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畫上的蛟龍不似尋常模樣的蛟龍那般黑不溜秋的。畫上的蛟龍,色澤鮮豔,形態非常,如有王者親臨,它翻攪與波濤之內,流暢而朦朧的線條仿若將波濤繪成了霧靄,蛟龍若騰白雲駕老霧一般,其身或現於壁畫之上,或隱與波濤之內,氣勢天成彷彿要破畫而出,翱翔宇內一般······
“方入海宮時有些心急,竟未好好參詳這幅畫。”
聞聲,陵止原本背在身後的手繞回身前,捋着銀鬚,轉身笑道:“一時不留神,竟未發現帝姬至此。”
千代還以一笑,道:“那倒是千代的失禮。”
陵止捋着鬍子道了聲:“誒呀,”又側身往前走了兩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邀千代落座,“帝姬哪裏的話?”
千代揖了揖手,便坐下,說明來意:“千代此來,是爲道謝的。”
陵止‘嗯’了一聲,問道:“令徒的傷,可是好了?”
千代點了點頭,由衷的道謝:“多謝海皇不吝,將寶物相贈,良辰才得以脫險······”
陵止擺了擺手,示意千代不要如此多禮。“那本是鮫人族的聖物,又是玉隱神君所所取,帝姬來謝老夫,到讓老夫有了些許借花獻佛的順水之感了,啊?”
千代自然明白陵止的意思,便也不再多言這些,想了想,又問:“玉隱着急回了滅聊齋,連冰精都是轉交海皇相贈,海皇可知滅聊齋究竟有何重要的事麼?”
雖說玉隱十分看中滅聊齋的情況,但是取精魄容易,如何輕易行的銘神之術?再者,自後卿以後,犼的魂魄遊離在外,也不知在這六界中哪個角落裏躲着,滅聊齋中安靜了整整千年,又會有什麼異動能讓玉隱都來不及將冰精親手轉交於她,便急匆匆的回了滅聊齋?
陵止本以爲這個問題在他轉交冰精時便已應付過去,誰知今日千代再次問起?陵止頓時有些愣住,不知如何作答:“呃······玉隱神君走時聰明,只交代說滅聊齋有急事,他在海宮耽擱了許多時辰,恐有異變,便匆匆的走了······”
陵止自認坦蕩,除了子君的身世外,也未扯過絲毫的謊言,而今卻要他扯謊便罷,他堂堂一個海君,又是在自己的地盤兒上,竟還要時時的留着心,生怕這小姑奶奶曉得了什麼······
偷偷摸摸的,竟像個賊人似的!最無奈的,最可恥的,莫過於這還是在自己的地盤兒上!
唉!
“海皇當真不知?”千代語氣中透着些許的不信。
“自然!”陵止力證自己的清白!
千代垂了眸子,聲音也低了,“千代又失禮了。”千代扣着手,有些擔心道:“千代修爲雖淺,卻也知曉那銘神的禁術······便連幾位帝君都做不到的事,海皇教我如何不擔心?”
千代抬頭看着陵止,“玉隱情況究竟如何,還請海皇如實相告······”
陵止還是搖頭,“玉隱神君無礙,修爲自然是折損了些許,這是無可避免的。”
此話,陵止可真如同摸着良心說的一般真!
他心想着,千代徒弟還沒痊癒呢,少時還得掛心的未婚的夫君,實在是太辛苦了些!爲了避免這小帝姬憂思過渡,他幫忙扯個慌什麼的,好似也不會良心痛?
畢竟,他這是善意的謊言不是?!
如此想來,陵止心中可謂是痛快了許多。他又寬慰了千代許久,千代見他說的如此合情合理,又如此真心真意的,才勉強信了他,鬆開了緊緊皺着的眉頭,舒了口氣起身,行了個禮道:“這一坐便是許久,便不打擾海皇了。千代先告辭了。”
陵止又說了些讓白朮好好給謝良辰看看雲雲,再交代了些,才目送千代離開。
陵止轉身,正要坐下時,發現支着畫的木架上的鏤空花紋裏,有身影閃過,隨即屈手虛握成圈,置於脣邊輕輕咳了兩聲,道:“都看見了還躲?出來吧。”
一個小腦袋從畫後呲了出來,眨巴眨巴小眼睛,鼓着小臉兒道:“哼!就被發現了,不好玩!”
畫後的人兒甩着金黃的魚尾遊了出來,嫩黃的衣裳在水中緩緩的舞動着如同被風輕輕撫過,子君遊到陵止身邊,叉着腰衝他吐了吐舌頭:“略略略~~~”
陵止則輕輕拍了拍子君鼓着的小臉蛋兒,滿臉的寵溺,道:“乖~”
子君卻不領情的樣子,腦袋一轉:“哼!”
陵止笑笑:“丫頭這是怎麼了?”
“哼!伯父是個老騙子!”子君不滿道。
陵止擰着眉頭想了想,問:“君兒這話何意?伯父怎麼就是個騙子了?”
子君又氣呼呼的把臉轉回來,瞪着她伯父道:“君兒方回來的時候,伯父就說了兩位哥哥快回來了!君兒在海宮外守了這麼久,也不見兩位哥哥的蹤影!伯父可不就是老騙子嘛!”
陵止被她逗的笑了起來,原來是爲此事?
他原本是怕有些不該聽的被這小丫頭聽了去,造成不必要的麻煩,遂隨口說了聲兩位兄長要回來了,將這小丫頭支開,誰知這小丫頭苦苦的候在海宮外頭,等了這麼許久沒等來兄長,便回來同他興師問罪來了!
“伯父說了謊,竟還笑!”子君可氣壞了!伯父從來不騙她的,如今騙了她,竟還笑的如此開心!果然是個老不羞的騙子!哼!
“乖丫頭。”陵止揉了揉子君的臉,道:“你那兩位兄長,可能是被事情耽擱了,才久久未歸的。”
子君翹着嘴巴,一臉的不信任:“兩位哥哥都不再,自然伯父說什麼是什麼了!你便騙我,我也求不得證啊!”
陵止點了點子君的頭,道:“你這丫頭!”
唉,一天之內被兩個小丫頭懷疑,他倒算是越活越回去嘍······
子君纏着問:“那伯父你說說,兩位哥哥究竟做什麼去了?”
陵止想了想,笑道:“許是給你找嫂嫂去了吧?”