜而甜美,美得仿若不是世間常見的女子。他道:“我要入針了,這過程會分外疼痛,你若受不住……”
霜兒沒有睜開眼,卻笑了笑:“七爺,進針吧!”
當痛苦的時候,只要心裏想着美好的東西,一切的不美好都會消失,換之的是喜悅。感覺着金針一點點的刺入皮膚,霜兒緊皺了眉頭,那種瀕臨死亡的感覺,如同被惡魔扼住了喉嚨般,心肺在那一瞬間完全停止了活動,腦組織快速充血,渾身的肌肉都開始僵直。七爺感覺到她的抵抗,提醒道:“霜兒,還能堅持嗎?”
那種穿心的疼痛,無盡的蔓延開來,額頭已是大汗淋漓,霜兒朦朧間睜開眼睛,看着七爺驚惶的神色,卻只是輕輕地一笑:“還能堅持!”
霜兒努力回憶以前幸福的往事,可是想來想去,最幸福的莫不是與曹丕的相遇相知。當初在鄴城與曹丕相遇,再在曹府與曹丕再次相逢,由最初的冷漠不語變成了後面的針鋒相對……原來,那些看似有意無意的嘲諷也是一句句美好的話語……想着曹丕,渾身的痛竟無端輕了幾分,耳邊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對自己說:“爲了他,爲了他,一定要活下去!”
…………
鄴城原本是個極安靜的城市,可是今日大街小巷裏都擠滿了人。他們對曹氏一族有恨有憚……可是除了袁氏一族的人,他們對曹氏一族的恨與憚也只佔了極少的成份。
此時車如馬龍,衆人都恭敬的站在路的兩旁,有的人站在酒樓的二樓往下探望,而穿過人羣中時,卻有兩人安然的坐着。他們都背對着人羣,兩人一黑一紫,神色卻都一樣,冷若冰霜。
有認識他們的人上來笑道:“孟管家,崔管家,你們兩個怎麼不去看熱鬧?外麪人可多了!”
孟得與崔舍面面相覷一番,冷道:“如果有人死了,那纔是真的熱鬧!”
那人聽出兩人心情不好,趕緊賠了笑臉,轉身擠進人羣。
崔舍對孟得道:“我去找七爺,這裏裝腔作勢的事情就交給你!”
孟得頭也不抬,手指輕輕敲了敲酒杯,漫不經心的說:“你覺得七爺知道後會怎麼處治你?”
“你不說我不說,誰人知道,讓我們來迎曹老頭入鄴,這實在是太……”崔舍可能是剛纔酒喝得太急了,所以臉色發紅,說話也有些語無論次了。
孟得惶恐地掃了他一眼,提醒他說話注意點分寸。崔舍悶哼了一聲,目光穿過孟得直落在樓下一灰袍男子的身上,崔舍渾身肌肉一抽,猛地站了起來,失神地盯着那男子。
孟得被他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也追着過來一看,嘴也成了O型,驚道:“是他!”
崔舍沒有多理他,疾步往樓下走,孟得追上前來,邊走邊拉着他說:“他是何等身份,又豈會隨隨便便在鄴城裏轉來走去,我們定是認錯人了!”
“你老花了眼睛,我可沒有花眼睛。他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認得他。”崔舍氣得臉色鐵青,心裏卻有恨有怒,跌跌撞撞到了門口時,卻發現剛纔那人影早已消失不見了。
孟得這才追了過來,拼命的眨了眨眼睛,也沒有見着那人,不禁鬆了口氣,道:“崔舍,你真的看錯了!”
崔舍現在已沒有餘下的心思再想別的事情,冷着眼再掃視了四週一眼,見沒人,這才氣匆匆的哼了一聲,轉身欲穿過人羣往別處走。哪知卻聽得人羣衆譁起來,“丞相大人來了,曹家公子來了!”
說話間,從盤繞的另一條道路處過來無數的馬匹人羣,走在前面的人一身青衣,劍眉斜飛,神色冰冷,渾身散發出一股英雄男兒的氣質。那些婦儒都指着那人讚不絕口,有一****問道:“走在最前面的人是曹家幾公子?”
另有知情者笑道:“這可是曹家大公子,怎麼,秋娘,你想把你家小閨女送給大公子做妾氏?”
那肥****呸呸幾口,卻是越看曹丕越喜歡,“這曹公子日後必是登堂入仕之人,你看他那雄赳赳氣昂昂的魄力,我家小鳳若真能侍候在他身旁,也真是我家小鳳的福氣了!”
崔舍在一旁聽着,氣得猛地一呵:“真正有這魄力的又豈只有曹家漢賊?袁家二公子又豈沒有這樣的魄力!”
話音未落,已被孟得拉到一旁。孟得趕緊對那****作笑:“實在不好意思,他喝了太多酒。”
那****認識孟得,知道他是映府的人,便一笑而過,沒將崔舍的話放在心上。孟得強壓住心裏的怒火,低聲問道:“你是不是想害映府滿門被抄斬?今日來的人是誰,是袁家的死對頭,現在袁家勢力已逝,你若再嘴裏不離袁二公子,只怕過不了多久,我們映府就跟袁家人一樣……”
崔舍目光犀利的掃過,重哼了一聲,拂了拂袖子:“我先回去,免得在這裏惹事生非!”
這牛脾氣!孟得無奈的吐了口氣,聽到馬車聲傳來,順勢一望,見一白色紗簾內,安然坐着一絕色女子,女子一身白衣,斜鬢雲鬟,翠柳爲飾,琉璃爲容,美目含春,口脣噙笑。孟得嚇了一跳,完全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女子,不正是袁二公子的未婚妻子甄姑娘麼?她怎麼會……怎麼會與曹氏的人在一起?
甄宓似感覺到了孟得異樣的目光,順着目光望來,也不知看沒看到,只是淡淡的一掃而過,隨即又視若無睹般轉頭如初。
甄宓是閨中女兒,素來極少見人,再加上凡與袁家有關係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她也是在衆人的拯救下逃出了魔掌,所以普通百姓認識她的不多。那肥****秋娘一看到甄宓,當場便搖了搖頭:“看來,我家小鳳是無望了!”
男人驚歎於甄宓的美人,女人則驚歎於曹丕的俊朗與魄力,到最後,衆人只能都搖頭,認爲他們兩個纔是男才女貌最好的搭配。
曹丕一路上雙脣緊閉,目光從未正眼直視過路人。餘光忽地一瞥,心驟地一驚,以爲是霜兒,可是再細看時,才發現只是自己的幻覺,臉上雖然依舊沒有什麼起伏變化,可是心裏卻隱隱有些不安。
剛纔被曹丕誤認爲是霜兒的女子看到曹丕看她,高興得直尖叫,曹丕厭惡的瞪了她一眼,又恰逢捕捉到某人的身影,那人身材體型髮型裝飾與霜兒一模一樣,曹丕心一喜,誰知剛纔那尖叫的女子撲上前來,衆人也都鬨然上前,將路堵得水泄不通。
曹丕暗叫不好,趕緊止住馬匹,隨後的人也都感覺到不妙,趕緊止了馬。曹丕道:“小心大人和甄姑娘!”
餘下的人趕緊護住曹操和甄宓的馬車,曹丕帶着一羣人上前開路。從剛纔的形勢來看,這絕對不是偶然的圍擠,很明顯是有人故意要分開注意力。曹丕凝神注意着四周的動靜,果不其然,從四面八方的小樓處都飛來人影,很明顯,那些人的目標是曹操和曹丕。
曹丕敏捷的躲過黑衣人的攻擊,縱身從馬背上跳起,單腿橫踢,踢中了那人的小腿,那人四肢縮成一個球型,以疾力之速猛地飛向曹丕的腦袋,曹丕利劍橫刺,雖刺中了那人,可是那人的速度太快,他的劍根本就難以刺中他的重要部位。
甄宓被衆多士兵保護着,神色倉皇而無措,她的目光一直注意着曹丕的一舉一動,曹丕畢竟是戰場上的英雄,所以也算是應對自如,那人眼見着攻擊曹丕無效,猛地回頭盯向甄宓。曹丕注意到他的目光,反身一轉,欲救甄宓,自己力量不穩,卻被那人狠狠地刺中了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